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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树临风一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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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持三天的高三分班考试在依依惜别与紧张焦虑交替出现的氛围中奇妙地度过。金棘说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所以每晚睡前都要爬到上铺,将一只屎黄色的熊踢下床,自己搂着
姜幼鱼说悄悄话。
刺儿的“不祥的预感”消失在试后的第四天,因为这一天分班结果出来了。中午吃完饭,一楼走道的橱窗前挤满了高三学生,幼鱼扒拉了很久才被推搡到大字报前。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看到自己仍在二班时淡淡地舒了一口气。但一遍过后却没有发现金棘的名字,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两遍,三遍后还是没有在二班的名册内找到。旁边的刺儿已经带了哭腔。最后在十班找到时,刺儿已经被幼鱼拉出了人群。因为你如果看到她当时脸上的表情,就会理解什么叫“梨花带雨”。晚饭后,幼鱼帮刺儿在教室整理换班物件,刺儿已经从“悲伤逆流成河”阶段转入炸毛阶段,把学校领导层,从校长到教导主任,从高三年级主任到她认识的所有高三班主任一顺溜儿地骂了个遍,幼鱼一边觉得哭笑不得,一边附和她。最后,金棘用了“半日不见当如隔三秋”来作为结束语进入了十班。
幼鱼实在是太了解刺儿了,她一路的顺利,作为尖子生家人老师宠爱。死心眼,倔脾气,和自己成了死党后两人就天天黏在一起。在她的生命里十样有九样是圆满的,所以即便人生这个花瓶上有一小丝瑕疵也足够她叨叨很久。但幼鱼就是喜欢刺儿,喜欢她认定的东西就一往直前的脾气,就像她第一眼看到幼鱼觉得这个人又漂亮又认真一定要粘着她和她做朋友一样。“那么,好吧。姜幼鱼,一定要和刺儿做一辈子的朋友啊。”晚上脑子里浮现出白天刺儿涕泗横流的画面,幼鱼对自己喃喃自语后,半带伤感半欣慰地睡去。
第二天晨跑打卡后,进入教室的幼鱼环顾四周突然出现的陌生的脸庞还是暗自叹了一口气,新旧更替从来都冷漠尖锐得毫无声响,来不及缓冲就湮没在高三的书堆里,仿佛昨天坐在那些位置上的人从来没有变过。拿出新概念后,幼鱼一边背文一边拿眼瞟。昨天光顾着给刺儿收拾整理了,同学换了多少到现在才捡时间看。林芊倒是还在原位,高中三年,一半的时间与她做同桌,真是幼鱼学习生涯中最□□的同桌之一了。还有一直坐第一排的一米六一洪泽厚,幼鱼真是不明白他爸怎么会给他取了这么个老气横秋的名字。其他的还有何瑜,陆园,付思睿等都没去别班,连刘艺彤也在。看到她时幼鱼翻了个白眼,刘艺彤是出了名的公主病,凭着自己姑姑在校医院,每每体育期末的八百米,一千米都能拿到病假条免考。坐在“特殊位置”的赵子龙也依然在二班,赵子龙坐在特殊位置倒不是成绩不好,相反人家读书热血干劲十足,看名字就知道,化学成绩可以甩其他同学一条街,只是因为他妈妈告诉老师儿子有多动症,烦忙多监督。在新的面孔中只有二三位幼鱼觉得面熟,却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也许是元旦汇演还是运动会上露过脸。
转头向后面看,幼鱼一下觉得糟了电击一样,“刷”地回头看英语书,嘴里不由自主地开始读:“ The salvage operation had been a complete failure.……”心里却在想其他的:“我一定是看错了,看错了。”幼鱼还是没有忍住,偷偷地回头看了一眼,杨嘉昊坐在后一排与她隔了两个小组的位置上,低着头在生物书上做笔记。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T恤,一直没有抬眼,断断续续地写着什么,时而习惯性地转笔,挺挺肩膀。回过头的幼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不敢再转头看,但觉得后背的毛孔都缩紧了,一直盯着那篇“A Lost Ship”看,很久才发现自己没有聚焦点,连一句话都没有背下来,眼前一直回现黑T恤还有一只转笔的手。杨嘉昊坐在那个位置好像稍微起身就能伸着胳膊碰到自己,是的吧。幼鱼脑子出现小剧场时恰好被早自修中途的铃声打破了,“姜幼鱼,你是花痴吗?人家认识你吗?高三了还不快看书!”幼鱼对自己又一次地表示鄙视,拿起笔终于进入了学习状态,心里暗自庆幸分班后对新同学杨嘉昊的第一眼的小波澜都在脑海中飘过,只有自己知道。
和刺儿一起去吃早饭,幼鱼终于咋咋呼呼地对她嚷出来:“你知道么!杨嘉昊分到二班了!”刺儿正在装优雅地撕油条把它扔到福建羹里,翻了个白眼:“出息。兴成这小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答应当你男朋友了呢。”“嘘!”幼鱼连忙捂住刺儿的嘴,刺儿立马挣开,拿起调羹就敲了幼鱼一脑袋:“你忘吃药了啊,花痴病犯成这样,嘘毛线呢。都说青春期少女心,你这都高三了,青春期里的更年期了,早恋都嫌晚。”“谁说早恋了,就是帅哥需要欣赏欣赏。”回复惹得刺儿翻了一个更魔性的白眼,之后的时间完全在两位处于“青春期里的更年期”的女人对彼此眼光的质疑与攻击中度过。
早饭回教室后,杨嘉昊正在和一个男生谈论着什么,斜靠半坐在课桌上,背对着黑板,手里拿着一本很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不知道是哪一科,另一只手仍然转着笔。一眼就看见了从后门走进来的幼鱼,“原来你在这个班啊。你好啊,我是杨嘉昊。”说完还是一个明晃晃的笑,幼鱼真怀疑他的牙是不是镶过瓷的。他这样大大方方,倒出乎幼鱼意料,不是说青春期男生都很害羞的吗?“我是姜幼鱼。”刚和杨嘉昊讨论题目的男生说:“你们认识啊?”“算是吧。这是孙谦,以前和我同是七班的。”杨嘉昊说完就响了上课铃。幼鱼真是太感激他没有对自己哥们儿说出“七度空间”的偶遇。
分班之前,幼鱼做题,谈论都和刺儿在一块儿,也没有注意其他同学的进度,倒也不觉得自己落后多少,有时候反观一下一百五十名开外的同桌,还有些小优越,认为自己也是能高唱“我的未来光明又美丽”的人。但在注意到杨嘉昊进入二班后,幼鱼终于对自己有了一番深刻而又清醒的认,年级前五与年级五十后原来真的不在同一个世界。
第一节课物理老师外号“郭真帅”上完新的一章动量守恒定律,留下一黑板板书,因为不停扶眼镜把右边脸都刷了粉笔灰,发下学案果真很帅地离开教室。杨嘉昊拿到作业的第一时间是转着笔开始答题,但其他同学包括姜幼鱼都无法同步消化牛顿这个疯子到底讲了些了什么,总是要先回顾一遍笔记,理一理自己的思绪。刚记下P=MV的公式,第二节语文课满眼文言文地就开始了,下课刚熟悉了宾语前置句,数学老师又进门了。如同进入了恶性循环一般,每节下课的十分钟,正常智力与情操的学生,比如幼鱼,都用于回顾上一节课大量的知识点,发下的同步练习学案总要积压到午休与晚自修才能动笔,每一天都累得像一头牛。但是反观杨嘉昊,幼鱼在此之前都不能相信有一个人能像一块海绵一样,老师吐出多少水,他就能立马吸进多少,每节下课的十分钟都用来及时完成上一节课的作业,午休能够安心午睡,晚自修甚至自备习题。经过如此让幼鱼越来越渺小的对比后,她更加绝望地发现,杨学霸不仅领悟思考能力快,答题速度也是新高度,而且质量也有保证,一个星期不到,坐在最后一排的“CS专业狙击手”高远峰已经嫌弃幼鱼的作业,改抄杨学霸的了。
“连一条活路都不给别人留啊!你知道他有多凶残吗?!”幼鱼在刺儿面前对杨嘉昊的花痴已经变为了控诉与哀嚎。二班之前的成绩一直是年级十五个理科班的殿后主力,像幼鱼这样能有望进入前五十的原来是班中的星星,但是现在,星星的光已经被一个硕大无比的太阳给掩盖了,幼鱼哭天抢地的嫉妒让她明白杨嘉昊不再是小鲜肉的代名词,而是夺了她光环的杨学霸。几乎每一天,幼鱼对睡前从下铺爬到上铺的刺儿都要努力地吐槽这一天被虐得有多惨。“我从前看那些烂大街的偶像剧,男猪脚都是开了挂的入江直树,但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样非人类,时至今日我终于明白了。我妈之前说得真对啊‘塘里无鱼虾为大’。现在鱼来了,还是条鲸鱼。”
幼鱼的自尊心被杨学霸深深地打击着,但最让幼鱼懊恼的是,杨嘉昊丝毫不知道这个班多少从前的“虾”被他这条“鱼”给打蒙了,见着同学都是无辜的一脸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有时候还会主动帮当值的幼鱼擦黑板,倒垃圾。世界上就是有这样一种生物,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你知道自己就是一只趴在玻璃窗上的苍蝇,凭你卯足了劲地上下乱窜,撞晕你的绿头大眼也做不到外面蝴蝶妖妖艳艳轻轻松松的一挥翅。
高三开学的第一个星期,幼鱼终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她突然觉得杨嘉昊变得那样不顺眼,不管是帮她提热水壶还是帮她把高处的黑板擦干净,幼鱼对刺儿的描述是:“日本鬼子对刚正不阿宁死不屈的中国革命人士的收买。”虽然自己也明显感觉到身体里面有一颗叫“嫉妒”的树苗咯吱咯吱每天疯长,但幼鱼总是极力否认,和刺儿说话立刻高八度:“笑话,谁嫉妒了。我才没有呢,他昨天的化学卷子发下来选择题就比我多错了一道。我怎么会嫉妒他。”星期天回家时,叶蕴给幼鱼买了上次看中的那条小黑裙,幼鱼连试也没有试就叫她退了回去:“你不知道我不喜欢黑色啊。”身体里的树苗在长了三个星期后,晚上幼鱼躺在被窝里,眼前还闪现着白天她最喜欢的生物老师对杨学霸上课前说的那句话:“不好意思,标准答案忘带了。杨嘉昊你的卷子先借给我吧。”幼鱼觉得欲哭无泪,狠狠地做了一个“鲤鱼打挺”的翻身,在黑夜里咬牙切齿地对自己说:“承认吧,姜幼鱼,你嫉妒得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