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鱼》次客

3、 詹梅尔?沃克尔 嫉妒的力量

　　嫉妒的力量可以让一个青春靓丽三观正常的高中女生把与闺蜜之间的所有话题都换成那个恨之切切的对象，也可以让她自觉地改掉多年赖床的习惯，闻鸡刷题。姜幼鱼就是这样正处于一提起“杨嘉昊”就觉得牙根都酸起来的阶段。很多次幼鱼对杨学霸的帮助都不冷不热，体育课男生在一起打球，杨嘉昊打出了界，球滚到幼鱼脚边时，她也视若无睹地抬脚跨过。杨嘉昊大概也是觉察到了，他的“七度空间”女主角不知为何似乎对他很有敌意，问了几次“怎么了”，幼鱼也只是淡淡地回答：“没事啊。”杨嘉昊便也没有再问，但路上碰到仍然会对幼鱼发射一个大白牙微笑。
　　星期三是幼鱼一星期中最讨厌的一天，上午四节课受数学，化学，物理，生物全理科地毯式轰炸，不仅上课脑子中的弦要连续崩半天，下课领回的练习多的可以答题时用掉一本草稿本。更加糟糕的是今天化学课上，化学老师讲到上一次作业，高度表扬了杨嘉昊同学除了最后一小题的实验测量与标准答案存在细小误差，整张卷子全部bingo。但后半节课她讲到第三大题时：“第二个填空题电子排布是送分的啊！可是！我们班里还是有那么些同学答错。下列同学都要注意！”幼鱼看着这位始终走在时尚的风口浪尖，生了二胎还被叫做“林少女”的化学老师，用她涂得bolingboling亮的手指划过一列名单，然后声音清脆地读出“姜幼鱼”，幼鱼觉得脑袋边有一只大锤毫不留情地给了她一下。“少女，我只是题目看错了啊……”幼鱼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哀叹，觉得牙根酸得要打颤了。
　　多灾多难地撑到了午饭时间，拖堂的几分钟刺儿已经站在二班门外等着了，幼鱼见到她摆摆手示意自己快要累崩了，连吐槽的能量都没有了。食堂和往常一样挤，中餐对面的桌子已经坐满了人，刺儿和幼鱼只好挪到了旁边西点的餐位上。一般学生，不论文理科，都在中餐部就餐，只有“中美班”才喜欢在西点部，虽然两区并没有明显的分界线。
　　所谓“中美班”并不是由来自美利坚民族的朋友们组成的班级，相反，中美班都是中国人，或者说是家中非富即贵的中国孩子。他们不需要参加中国圣神的高考，高中毕业即赴美留学，所授课程与美国同步，除了班主任还是中国人配备均为外教。婺城一中每个年级20个班，其中只有一个班为中美班，学费昂贵，录取分数线却是不看也罢。由于学习氛围与其他19个班格格不入，每次学校活动，班级考绩甚至公共场合都自画一地。准留学生们都一脑袋的自由民主个性张扬，是与校方抗衡的中坚力量，用刺儿的话来说就是：“三年学一门英语，你要是他们你也闲得慌。”高二有一次全班组织过万圣节，一溜儿的南瓜头，拖着骷髅玩偶就出来参加升旗仪式了，差点把狄老二气得从主席台上栽下去。
　　幼鱼与刺儿练了个位置，坐在三个女生旁边。其中一个留着短发，还挑染了红色，翘着二郎腿在吃一个蛋挞。另外两个烫着很大的波浪卷，穿的都是无袖的短裙，一白一黑，指甲的颜色样式和“林少女”的一模一样。“少女果然是个弄潮儿啊。”幼鱼在心里暗自想着，三个人都穿着高跟鞋，随身斜跨着名牌小背包，嗯，真的是小背包，连“单词掌中宝”都怀疑塞不下。看见同龄人与众不同的装扮，轻而易举地驾驭着在自我臆想里可能是很多年后才会到达的成熟风格，幼鱼与刺儿这样的普通女青年，除了默默品味并认同自身打扮的拙劣，也许还不能叫打扮，巨大差异带给她们更多的还是猎奇。也许，两人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要和她们去比谁发型更好看，所以面对她们根本无羡慕嫉妒之说，只是在进餐过程中有些新鲜好看的风景入眼也不错。
　　一顿饭正吃了一半，刺儿推了推幼鱼，努努嘴示意大门的方向。幼鱼回过头看见一位穿着打扮“明显就是中美班”的女生对旁边一位也许是女生姐姐的人，伸手指了指幼鱼她们方向，一脸委屈。如果说刚才旁边的三位女生还不能十分精确地拿捏“成熟性感”，那这位姐姐已经展示了她对这四个字炉火纯青的造诣。当她气势汹汹地蹬着10cm的高跟鞋拎着铆钉包走过来，幼鱼简直觉得暑气四浮的天气里后背竟然凉风阵阵起鸡皮疙瘩。
　　但更令两个女生惊讶的是，“铆钉姐姐”竟然在她们两个的餐桌前停了下来。柳眉一扬，出口便问：“我听说你们故意在班中排斥我妹妹？其他的像在背后传谣言，晚上趁她出去故意锁寝室门，这些我都知道了。她和我都忍了好久了，通知过你们父母了还要犯，家教也确实失败。我就说嘛，哈，嘴皮子管教能有用？你们父母管不了的，我替他们管！”幼鱼正想站起来解释误会，自己连她妹妹是哪位都不知道。对面的这位已经端起剩下的菜盘，一扬手全摔在了幼鱼和刺儿的胸前。刺儿已经被浇懵了，眼看着对方已经举起铆钉包劈头向金棘打下去，幼鱼连忙举起胳膊去挡，只受了一下就感觉到光着的手臂被起了角的铆钉划破了。但这第二下始终没下来，幼鱼抬头睁眼看见是杨嘉昊从后面拉住了铆钉包。之前指方向的女生也急忙跑过来：“姐，你干嘛啊，我刚才指的明明是旁边那桌啊，你打错人了！真对不起。”这时幼鱼才发现旁边的三个女生早就没影儿了。“铆钉包”放下手开始责怪妹妹没有指对方向，作势想拉着她转身走。幼鱼和刺儿也发现事情已经引来不小围观，忙着拿纸巾擦身上的污渍想离开现场，刺儿看见幼鱼手臂上拉的口子，差点儿眼泪蹦跶出来。只有杨嘉昊仍然拉住那人的包，“可是，你是不是该对我的同学道个歉？”杨嘉昊今天穿的是一件圆领的短袖，依然是黑色的，胸前的图案好像是一把中世纪的剑。“不用了。我们快走吧。”幼鱼只想离开，满身丸子味道被围观已经让她觉得今天衰到了极点。“请你道歉！”幼鱼还是第一次看见杨嘉昊严肃正经没有露他的大白牙。“铆钉包”最后还是说了一声对不起，三人终于可以离开食堂。
　　午休剩下来的时间只够两个人回寝室匆忙换了一身衣服。还幸运的是二班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幼鱼可以溜去校医院包扎手臂，要上物理课的刺儿虽然想陪着一起去，却也无奈地被推回了十班。临走前，杨嘉昊自告奋勇地向刺儿保证，他会陪幼鱼去校医院，也不知他是中了哪门子的邪那么喜欢多管闲事。一路上，杨学霸观看了伤口深浅，很认真地对幼鱼说：“那些铆钉都是铁的，要不要打一针破伤风啊。”“不知道。”幼鱼诚实回答。杨嘉昊挠了挠头，也许觉得幼鱼刚才的回答仍然是平时冷冷淡淡的样子，双手插袋只是陪着走不再说话了。上医院台阶时，幼鱼突然想起来，转过身来对杨嘉昊说：“哦，对了，今天谢谢你，谢谢你站出来阻止。”杨学霸看来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幼鱼道完谢后他就笑得很开心，说不用了，是他该做的。
　　医生没有给打破伤风，用碘酒处理了伤口，涂了药就包扎起来了，嘱咐幼鱼这几天避免伤口碰水就转身去开消炎药了。杨嘉昊坐在旁边的位置上还是忍不住又问了幼鱼一次：“姜幼鱼同学，我是不是哪里做得让你生气了。为什么你总是对我不太友善呢？”幼鱼觉得今天实在是太累了，而且英勇出头的杨嘉昊看起来也没有之前那么讨厌，病怏怏地靠在椅子上说：“你没有做错，杨学霸。”“杨学霸。”杨嘉昊呵呵笑起来：“原来你是因为成绩名次才这样的啊。”幼鱼没想到杨嘉昊智商高，这情商也不差，光凭一句“杨学霸“就听出来了，连忙摆手否定：“不是不是。那多小心眼儿啊，我才不那样呢。”辩解完，幼鱼只觉得打了自己的脸，只能转过身装作拿手拨头发，心里好像被戳破了个水泡“完了完了，今天把脸都丢尽了。小肚鸡肠，嫉妒成性的姜幼鱼啊。唉……”杨嘉昊仍然笑着，阻止幼鱼乱动的手：“你小心点。没关系，我还以为是我哪里做错了呢。”幼鱼转过头来看见杨嘉昊仍然看着她笑得一口白牙，真是刺眼，一掌拍在他手臂：“你笑什么啊！要觉得我小心眼儿，想鄙视我直接说吧，我自己都承认了。”“我当然没有。你没听过吗？差距小才会有嫉妒，差距大的只能羡慕了。这不说明我们俩其实差距挺小的嘛。”幼鱼被他说得词穷，虽然仍气鼓鼓地看着他，但心里却莫名其妙顺畅多了。
　　医生拿了消炎药，杨嘉昊早就付了医药费，拿着药袋和幼鱼出去了。回去的路上两个人突然能聊得话变多了。杨嘉昊说第一次就觉得“姜幼鱼”这个名字真好，鱼的记忆只有七秒，所以它能比其他动物活得更洒脱更快乐，整个世界对它来说永远是新颖的。幼鱼经常看见杨嘉昊在操场上和原七班的老队友一起踢球，问他最喜欢的运动是不是足球，杨嘉昊却说是篮球，三分投是班里一绝呢。幼鱼说他吹牛，杨嘉昊就让她下次年级比赛的时候一定要去看。最后快进班的时候，幼鱼觉得杨学霸也不是那么讨厌了，便对他今天那么“大义凌然”地要求“铆钉姐姐”向幼鱼说对不起表达了感谢。杨嘉昊说：“那我今天的装扮应该很应景吧，就像詹梅尔沃克尔一样。”幼鱼来不及问他詹梅尔是谁就响了上课铃声。一节英语课后，忙着复习预习，也忘了问这个问题。
　　大礼拜回家后，幼鱼写着作业，突然又回想起了杨嘉昊所说的“詹梅尔沃克尔”，于是就停笔上网查了一下。幼鱼发现詹梅尔沃克尔是一部电影的主人公，回想他那天的穿着，也确实很应景吧。电影2001年就上映了，叫《黑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