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缘.千龄之遇》花朝之丹桂

84、第六十六回，愁云密布

　　第六十六回，愁云密布
　　“惠姐姐，这.....”岑淑听到久违的声音和陌生的称呼，瞬间无措，喃喃道：“原来这是.....”
　　惠儿迈了两步，握着岑淑的手，两人相依坐在睡塌上。惠儿温柔的说：“没错，你中选了。”
　　“不，惠姐姐。”岑淑心潮起伏，欲言又止，舌头打滚的瞬间，门缓缓打开，李恪一身常服站在了两人面前。
　　“啊，是你。”岑淑一见李恪，霎时满脸惊讶之色，脱口而出，顿觉不妥，急忙噤声，起身行礼。
　　吴王面露一丝愕然，随即释然，微笑道：”岑娘子，刚才小女麻烦你了。”
　　岑淑连连摇头，垂首低声道：“殿下客气了，这是妾应尽之责。”
　　惠儿见淑妹妹泛红的面颊，心中暗笑，看了眼李恪，起身道：“快睡吧，我们先走了。”
　　惠儿和李恪一前一后出了厢房，岑淑躺在睡塌上，回忆着那天的擦肩而过，既惊又喜，”那位郎君居然是吴王，如此看来，姻缘乃天定，天意不可违。我顺其自然接受命运的挑战吧。”
　　次日，晨曦照入厢房内，散发着恬静的美感。宫女侍奉岑淑起身，仔仔细细梳妆完毕，她上身着红色襦衫，下身穿蓝紫绿三色长裙，系着紫色的腰带，悬着一块圆形玉。梳着云髻，插着一根银簪。
　　“王妃殿下，圣人在甘露殿，请您过去用早膳。”
　　听着“王妃殿下”这个的称呼，岑淑很不习惯，勉强答应着，“遵旨，哦，不，知道了。”
　　宫女们笑出了声，道：“不用担心，教习女官会跟着您回府，您会有充足的时间学习。”
　　岑淑笑了，坐上平头辇，来到甘露殿，步进正堂，御案上早摆好了膳食。
　　“妾愿陛下圣躬安。”岑淑恭恭敬敬的肃拜。
　　“快起来吧。”皇帝和蔼的说，宫女忙扶起了她。
　　岑淑静静的坐在垫子上，一动不动，皇帝失笑，正想说话，坐在父亲身边的吴王已开了口，“夫人请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的。”
　　岑淑吃惊的抬头，脸泛红霞，柔肠百转，“谢殿下。”
　　“昨天你就是靠细心和勇气中选，保持这份心意，一定会非常出色，耶耶相信你。”皇帝满脸笑容的鼓励道。
　　“谢谢耶耶。”岑淑乖巧的接口，心中却有一丝不安，“现在就这么叫了吗？”。
　　皇帝一眼洞穿了岑淑的心思，“诏书已经拟好，今天就会宣示天下，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儿媳妇了。”
　　岑淑再次羞涩的低下了头。
　　“吃吧，待会儿回家的时候，先去道德寺一回吧。”
　　“妾奉敕”岑淑顺从的回答，心里却是疑窦丛生，“要去佛寺做什么？”
　　“耶耶，婚礼结束后再去礼佛也不迟。”吴王提议道。
　　“好，既然三郎这么说，就按他说得办。”皇帝微笑着说，瞬间改变了心意。
　　岑淑听着父子间的对话，一时摸不透其中底细，心道：“我要向教习女官好好讨教才是。”
　　用过早膳，岑淑坐上马车，回府去了。
　　岑淑在前院下车，跨过内门，只见双亲与伯父躬身行礼，“王妃殿下安。岑淑脱口道：“不可如此。”
　　文本等人并不理会，径自陪着岑淑来到她的卧房，文本微笑的对教习女官说，“在你开始教殿下之前，我想单独和殿下谈谈。”
　　教习女官乃是皇帝亲选，资历深厚，深知文本在朝中的分量，有些话必须由文本口中说出。立刻笑道：“侍郎请便。”
　　是日午后，内侍即来传旨，下月初八举行“纳彩”之礼，文昭夫妇，岑家阖府上下都开始忙碌起来，这些准备工作可不容有错。
　　闺房内，女官对岑淑说着一些亲王妃的注意点。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六月初一。郑国公魏征卧病，不能到府衙理事，皇帝立刻派了御医前去诊脉，不久便回话说，这次不比往常，需要安心调养很长一段时间。
　　皇帝心头一沉，端坐御案，强压心头的焦灼，“羊鼻子一定尽快好起来。”
　　皇帝随手拿起一份奏疏，东宫府僚谏言，魏王的器用规格逼近皇太子，于礼制不合。
　　皇帝沉思半晌，下敕曰：；“皇太子发取器用不设上限。”皇帝有心再给东宫一次机会。
　　御医每日诊脉郑国公府，魏征的病情还是不见起色，皇帝甚是忧心。
　　是日，吴王“纳彩”礼顺利完成后，皇帝更担心魏征的情况，无心寝食，独自沉思了两个多时辰，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将嫡出的二十八皇女许配魏征长子魏叔玉。此一箭双雕之计，一来，希望办喜事能有利于魏征康复，二则，希望魏征能够在痊愈后，更加尽心的教导皇太子。
　　次日，诏书一出，群臣默然，魏家阖府震惊。
　　有司上报，七月十日宜行册封大典，皇帝准奏。
　　御医和探病的中使每日依旧忙碌着，魏征的病情却不遂人愿，一日重似一日，皇帝眉宇间愁云密布。惠儿接到消息。难过不已，心道：“郑国公是圣人的股肱之臣，不可以就这么离开。”
　　因魏征的病情，皇宫内外气氛压抑，惠儿的心情也越来越低落。每日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由此，惠儿便日日披衣起身，取出薛婕妤送的佛经开始抄写，不知不觉发现，圣人竟有二十多天不曾找她了。不由担忧更甚，心思百转：“不知圣人的饮食起居是否如意呢？”抄着抄着，便自然而然在末尾写下，“妾徐惠祈愿皇帝陛下福寿康宁，圣心顺遂。”
　　惠儿一连近十日如此，令姿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每每相劝，惠儿总是笑着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很好，没事的。”急得令姿没了主意，惠儿又不许她让别人知道，令姿只得对惠儿膳食多加注意，逮到机会便劝她。
　　六月末，暑热将近，皇帝终于又召见了惠儿，命她熬莲子羹和做点心，让中使送去国公府。惠儿心知此事重大，丝毫不敢怠慢，每道工序都亲历亲为，尽心尽力。
　　这一晚，两人又坐在甘露殿品尝着可口的荷花饼餤。皇帝笑道：“今天御医传话来，魏征的病情终于有所好转。”
　　惠儿闻言大喜，“真是太好了，我很开心。”
　　“以后你每隔三日为他做一次点心。中使说他很喜欢吃。”
　　“是，陛下。”惠儿一边为夫君倒酒，一边满面笑容的回答。
　　由此，惠儿又开始忙碌起来。时时钻研着新的点心，希望能有食疗之效。
　　令姿一听消息，却更紧张了，“婕妤白天忙碌，晚上却睡不着，不是抚琴就是抄佛经，如此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呢。”
　　转眼到了七月十日，皇帝下敕，衡山公主的册封大典之后，皇帝会亲自带着皇太子殿下和新城公主探视魏征。
　　这天，惠儿天刚蒙蒙亮就起身准备今日要带去的点心，尽心完成每道工序后，如约在皇帝出发之前，亲自将热腾腾的点心送到了御前宫女手中。
　　探视进行得非常顺利，魏征的病情基本平稳，衡山公主也提前拜见了公爹。
　　皇帝旋即下敕，授魏征太子太师一职，特命他在家中办公，还降下手书，为魏征准备了新的被褥。
　　七月十五日，中元节。午后，皇帝独自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思绪纷乱。东宫的幕僚们已在连连上奏，请求皇帝出面管教皇太子，不然，皇太子殿下可能就要搬空内库了。
　　皇帝紧锁双眉，决心难下…..
　　皇帝凝思抬头，惊见惠儿站在前方高大的桂花树下，皇帝遂拉起惠儿的手，两人一同散步，看着惠儿娇艳的面容，皇帝暂时忘记了烦恼，只是隐隐觉得惠儿瘦了许多。温柔的说，“要照顾好自己啊。”
　　“妾很好，圣人放心吧。”惠儿说着在夫君面前转了好几圈，笑容灿烂。皇帝看得高兴，笑道：“看来是朕多心了。朕的惠儿很健康。”
　　黄昏，两人正用着晚膳，开心的说笑。内侍突然递上了一封书信，“天竺的使者到达了长安，请求皇帝的接见。
　　“先请他在馆驿歇两天，叫卜署去卜个吉日，安排接见。”
　　“是。”内侍应声传旨去了。
　　更鼓响了，皇帝命令姿取了“芝英”过来，惠儿轻抚琴弦，轻快的音色直入心田，惠儿弹到一半，皇帝突然制止道：“停。”
　　惠儿抬头，惊见陛下一脸烦躁，走近夫君道，“圣人宽心.....”未等惠儿说下去，皇帝便一把拉起惠儿的手，拉着她出了甘露殿。
　　两人一路急走，到了立政殿前，惠儿心惊不已，几度欲开口，硬生生吞了回去。
　　正殿的门打开，正殿的落地屏上写着文德皇后的诗作《春游曲》
　　上苑桃花朝日明，兰闺艳妾动春情。
　　井上新桃偷面色，檐边嫩柳学身轻。
　　花中来去看舞蝶，树上长短听啼莺。
　　林下何须远借问，出众风流旧有名。
　　惠儿站在夫君身旁，默念这首诗作，一遍又一遍，想要走进夫君此刻的内心。
　　两人就这样默默无言的站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打二更了，惠儿正欲劝皇帝就寝，突听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心头霎时以紧，回头看时，殿门被撞开了。
　　“耶耶，您快去看看吧。”太子妃苏氏穿着宫女的衣服，慌慌张张的说。
　　皇帝脸色铁青，没有细问，直接上了平头辇，口中吩咐道：“照顾太子妃。”
　　未等惠儿反应过来，皇太子苏氏便已倒地昏迷，惠儿大惊，急忙命宫女先搀扶回婉仪阁，命御医前来，并禀告四位一品夫人。
　　内侍一路传宣，东宫的守卫们见皇帝驾到，大惊失色，纷纷逃散。
　　“皇太子殿下为何不出来接驾？”内侍大喊道。
　　皇帝心知事态严重，直接大跨步走了进去，宫女们个个惊慌低头，皇帝急切的问道“皇太子在哪里？”
　　“在后院….”
　　快步走到后院，皇帝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一个男人被绑在刑具上，浑身是血，五官都看不清了，身边的侍卫还没来得及放下鞭子，皇太子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小案前，恐惧的看着父亲。
　　“来人，传御医。从现在开始禁止皇太子离开东宫半步，私自放行者，以大逆罪论处。”皇帝吼了出来，震动着众人的耳膜。
　　甘露殿内。御医来了，皇帝这才认出伤者是东宫左庶子，紫金崇禄大夫张玄素。
　　御医紧张救治中，皇帝退出门外。猛然想起惠儿和太子妃苏氏，急差人到立政殿询问，回报说，皇太子妃已由贵妃接到安置在丽肃阁照顾，皇帝这才放心。
　　东方露白，御医的救治还在继续。皇帝长吸一口气，来到两仪殿早朝。
　　群臣对皇太子的缺席表示震惊，出言询问，皇帝言辞模凌两可，群臣听得云里雾里。
　　卜署官员上报十日后——七月二十五日是个吉日，皇帝便说，“那就在那一天接见天竺使者。退朝。”
　　群臣纷纷退出殿外，议论着皇太子殿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主上脸色竟如此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