2、那些年的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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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日奈雅臣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搔了搔睡的乱成一团的褐色短发，半睁着刚睡醒还迷糊着的眼睛。他本来是想等右京便当送到后就顺便跟着右京一起回去的，却在空床上躺着躺着就不小心睡着了。
右京和梓看着他们刚睡醒显得迷迷糊糊的大哥，那头本来就微卷的头发现在更是一团鸟窝，配上那睡眼惺忪的脸，嗯……他们想起了几年前去农场参观看到的绵羊。
故意不说话的两个人盯着他们还未清醒的雅臣哥，看着他从迷茫逐渐清醒，其中共花了五分钟。
怎么办好像有点想笑。右京和梓对视一眼。
清醒后的雅臣终于看到坐在他旁边的右京和梓，他有点吃惊的开口“唉你们在这里多久了。”
两人无奈，反到是隔壁床的室井玹开口了，他笑“朝日奈医生，你弟弟他们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了。”
“唉！？怎么不叫醒我？”他手忙脚乱的想起身，却因为慌乱速度反而慢了下来。
右京扶额“……雅臣哥你慢慢来。”
雅臣急急忙忙的穿上鞋子，慌乱的说声等我一下后就进了盥洗室。看着镜子中的一头乱毛，开了水将手沾湿给自己顺毛。他还记得琉生曾经说过，自己的头发质感很好，只是有点自然卷。压了压几撮怎么也抹不平的翘发后，雅臣放弃了。
梓看着雅臣从盥洗室走出来，发梢上还有点微湿，水珠沿着发尾顺着脖子流下，消失在衣领处。他眉头微蹙，从怀里拿出手帕走上前“雅哥，你是用了多少水？”
“唉？”雅臣看着梓用手帕对折轻压住他滴水的发尾，一点一点的吸干上头的水份。他想起了他们小时候，自己替他们洗完澡，也是这么帮他们擦干头发。
朝日奈雅臣看着几乎与自己平高的梓，眼神似乎穿过了时间，来到了彷佛亘古以前的记忆。时间的流逝原来如此的快速，好像还没来得及留下什么。
他的手下意识的，放到了朝日奈梓的头上，轻轻的揉了揉。
梓收回手，看着愣愣的盯着他双目失去焦距的雅臣，原本担忧的想去唤醒他。
也许，是太累了。梓这么想，正要伸出手时，头上却传来久违的触感，那从小护着自己的温度是如此熟悉，熟悉到令他发觉，他已经失去这种温度好久了。
好久……多久了？朝日奈梓疑惑。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双记忆里的大手不再揉自己的头，不再轻抚他受伤的伤口。
时间，到底带走了些什么。
“……雅哥。”
梓的声音将雅臣换回了神，然后他尴尬的发现自己的手正放在已经不小了的弟弟的头上，正无措的想要收回手，却发现梓的双手覆盖了上来，脸上露出了小时候，受到他表扬时的那种笑容。
雅臣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了，他揉揉梓的脑袋，就像他还小的时候那样“好了，都这么大了还跟雅哥撒娇”。朝日奈雅臣没有发现，自己笑容中的宠溺，一如既往。
“梓这么大了还跟雅臣哥讨摸摸吗”右京的身音从旁边传了过来，他手中举着没有动过的便当，笑着看向友爱互动的自家兄弟。眼镜后因为笑意而微瞇起的眼睛挡住了湛蓝的瞳孔，却遮不住那里面蕴含的温柔。
雅臣收回手，接过了右京手中已冷的便当“让你们等这么久，可以叫醒我的。”“你的小病人说你这几天很辛苦，所以我跟梓都决定让你多睡一会儿”右京看着他的大哥。很多时候，右京跟雅臣站在一起，总是有人认为他才是年纪比较大的那一个，不只是因为雅臣有张显小的娃娃脸，还有他跟自家弟弟站在一起时，不自觉收敛下去的气势。
朝日奈雅臣心甘情愿的把自己当作弟弟们的跳板，衬托着他们的光芒。
但是右京和其他所有人都知道，雅哥只有在面对他们的时候才是这般人畜无害的模样，而对着外人……呵呵。
任何人都休想越过我去伤害我的家人。自从开始理解他人眼里情绪时，右京曾从雅臣的眼神中得到过这样的讯息。
雅臣拎着饭盒去办公室微波，右京和梓等在病房内。雅哥说了，他下午开始放假，明天休息一天，等等跟他们一起回去。
直到雅臣将热好的饭菜交给刚刚跟他们说话的孩子，右京和梓才认真的将他打量了一遍。不是说先前就无视于他，只是他们本来以为那只是一个雅臣哥的病人，顶多是跟雅臣哥聊过天说过话，没有什么特别的。
“好吃！这是朝日奈先生做的吗？”室井玹将嘴巴塞得满满的，声音从食物间的缝隙挤出来，让人听不真切。
“啊……是啊，那是我做的。”右京推推有点下滑的眼镜。其实重新热过的饭菜就没有那么好吃了。他心想。
在室井玹“朝日奈医生，我下次再唱歌给你听喔”的道别声中，雅臣他们离开了病房，走在最后的梓顺手带上了门。
＊
只要不是自己开车，朝日奈雅臣一直都是坐在副驾的位置。家用车中，最危险的位置无疑是副驾，人都有下意识，当意外发生时驾驶多会无意识的躲，方向盘偏转时，副驾的人通常首当其冲。
【不惜用自己的生命，替他们阻挡可能的危险】
雅臣太累了，出了病房后又开始昏昏欲睡。室井玹说的没错，这几天小儿科的病患大大增加，他已经几天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难保不会在开车时打瞌睡，所以他决定将自己的车留在医院停车场。
坐后座的梓是最后上车的，手中拎着已经空了的饭盒，他开口“雅哥，那个小孩……”抬头后在后照镜中看到闭着眼睛几乎瘫在坐椅上的雅臣哥，眼下淡淡的黑眼圈依旧没有散去，整个人散发着浓浓的疲惫的感觉。梓停住了嘴，却收不回已经发出去的声音。
“啊……”雅臣淡淡的开口“那孩子的家人好像不要他了，这阵子的医药费也是我垫的”，雅臣动了动身体让自己坐得更舒服，右京探过身子帮雅臣系上安全带“谢谢你右京，还有那几笔支出……。”
“不要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朝日奈右京其实不是很赞同，当然也不是说反对，但是要知道，如果每个付不出钱的人都这样无条件的帮助，那这辈子也不需要做别的事了。
“右京……”
“嗯？”
朝日奈右京发动车子，转头看向叫了他名字后就没出过声音的大哥。雅臣还是一副摊在坐椅上的样子，却让人觉得他的背脊挺的笔直。
【这是朝日奈家的天】
引擎发动的声音回响在医院地下停车场，暖好车后右京将车驶离医院。
外头天已经黑了，因为满月与街灯的交映，无人的街道上显得有些空离。月光透过窗子照射在雅臣闭着眼睛的脸上，朦朦胧胧得让人看不真切。
一直从后照镜观察着的梓一瞬间竟有些心慌。
“小玹他……”就在右京和梓以为副座之人已经睡着时，沉默许久的雅臣忽然开口“他的父亲走得早，给他们家留下了大笔家业和财产”。
“他母亲一人养着他们家几个兄弟姊妹。”
“小玹是么子。”
“他们母亲在上个月意外过世后，小玹就被送来了医院。”
“刚开始他那些兄姐们还会来看看他。”
“但是现在为了家产也无暇分顾了吧。”
“右京……”雅臣睁开疲惫的双眼，透过车窗直视着不断消逝的街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帮助他吗？”
“因为，他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你们。”小时候的你们，也是这般宛如无父无母的境地。你们有我，那他呢？
右京抑制不住视线不断的往雅臣身上飘，却发现身旁之人已经再度阖上双眼，并且传来平缓规律的呼吸声。
透过后照镜与梓对视一眼，一时间车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
将车子停进车库，右京探过身子摇晃雅臣的肩膀“雅臣哥，到家了。”雅臣却依然没有反应，右京无奈的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招呼着梓“梓你过来帮我一下。”
关上驾驶门走到副驾位置，拉开车门解下雅臣的安全带，右京将雅臣双手越过自己的肩膀放在身前，梓从后面抬起雅臣的身体放在右京背上。
托着朝日奈雅臣，右京回忆起小时候，在外边玩到太晚忘了时间，一个人孤伶伶的坐在只剩他一人的公园里，将脸埋在膝盖里的自己。雅哥的身影出现在公园入口，气喘吁吁又满头大汗，急切的向着自己跑来。
“右京！”抓着自己的手捏得很紧，雅臣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怎么不回家？这么晚了哥哥会担心的知道吗！”
他很担心，担心到都快要哭出来了。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里充满焦急。小小年纪的右京像是抑制不住恐惧一般扑进雅臣的怀里紧紧抱住“雅臣哥！我好怕！”
雅臣回抱住他“没事了，哥哥在这呢。”那是他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趴在雅臣稚嫩的肩膀上，小小的右京觉得那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过去的记忆让右京不禁勾起了嘴角，现在的他，是不是也可以成为会让雅臣哥感到安心的存在呢？
梓在右京后头顾着，以免他家雅臣哥会不小心掉下来，他伸手虚扶着，站的离两人有些近。
“ごめんね弟さん（对不起，弟弟桑）……”
细小的声音从靠颈脖旁的位置传来，让右京与靠得近的梓听个正着，转过头去却发现那人依然沉浸在梦乡里。
是梦话啊……。
“……没关系哟，雅臣哥。”
一样的话同时出口，两人惊愕得相看一眼，随后一起无声的笑了出来。
……。
“京哥，我好饿。”坐在沙发上的侑介依旧顶着一头火红的头发，听到脚步声转头，看着直径朝着自己走来的右京喊了声。
如果他不下厨，这个家一定会有人饿死！右京心里哀叹了一声，还是走到侑接口前让他把长沙发让出来。
侑介这时才发现跟在后面的梓以及在右京背上的雅臣“哎？雅哥怎么了？”他紧张的让出坐位，在一旁帮助右京让雅臣躺下。
“睡着了。”梓不知何时去拿了毯子过来，俯身披在依然沉睡的雅臣身上。
“睡着了？”
“嗯，雅哥这几天工作太辛苦了，都没有好好睡过一觉。”梓将毯子的角角塞进雅臣身下，让冷空气灌不进去。
“那怎么不送雅哥到房间去睡？”睡在沙发上会不舒服的吧。
“雅臣哥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顿饭呢，当然得让他吃过饭再睡，煮好饭之前就让他在这里再睡一下吧。”右京已经进了厨房，声音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
“侑介你在这里看着，让回来的人都小声点，我去换件衣服。”梓对着坐到另一边的侑介说着，抬脚走上楼梯。
“喔。”
……。
那是什么时候的记忆呢？
“右京！右京！去开车出来！”雅臣手里抱着侑介，他的脸红得几乎快要跟他的发色一样，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侑介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耳边可以听到声音他却睁不开眼睛，好像有人搬动他的身体，很熟悉的触感，是谁？
疾速得行驶让他有种失重感，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躺在某个人的腿上，那个人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急促的声音传来。说了什么？
闭着的眼睛忽然感觉到一阵白光透过眼皮，好像来到了一个很亮的地方，侑介感觉自己被放在的一张软软的床上，被推着跑。
医院吗？
手臂传来微微的刺痛，然后一阵凉凉的感觉。
旁边的人说了很多，有很多声音，他听不清楚。明明很近，为什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
朝日奈侑介刚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他想动动手，却发现手被人握住。
“侑介，你醒了？”感觉到手上的动静，趴在床边的人醒了过来。
“雅…臣哥？”侑介看到雅臣的脸，想叫出声，却发现喉咙干渴的厉害。
“来，喝点水。”雅臣起身将病床调高，从柜子上的水壶里倒出还未凉透的水，端着杯子递到侑介嘴边。
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喝完整杯水的侑介才觉得喉咙的难受好了一点。
“雅哥怎么会在这里？我怎么了？”不免还是有点嘶哑，却已经能完整的说出一句话。
“你发烧了，右京开车送我们来的，他最近很忙，都没有休息好，我已经让他先回去了。”雅臣说着撩开自己和侑介的浏海露出额头，然后贴了上去。
“很好，已经退烧了。”雅臣直起身子，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雅臣的笑容衬得他眼里布满的血丝格外显眼，还有眼下的黑眼圈。
“雅哥，你还是快点睡一下吧，我现在没事了。”雅哥一定整晚都没睡吧。侑介心想。
“哎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不是我说你……”雅臣走到旁边的三迭椅躺下，胡乱的拉上右京从车里拿出的小毯子“谁让你昨天淋雨回家的，还拖了那么久才换衣服，记住了，下次……可不准……”。
忽然消逝的声音让本来直盯着天花板放空思绪，实施左耳进右耳出的侑介转过了头，却只看到他雅哥已经睡去的侧脸。
……。
当时的画面，好像跟现实重迭了。
雅臣哥他一定，又是整晚的没睡吧。侑介上前去拉上雅臣因为翻身而滑掉的毯子。
“我们也是会担心的啊，怎么就不好好照顾自己呢。”
作弟弟的长大了，作哥哥的可不可以依靠一下他们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那些年的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