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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六十七回,急火攻心 太子妃走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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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回,急火攻心
退朝后,皇帝步行回到甘露殿,御医们结束了对张玄素的抢救,蒋少卿领着众医官向皇帝禀告详细情况。皇帝听后脸色凝重,眉头紧锁,挥了挥手,御医们随即告退。
皇帝缓步进了偏殿,双眉紧锁,看着不成人形的张玄素。张玄素全身上下几乎都被纱布包裹,气息微弱,依然在昏迷中。皇帝站立良久,沉声道:“多安排些人轮流在这守着,确保万无一失。”
心腹内侍眼见情形不妙,不敢耽搁,急忙下去安排。
皇帝屏退宫女,独自在正殿来回踱步,心情沉重,“承乾这顽劣子,非逼我废了他才好?”皇帝叹息着,转瞬又摇头,心道:“不,不能,我所经历的人伦惨剧不能在我的儿子们身上重演,他们个个都是我的心头肉。”
皇帝紧锁双眉,看完一份又一份上疏,写下两三道手敕,再抬头时,日已偏西。
“去传徐婕妤来吧,今天的晚膳要她下厨。”皇帝失神的望着夕阳。
内侍脚步匆匆,离开了甘露殿。
皇帝等了半晌,殿门轻轻移动,惠儿上身穿白色抹胸,外罩粉红色丝衣,下身新做的宝蓝色百褶裙,梳着高髻,插着琉璃钗和一对金簪,步态轻盈的走到了面前。
“圣人今晚想吃点什么呢?”惠儿笑问。
“菜品你看着办,不过一定要有好酒。”
惠儿低头行礼,转身去御膳房挑选佳酿,令姿则在甘露殿清莲阁清洗着新采的荷叶和花瓣。惠儿早就准备今日做荷花饼餤,两日前亲自去摘来最后一批荷叶和花瓣。
惠儿的其他宫女则精心的布置餐室,给花瓶换个位置,调整屏风的开合程度,检查蜡烛的摆放位置等等。
半个时辰过去了,皇帝看完了最后一份奏疏,吩咐传膳。
惠儿领着尚食女官们花了好些心思,菜品的摆放和造型都让人觉得耳目一新。
皇帝走了进来,顿时眼前一亮,只见食案中央放着一道大菜,一截一截的饼餤平铺在翠绿的荷叶上,其周围洒着一片片嫩红色的荷花花瓣,散发着阵阵清香。
饼餤的左边放着一罐热气腾腾的莲子羹,另一边则是蔗浆樱桃,白色的乳液覆盖在红彤彤的樱桃上,色泽十分诱人。
“圣人请坐”惠儿美眸含笑,拉着皇帝衣角,皇帝顺势握紧惠儿的手,拉着她一起坐下。
“酒呢?”皇帝笑看惠儿,”今天荷花饼餤的造型比上次更漂亮了。”
惠儿含笑从一侧小案上捧起一个纹饰清丽的银壶,打开小盖子,轻巧的放入两小块冰,轻轻摇了摇,笑道“加了冰块,这天气喝正好。”惠儿轻声软语,为夫君斟满一杯。
皇帝未及细想就往嘴里倒下一整杯,惠儿有些意外,顿觉不安:“看来情形比我想得更严重。”随即微笑劝道:“先吃口菜暖暖胃,边说边夹起一截饼餤,温柔轻巧的喂进夫君口中。
一股暖流伴着有酥软的口感顺着食道直达胃部,皇帝只觉得周身说不出的惬意,接着冰酒入口,更是舒爽畅快。
“陪朕一起喝吧。”皇帝将惠儿拥入怀中,温柔的要求。
惠儿顺从的拿起酒杯往嘴边送……
两人一杯又一杯的喝着,惠儿心中愈发担忧,听着夫君絮絮叨叨说着承乾和青雀小时候多么多么友爱,多么多么惹人怜爱。惠儿只觉得心痛难忍,欲劝口难开,实不忍扰乱夫君思绪。
二更鼓响,甘露殿,两大壶杜康见底了,食案上的菜品一片狼藉,皇帝已然醉得神智迷糊,惠儿见时候不早,便催促道:“夫君,早些就寝吧。”
皇帝迷迷糊糊的说,“我还要喝,我没醉。”
“夫君要喝,那妾明天再陪你喝。”惠儿边说着,边想扶起皇帝,顺手触碰到皇帝额头,好似火烧一般,心下大惊,忙喊道:“快传御医。”
众人一阵忙乱,惠儿和宫女一起搀扶保护着皇帝进了寝房,原在偏殿守着张玄素的御医们,即刻前来为皇帝诊治。
惠儿示意宫女放下珠帘,心知诊脉不便有人打扰,遂迈步欲退下,谁知皇帝死死抓住惠儿的手腕,咕哝道:“别走,在这陪我。”
惠儿一阵心酸,强笑坐在睡塌的边缘,“妾不走,妾陪着陛下。”
蒋少卿等人看得清楚,皇帝不愿惠儿离开,便也不强求,上前按脉,片刻之后,三人意见一致,“圣人操劳过度,心有郁结,需要静养数日,务必凡事宽心。”
惠儿听了,又多了几分焦虑和伤感,强作镇定,欲命宫女通禀四位上殿和各主位。皇帝突然挣扎着拽住惠儿,摇头道:“别,别声张,有你在就好。”
惠儿一听,又是一阵心酸,忍泪点头,微笑道:“好,就惠儿一人在这陪您。”
夜深了,惠儿守在夫君榻前,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稍微安心了些,却不敢闭眼,一直守到天亮。
次日一早,皇帝缓缓睁开眼,看见惠儿,开口第一句话,“张玄素怎么样了?”
守候在一旁的御医听了这话,急忙答道:“回陛下,张大夫昨天三更就醒了,因为圣人您龙体违和,所以.....”
“知道了,安排几个人将他抬回私第,安心静养。另派中使,代朕抚慰。”皇帝艰难的说着,话音刚落,霎时就感到一阵头痛。
惠儿连忙劝道:”圣人您还是先歇着吧。”
内侍传旨去了,皇帝握着惠儿的手,无力的叹息,“去通知该知道的人吧,看来朕我躺上一阵了。”
令姿立刻报信去了。
数日后,甘露殿寝房内,浓重的药味四散,惠儿端着药碗,说尽了好话,皇帝才慢吞吞的张开嘴,由着惠儿一口一口喂进去。
咽下苦涩的汤药,皇帝焦急的问:“去探信的内侍还没有回来吗?”
惠儿无奈的摇头,宽慰道“圣人再等等吧,马上就会有消息了。”
“哎……”皇帝一声长叹,眼看夕阳西下“取笔砚来。”皇帝吩咐道。
“圣人还是不要太劳累吧。”宫女取了笔砚来,惠儿柔声劝道。
“朕不累着自己,你替我写。”皇帝将狼毫递给惠儿,“传房玄龄,长孙无忌来见。”
惠儿有些意外,打量了皇帝一小会儿,才不再犹豫,接过狼毫,一书而就,皇帝轻轻批了一个“敕”字,命内侍送去。
殿内,惠儿默默站着,皇帝便说:“朕要喝莲子羹。”
惠儿本欲劝阻,但看着夫君期待的眼神,想着皇帝这几日没什么胃口,难得提出要求,惠儿莞尔道“马上就来。”起身进了清莲阁。
半个时辰后,惠儿端着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走到寝房门外,宫女帮着打开隔门,惠儿迈步进门。内侍正与皇帝低声交谈,皇帝见惠儿端着胎制光滑,冒着热气的瓷罐,微笑道:“到这边坐下吧。”
惠儿乖巧的走到睡塌边,接过宫女手上的银碗,盛出一碗莲子羹,静静等着。
皇帝沉声吩咐:“告诉御医朕没事,留一个人在宫里就好,其他人都参与张玄素的救治,一定要让他尽快痊愈。你多派几个人到张府守着,一有情况马上派人报告。”
内侍匆匆承命,快步离开了甘露殿。惠儿适时送上一勺莲子羹。皇帝笑嘻嘻的张开嘴,一口一口的“索取”。
很快,银碗见底,皇帝满脸笑容,惬意的伸了伸懒腰,“去换兰泽香来,就在这,朕要看着你做。”皇帝扬起一丝坏笑。
“嗯,马上就好。”惠儿温柔的应道。立刻吩咐令姿将所有种类的香丸都拿过来,挑选了一丸近日刚制作出炉,经过细微改良的新款兰泽香。接着,惠儿步近睡塌,抛出小小的弧线,香丸稳稳的落入放在睡塌里侧的小型香炉中,须臾之间,醇厚的清闲飘入鼻尖,令人心旷神怡。
“至尊,赵国公和梁国公殿外候旨。”宫女进门通禀。
惠儿转身欲离开,皇帝叮嘱道:“去偏殿等着,这两天别离开大殿。”皇帝面色苍白,微笑道。
惠儿鼻尖一阵酸楚,强笑道:“妾不会离开,直到夫君讨厌妾为止。”说完欠身一礼,出了房门,往偏殿走去。
皇帝披了件外衣,坐正身子,做了几次深呼吸,正色道“传”。
两位股肱之臣忐忑不安的走进寝房,礼毕,见皇帝面色憔悴,不由更加担心。国舅长孙无忌脱口而出,“圣人请千万保重龙体。”
“无忌,玄龄,你们到东宫好好的对太子说…….”皇帝整理着思绪,将张玄素的事情和盘托出。
两位股肱听得面面相觑,心中不安又增加了几分,“你们去劝说东宫到张府谢罪吧,如果他不去,那就只能行非常之事了。”皇帝紧咬牙关,艰难的吐出这句话。
“非常之事”长孙无忌大惊,压低声调,道:“陛下三思啊。”
“先按我的意思行事吧。”皇帝烦躁的挥挥手。
两位股肱垂首,神色凝重的退出了寝房。
宫女会意的立刻叫了惠儿过来,惠儿乖顺的坐在睡塌边,与皇帝说起了《西京杂记》中的有趣事。皇帝听得喜笑颜开。
宫女恰在此时通传“吴王和兕子阿宅子前来请安。”
皇帝又添了几分喜色,忙道:“快传。”
吴王和兕子见耶耶靠在睡塌上,气色不佳,对视一眼,“耶耶好些了吗?。”吴王斟酌词句,问道。
“不要紧,耶耶只是有些累了,见到你病就去了大半了。”皇帝笑呵呵的对儿子说。
“耶耶要快点好起来,否则兕子会很难过。”兕子娇滴滴的说,一脸忧愁。
“放心吧,兕子,一切都会好的。”惠儿抚摸着兕子的头,笑答。
“嗯”兕子点头道。
“兕子,笑一个。”皇帝张开双臂,逗着女儿,兕子笑着扑到耶耶怀里。
皇帝搂着兕子,目光游走在吴王身上,突然对宫女说:“去传尚服,朕有任务给她。”
兕子闪着明眸道:“耶耶想做什么?”
皇帝神秘笑道:“不急,等会儿就知道了。”
片刻后,尚服一身公服恭敬行礼。皇帝和蔼的笑道:“叫你来是为了给吴王妃缝制一件七宝幂篱。”
“七宝幂篱….”尚服睁大眼,好似不愿相信自己耳朵,“圣人,七宝幂篱是隋秦王为妃崔氏….”
“不用担心。内库里的物什随便取用,不是复原,而是再造一件独一无二的幂篱。”
惠儿观察着夫君脸色,心道:“给淑妹妹的礼物,夫君又在考我了。”略作思索,正欲开口,谁知皇帝已抢先一步,“惠儿,你既是吴王妃闺中密友,想必对她的脾性喜好有所了解,这件朕送给媳妇的大礼,由你监督制作。“
“妾奉敕。“惠儿低声应道,自觉压力不小,她从未有缝制衣裳的经历,更何况幂篱纱衣,她因坠马的往事而一概不再使用。
“不过,既然圣人如此信任和期待,那我就一试吧。”惠儿暗暗给自己打气。
“尚服,就在这甘露殿空着的殿阁里找几间,在这里开工,徐婕妤最近也在此就寝。在吴王妃行朝见礼之前,务必完工。”
“是,圣人。”尚服连忙应着。
此刻,惠儿已然明白,皇帝分明是一石二鸟之计,借着缝制幂篱把自己拴在他身边,“圣人你需要我,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圣人高兴就好。”惠儿打定主意。
日头近午,皇帝又要喝莲子羹,又上了几道小菜,李恪和兕子坐下一起吃。
皇帝并不回避,继续让惠儿喂他,看得兕子偷笑不已。
午膳过后,吴王和兕子识趣的告退了。
尚服女官们也在空房里摆开了各种用具,惠儿与皇帝说笑着,瞥见大门外有人影,便起身说道:“妾到厢房看看。”
宫女为惠儿打开门,只见去往张府的内侍迎面走来。惠儿微笑着从他身边走过,“辛苦了。进去吧。”
惠儿刚拐过两个弯,就见太子妃苏氏由远及近而来。
惠儿停步,想到皇太子派人行刺才导致大人受伤,心中怨恨,躲进了偏阁,不愿与她照面。
稍后,惠儿在厢房听着尚服女官们说她们的各种构想,结合岑淑喜好,惠儿要求尽快画出设计图。
“婕妤,圣人要你过去。”令姿敲开了门道。
惠儿算了算时间,“圣人该吃药了,我就过去。”
惠儿走到寝房门前,房门正好打开,太子妃从里面出来。惠儿无奈,只得上前行礼,“皇太子妃殿下安。”
“徐婕妤,黄昏时,皇太子会来见驾,如果可以的话,务必请美言几句。”皇太子妃苏氏神色憔悴,柔声说。
“国储之要事,非内命妇能妄言之。”惠儿含笑作答,言辞之间,却已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苏氏一时语塞,心头酸楚难言,思绪频转,“皇太子无道,我岂不知,前日我换装报信,受惊晕倒,躺了整整五天才下地啊,可是.....”
太子妃走远了,窗外大雨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