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爱情》油瓜

26、诀别 当林君到达

　　当林君到达猫儿巷的时候，霍思谦已经站在巷口了，身边停着一辆保时捷。他东张西望着，不时抬起手看看手表，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欣喜。出租车正好停在他旁边，林君从车上下来。
　　“林君。”
　　霍思谦不问她为什么回来，只是站着笑看着她伸出手叫了一声，林君的泪几乎就落下来了，她努力忍住，努力伪装的冷漠，故意装作没看到他伸出的手，同他擦肩而过，冷漠的开口。
　　“什么都不要问，你跟我来。”
　　霍思谦不明所以，微皱了皱眉，转身跟在他身后。猫儿巷原本就已经所剩无多的人也因为开发拆迁搬了出去，那些野猫也耐不住寒冷不知躲到了哪里，猫儿巷变得更安静了。地上的积雪没人打扫，也没见融化，只是在寒冷中逐渐僵硬凝结，踩上去的咯吱声失去了刚飘落时的柔软，直冷硬到人的心里去。霍思谦怕林君滑倒，伸出手要扶她，却被她避开。霍思谦的眉不由锁的更深了，他沉默的紧跟在她身后，肌肉绷紧，以便能及时的在意外时保护她。
　　猫儿巷138号，许久不来，这个已经破落的庭院如今在积雪中显得越发的荒寂了，金色的夕阳已经转变成了血色般的暗红，把积雪也染成了红色，趁着这些残垣废屋，凄然的让人难以承受。林君站定出神的望着几乎要被积雪压塌的门楼，许久之后慢慢开口。
　　“这里是程浩的家。”
　　霍思谦的脸瞬间苍白。林君依然自顾自的说着。
　　“我来A城是为了程浩。我爱他，很爱很爱，这份爱不计时间，不顾代价。我从来没想过我能不爱他，也从没尝试过不去爱他。”
　　“那我呢？你突然从家里赶回来莫名其妙的让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事情的吗？在我心里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呢？你曾经说过你是爱我的不是吗？”霍思谦艰难的开口，简单的三个字包含着伤心失望不甘疑惑还有微微的希冀。
　　“那天在我家你有没有见到程浩的照片？”
　　霍思谦的沉默已经给了林君答案。
　　“你和他长得很像对不对？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恍惚间，我甚至以为我看到了他。开始的时候我不喜欢你，因为我无法容忍一个和他如此相似的面孔下装的是一个和他完全不同的灵魂。但是我没想到你会喜欢上我，你处处为我着想，处处护着我，甚至差点为我丢了命，不得不说我被你感动了，感动到误以为自己爱上了你。”
　　“误以为？难道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都是误以为吗？”
　　“是的，只是误以为。直到回家的前一刻我还以为我是爱着你的，但是当我上了车，我才发现离开你离开这个城市我疯狂想念的人却是程浩。后来，回了家，我看到了程浩以前寒暑假写给我的一封封的信，他喜欢写信这种古老的通讯方式，他说写信能让思念变得具象，让我看得见摸得着，而每当我看到这些信的时候也会思念他。他是对的，当我看到这些信的时候我对他的思念更深了，我忽然明白过来，我爱的不是你，我爱的只是你这张和他相似的脸，我爱的只是这张相似的脸还爱着我而已。可你终究不是他，这种爱是虚幻的，是对我和程浩爱情的亵渎，而我必须要终止这种亵渎，我不能忍受我们的爱情中出现任何污点。”
　　林君的话说的无比缓慢，每一个字中都凝结着霍思谦看不到的血，这些话伤霍思谦十分，伤她却是百分，从始至终她没敢看霍思谦一眼，她知道哪怕只是一眼都足以让她失去说出这些话的勇气。
　　“原来我对你的爱竟变成了对你们爱情的亵渎？竟成了你们爱情中的污点？”
　　林君走到门前，蹲下摸索着那块写着‘程浩的家’的青砖，冰凉的触感几乎让她缩回手去，瞬间击退了她所有的伪装，她眼中再也掩饰不住的痛苦，落在霍思谦眼中却误以为她是为程浩而痛苦，他变得更痛了，为自己而痛，又为她的痛苦而痛，他忍不住低吼了起来。
　　“林君，你这是为他而心痛吗！那你知道我有多痛吗？！林君你的心怎么可以这么狠？！你怎么可以这样践踏我对你的爱？！”
　　林君放任自己的痛苦蔓延，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霍思谦挺直的脊背弯了下去，他想恨，却又发现自己根本恨不起来。他爱她啊！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任何的恨都不会是真正的恨。他痛苦的压抑的低声的近乎哀求的。
　　“林君，我说过我会等你，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三年不行五年，我求的只是一个等的机会而已，不行吗？”
　　“‘程浩的家’这是他写的，这里还有他的气息，可是这里已经被你父亲买下来，很快你就可以看到这里建起一座连着一座的高楼大厦，但它再也不会是程浩的家了。”
　　“霍思谦，未来我可能会爱上任何一个人，但那个人却绝对不会是你！”
　　卑微到尘埃里的请求换来的却是如此决绝的回答，霍思谦骨子里是高傲的，这种高傲再被践踏至底之后又抬起头来。他挺了挺弯下去的脊背，闭上眼金握紧拳头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而又冷漠。
　　“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天马上就要黑了，这里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先走吧。我想再待会。”
　　霍思谦忽然变得愤怒，冷冷开口。
　　“你放心，我送你回去，并没有半分想要纠缠你的意思，只是出于一个男人应有的责任而已。如果你一定要在这里缅怀他的话，我会陪你，直到把你送回家，然后我们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林君从未想过这样简单一个成语竟能这般的让人伤心绝望，可是比起她说的那些残忍至极的话，这又能算什么呢？太阳穴忽然剧烈的跳动起来，针扎般的神经痛传入脑中，眼前的情景变得有些模糊，她倒吸了口凉气，鼻尖很快涔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闭上眼强忍着，疼痛感慢慢减弱，她扶着墙尝试着站起来，不料腿一麻，从台阶上摔下来，霍思谦冲过去抱住她，速度太快脚下滑了一下，两人一起摔在雪地上，愣了片刻，霍思谦才推开她，站起来，转过身。
　　“走吧。”
　　看着霍思谦的背影，林君多么想扑上去紧紧抱住他，多么想热烈的去吻他，告诉他她说的一切都是谎言，告诉他她有多么的爱他啊！可是她不能！她不能！爸爸还躺在医院里，深爱着她的爸爸啊，她怎么舍得用他余生的健康安乐来换取自己的爱情？！她紧紧的握紧双手，颤抖着一字字吐出最后一句话。
　　“霍思谦，最后求你一件事，你走吧！去美国！我和你总有一个人要离开的，而我希望留在A城，这里曾经是程浩生活过的地方。如果你爱我，就用你的爱来成全我的这个愿望吧。”
　　霍思谦背影一僵，他仰头看着天空，莹白色的月光已经取代了惨烈的夕阳，但这白色却更加冷到人的心里。一番深情，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残忍的答案，他不知是该流泪，还是对自己嘲讽一番，静默许久，他迈开脚步，千般思绪最终化成了单薄的四个字。
　　“如你所愿。”
　　他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到林君颤抖的双唇眼中的不舍还有满脸的泪珠。
　　一天后，霍思谦离开去了美国，林君藏在一个角落里默默的看着他的背影，默默的对他说。
　　“霍思谦，有一天你会忘了我，你会重新爱上一个女孩，然后幸福的生活。而我，会把对你的爱放在心里，一辈子，从今以后，每日每夜对你刻骨的思念将会是我对自己最大的惩罚，我欠你的爱，我会用一生的思念来偿还。”
　　在林妈妈和林天海来到A城的那天，林君收到了一个包裹，她打开，瞬间泪流满面，那里面装着的是那块写着‘程浩的家’的那块青砖。
　　他走了，没给她留下只言片语。他走了，也带走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