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心上若相思》末森仁

3、第二章 替她还账

　　第二章替她还账

　　所有人都看向他们这一伙，连门口的凤姨也狐疑的走了过去。
　　“刚才打破碗的是谁。”万侯尘走到秦渊身后，冷冷开口道。秦渊俯首退到万侯尘身后。
　　“是我！”莫吟脱口而出，却被大太太拦下：“是醉生楼里一个打杂洗碗的小丫头。”皮笑肉不笑的。
　　站在他们身后的凤姨朝忘生挥了挥帕子，忘生已经懵了。
　　“喏，爷，是她，是她！”看着走来的忘生，大太太忙指向她。
　　“娘，都说了不是小生儿......”“不想惹事儿你就给我乖乖闭嘴！”莫吟想为忘生辩解，却奈何大太太三番五次的阻拦。
　　忘生走到他们面前。
　　“是你打碎的碗？”万侯尘看着她，开口道。
　　忘生抬起头，却撞进一双深邃美眸里。
　　目光交错。
　　只这一眼，便已是万劫不复。

　　“是她，就是她！”
　　“不是，是我！是我！”
　　大太太疾言厉色的坚持，莫吟着急的辩解，凤姨无奈的叹息，周围看热闹的客官，以及，眼前这位看不出任何表情的爷。
　　忘生都看在眼里。她只好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轻轻的说了句
　　“是我打碎的。”

　　眸子里那抹玩味儿瞬间消失不见。那清秀俏丽的脸庞全然没有刚才那股子倔劲儿。
　　“哼，这钱我替你还了，就当我看了出戏！”说完，万侯尘向秦渊使了使眼色，秦渊将刚才那锭银子扔回给大太太，跟着万侯尘大步迈出醉生楼。

　　“忘生谢大爷的恩嘞！”像是又活了过来，嬉笑的冲着万侯尘的背影叫到。

　　呵，忘生，原来她叫忘生。好难听的名字。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口，忘生回头拾起盆子，却被大太太叫住

　　“臭丫头，今儿算是你走运了，犯了事还有人替你出银子。我这醉生楼算是留不住你这大神了。今儿的事咱一笔勾销，你另谋高就吧！”大太太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她要赶她走。不，她还等着领月钱回去给李阿婆买包子！
　　“不，不，大太太，您不能赶我走啊，这盆子又不是我打翻的，何况那大爷也替我把钱还您了啊！”忘生丢下盆着急的抓住大太太的手，却被重重甩开。
　　“娘，你说什么呢，小生儿说得对，银子不是赔给您了，怎么还要赶小生儿走啊。”莫吟扯了扯他娘的衣袖，又看了看忘生。
　　凤姨也正要开口，又犹豫着低下了头。
　　“钱是还了，可是你这毛手毛脚，狐媚又下作的丫头我还真是容不下你了。”大太太鄙夷的看了忘生一眼。
　　“娘！”“大太太！什么狐媚又下作！这两年来我老老实实洗了多少碗多少盘子，您可不要平白侮辱人啊！还有，您至少得把这个月的工钱给我结了吧！”忘生挺直了腰板直视着大太太。
　　“你个臭丫头！还敢瞪我！还敢跟我要工钱！？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里指示我儿子给你送吃的啊！滚！滚！你一辈子也就是个洗碗的下作东西！”
　　大太太甩手，一个巴掌印落在忘生脸上。
　　“娘！你干什么！你要是赶忘生走，那儿子同她一起走！”“你...你说什么！”大太太仿佛听到个天大的笑话，瞪大眼睛指着莫吟。“我是说，她在我在，她走我走....”“你个不孝的东西.....”“嗳，大姐息怒大姐息怒....”
　　忘生红着眼睛，捂着脸，看着纠在一起的三人，咬了咬牙，转身跑了出去。
　　“小生儿！”凤姨和莫吟异口同声。
　　却没有人追出来。

　　也不知跑了多久，也不觉精疲力尽。眼泪就这么顺着脸颊不断的落下，又被耳边的风吹散。脸颊上的巴掌印越发红了。月钱没领着，还被赶了出来。
　　她不敢回到那破旧的茅草屋，不忍面对李阿婆渐渐枯老的面容。

　　想到这，她跑进一个小巷子里，停了下来，喘着气，红着眼蹲下，将头埋进膝盖。
　　怎么办。怎么办。

　　突然，一个大麻袋从头顶套来，忘生抬起头时她已跌进一抹黑暗，有人将她扛了起来。
　　“啊——救命！救命啊！”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听见嘈杂的人声渐渐弱下去。只听到两个声音：“嗳，这丫头行不行啊，要是抓回去梦娘不满意那可怎么办啊。”
　　“咳，管她呢，先交了差再说。”听罢，忘生慌了：“两位大哥，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没有钱啊，家里还有个老奶奶等着我啊！”使劲想挣脱，可一切都徒劳无功。

　　远处的马车里，一双眼睛正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不知道被扛着走了多久。
　　忘生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地面。“砰——”
　　两个大汉将忘生摔在地上，忘生吃痛的咧着嘴。

　　“打开打开。”一个娇柔妩媚的声音。
　　“好嘞！”拐走她的其中一个人说。
　　“梦娘啊，这可是个好货色呢，呵呵呵...”另一个人谄媚的说。
　　那个解开绳子的大汉粗鲁的将忘生拖了出来。
　　望着周围粉墙环护，顶上大大的三个红灯笼垂吊着。
　　眼前的女人身穿暗红色裙衫，洁白的锁骨暴露无疑，裙内轻红色绉纱抹胸早已挤出了一条缝。就这么暴露在忘生的视线里。精致的柳叶眉下，弯着一双摄人魂魄的媚眼，这应该就是那大汉嘴里的梦娘。
　　画面太美，忘生低下头不敢看.......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抬起脸来我看看。”梦娘娇媚的声音听得忘生不禁冷颤。
　　凤姨的声音虽然也媚，但更多的是如水般的柔。
　　“我...我叫忘生...您...看上去不像是认识我的吧..”忘生慢慢抬头看着梦娘，小嘴哆嗦着。
　　她有傲气。她坚强。但不代表她不怕死。
　　“啧啧啧，这身上怎么这么脏。”梦娘嫌弃的望着忘生满是油污的衣服。
　　“我原是醉生楼里的人！”她想，搬出醉生楼，也许他们能放过她。
　　“醉生楼？那不是凤儿家的嘛？那丫头打小在我这学唱曲儿，哎呀，终归是她命好啊，被醉生楼的看上了，摇身变姨太太了，啧啧啧...”凤儿？她说的是凤姨？
　　“那，那您能不能行行好，放我回去？凤姨，凤姨待我可好了。”忘生似是抓住一线希望。
　　“既是凤儿的人，那也就是我的人了。”
　　“什么？！...可是，我没有钱，但如果你要钱，我可以去向凤姨借，你放了我，好不好？”
　　“哈哈哈，瞧你这丫头说的，我要你的钱做什么，进了我这儿的，又有几个会是有钱人家的姑娘啊？哈哈哈哈...”梦娘毫不掩饰的大笑着。身边的俩大汉也跟着笑着。
　　刺耳的声音让忘生作呕。
　　“我什么也没有，只有个年迈的老婆婆，你还是放了我吧。”忘生跪着趴在地上。她不愿看那些人的嘴脸。生怕会吐一地。这可不太礼貌。
　　“哼，进了我花雨楼的门，想出去就没那么容易！”梦娘冷哼一声。
　　忘生猛然抬头：“可你到底抓我来干什么！哪有在街上随意抓人的！”“你嘛，抓的就是你嘛，”说着梦娘蹲下，捏着忘生的下巴抬起她的脸，“大钱是赚不了的，就在下边儿打打杂吧。”
　　“你既不认识我，何苦要盯着抓我呢...”忘生苦笑说。
　　“小丫头年纪不大，怎么尽学着罗里吧嗦的坏毛病。”梦娘意识到说错什么，站起身，冷笑着走出门外，丢下一句：“让她把卖身契签了，再给她换身丫头的衣服，扔她到楼下端酒上菜！”

　　卖身契。

　　忘生不知是怎么换上花雨楼丫头衣服的，她只觉大脑一片空白。
　　她抬起右手，看了看大拇指上的鲜红如血。想起刚才是如何被两个粗犷的大汉逼迫着在卖身契上摁了手印。
　　她不识字，根本不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
　　这一天之中，发生的太多事情让她已无力招架。
　　莫名其妙打碎的碗，莫名其妙被揪耳朵，莫名其妙替她还钱的爷，莫名其妙被赶出醉生楼。
　　现在，又莫名其妙进了这灯红酒绿的鬼地方。还签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卖身契。
　　头痛，像要裂开的痛。

　　“丫头，去厨房催催，这菜怎么还没上啊。”不知不觉走到楼下大堂，被人用胳膊肘一顶。
　　忘生惊醒般看着那艳妆女子，哎哟，简直是衣不遮体。
　　忘生脸红的赶紧跑开，但是她根本不知道要往哪跑，这里不是醉生楼。
　　“砰——”“啪——”“哐嚓——”
　　忘生低着头，跑到这，撞到正喝酒的客人，跑到那撞到结实的红木桌子，再往前跑，直接把上菜的给撞了。
　　“这哪来的丫头啊，莽莽撞撞的！真是扫了本老爷的兴致！”
　　终于，一个不满的声音响起。
　　“哎哟，张老爷您息怒，这丫头今儿新来的，不懂规矩，你别见怪。这桌菜，算我的，算我的。你慢慢玩啊。”梦娘赶紧下来打圆场。说完，朝一个龟公使了使眼色，那龟公立马上前抓住欲要逃跑的忘生。
　　“你个死丫头，今儿老娘非打死你不可！”梦娘朝忘生走来。
　　双手被龟公反抓着，动弹不得。
　　“杀人可是要偿命的！”既然要死，就来个痛快，何必在这受罪，想到此，忘生也嘴硬了起来，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嘿，好啊，我倒要看看，你坏了我的生意，到底是你偿命还是我偿命！”说着，抬起手正要掴下去。
　　忘生闭着眼，仍倔傲的微仰着头。
　　但等了好久，巴掌也没有落下，却听见——
　　“掌事儿的，俗话君子动口不动手嘛。”忘生睁开眼睛。是他。今天在醉生楼里替她还钱的那位爷的随从。
　　“哎哟，这位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忘生看着梦娘被抓红的手仍被悬在头顶。
　　“秦渊。”
　　又是这冰冷浑厚的声音。又是他。
　　“哼....”“嘶...诶哟...”秦渊狠狠甩开梦娘的手，梦娘不禁吃痛。
　　“这姑娘，我买了。”面无表情。仍是冰冷的如冬天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