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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长门怨歌 历史考证第 ...

  •   关于小李对徐惠的宠爱,史书上记载的有:把她连升三级,从五品才人升到三品婕妤,再升到二品充容;擢升徐孝德为水部员外郎;以及史书上的那几句“帝益礼顾”,“甚礼重之”。

      除了以上明载的事迹,还有一件事情,大概也能表明小李对徐惠和她家人的偏爱。根据两唐书中的《徐齐聃传》,徐小弟是弘文生出身。弘文馆作为专门为唐朝最上层贵族子弟开办的学校,每年只招三十名学生,其入学资格在《唐六典》中有明确规定(1)。成了弘文生,就等于同当朝最显赫的“红二代”们成了小学同学,这无疑会大大有利于未来的仕途发展,所以高官显贵们都对此趋之若鹜。但凭徐家的门第,徐小弟离最低入学资格都差的十万八千里。他能成为弘文生,肯定是小李特批的。而这样的殊遇,除了徐小弟自己很讨小李喜欢之外,小李对徐惠的宠爱也一定在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上文已经说过,徐惠进宫后,应是很快就升了婕妤。但对她晋升为充容的时间,史书上却没有留下任何记载,恐怕只有等到她的墓志铭出土后才有线索。但是,昭陵已经出土了另两位二品嫔妃的墓志(2),一位是“昭仪”某氏,一位是“昭容”韦尼子。昭仪某氏出生于仁寿二年(602)年,比长孙皇后小一岁,资历很老;昭容韦尼子则是韦贵妃堂妹,出生于大业三年(607)年,武德四年进府,比徐惠大二十岁;如果我们再考虑一下贞观十七年被贬为嫔的阴妃的年龄,以及贞观二年郑仁基女儿被选为充华未遂事件(郑女没当成,但这个位置肯定有别人顶了。如果是新人,以13岁入宫计,这位小娘子大约出生在616年左右,比徐惠大十一岁。如果是宫内人递补的,年龄则会更大。)可以看出,“九嫔”这个位子上大部分是武德间和贞观初的老人。而徐惠如此年轻,又没有孩子,也能位列其中,不能不说,小李对她确实别有眷顾。

      当然我们还有阿武作参照物。但阿武在小李那里混的真不是一般的惨淡,昭陵还出土了几位婕妤的墓志,其中一位金婕妤,出生于武德八年,比阿武小一岁;另外一位姓氏不明的婕妤出生于贞观四年,比她足足小了六岁。别说徐惠,就连这两位都升为三品了,阿武还在才人的位置上原地打转,她的贞观时代真是郁闷啊!

      史书上用“宠之”来形容小李和齐王妃的关系。但对长孙皇后和徐惠,则很罕见的用了“弥加礼待”,“帝益礼顾”这样的词语。这个“礼”字要比“宠”的分量重的多,除了男女私情,还包含着难得的尊敬和爱重。这个词用在长孙皇后身上很正常,但比小李小了二十八岁,只是个二品充容的徐惠,竟也赢得了天可汗陛下如此相待,实在是件很值得八卦的事情。

      惜墨如金的史官们是不会八卦的。但幸运的是,徐惠还为后世留下了几首动人的诗作,使得今天的我们可以透过她当年笔下的文字,探寻这位初唐才女更为鲜活的宫廷生活和感情世界。

      先来看看这首《长门怨》:

      旧爱柏梁台,新宠昭阳殿。守分辞芳辇,含情泣团扇。
      一朝歌舞荣,夙昔诗书贱。颓恩诚已矣,覆水难重荐。

      历朝历代的后妃,写宫怨诗的不少。陈阿娇,班婕妤,甄皇后,左芬……但这些作者的真实命运无不同诗中一样,失宠失意,凄凉终老。而徐惠的情况显然不属于此类。作为被《两唐书》列了传的贞观第二女主角,竟也写下过如此诗句,确实是一件值得玩味的事情。

      我个人觉得,从艺术上来说,《长门怨》是徐惠诗作中除《进太宗》外写的最好的一首,这首诗通过班婕妤遭遇,深刻抒发了对失意人的同情和不平,对薄情帝王的失望和怨愤以及对后宫命运的绝望和哀恸。考虑到徐惠和班婕妤相同的后宫身份和才女背景,我们有理由相信,她是在借咏史而伤己身,在别人的故事里流自己的眼泪。其中那种凄怆哀怨的情感,千载之下,读之动容。

      “旧爱柏梁台,新宠昭阳殿”。汉武帝的柏梁台以著名的”柏梁体“闻名,此地并非后妃居处,倒是跟诗书学问大有关系;而”昭阳殿“则因红颜祸水赵飞燕姐妹闻名遐迩。由此看来,大概小李在欣赏了一阵徐惠的才华后,又被其他妖娆的后宫美人吸引了注意力。但小李此举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实在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事情。别说是天子妃嫔,就是一个普通女人,都必须面对和接受这样的事实,这是那个年代对女性的最基本道德要求。况且从历史上看,小李从未把徐惠打入过冷宫,反倒一直对她很好。而徐惠不但在小李死后以身殉情,临终前还亲口承认,这么做是因为“帝遇我厚”,“荷顾实深”,可见两人的感情是非常深厚的。这么说来,小李就算真的“移情别恋”也只是暂时现象,而且喜新不厌旧,根本算不上“薄情”,也没有什么可指责的地方。而多愁善感的徐惠虽然面对君恩无常,难免悲伤失落,但她的“失宠”程度和陈阿娇,班婕妤她们也根本没有可比性。细究起来,她连“长门”的门槛都没进去过,要写什么《长门怨》,还真是没资格呢。

      但事实却是,徐惠就是写了,不但写了,措辞还相当激烈。特别是“一朝歌舞荣,夙昔诗书贱”一句,更是站在道德的立场上,直截了当的斥责君王重色轻才,薄情寡恩,大胆的近乎放肆。这一方面体现了初唐自由宽松的思想氛围——后世的嫔妃们再有“怨”也是不敢这么写的。另一方面也揭示了徐惠作为一名知识分子,敏感孤傲,至情至性的诗人本色。“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后宫三千佳丽,不管多么尊贵,都必须任由君王主宰自己的命运。所以绝大部分妃嫔所写的宫怨诗,虽然极尽哀叹个人的痛苦遭遇,但对于造成她们不幸的薄情帝王却不敢有丝毫不满。相反,她们总是在诗中情意绵绵的表达着对君王的依恋和深爱,朝朝暮暮的盼望着他们能够回心转意,重新宠幸自己。所以陈阿娇千金买赋是为了换回刘彻的心;班婕妤在《团扇诗》里诉说着“愿置君怀袖”的愿望……但在徐惠这篇《长门怨》的字里行间,我们可以读到哀怨,不平,悲愤,绝望,倔强……却读不到一丝乞求。“颓恩诚已矣,覆水难重荐”——既然爱已不在,那我们从此放手。我平静的接受凄凉的命运,永不再期待你的垂青——一如此决绝的表白,映照出这位小女子柔弱外表下可贵的傲骨和独立人格,就算在天子面前,她的尊严和感情也不容践踏。由此看来,徐惠不仅才华横溢,更是一位在性格上棱角峥嵘,在思想上卓尔不凡的女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此诗虽说言辞激烈,但就凭字里行间那份理直气壮的态度,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徐惠那时候还是挺受小李重视的。否则,面对着脾气暴烈,威加海内的天可汗,怎么可能有这份胆气?可见他和小李的关系就算有波折,也只是小插曲,不是主旋律。个人猜想,她写这首诗更多的是处于赌气,甚至吃醋的原因吧!另外,此诗虽叫《长门怨》,但除了第一句里“柏梁台”,因为是汉武帝所造,因此极为牵强的和陈阿娇沾上丁点边外,其他句子全都在对班婕妤大发感慨。(哪怕是“柏梁台”,更多也是暗指诗词歌赋,还是和班婕妤的关系更大)。所以从内容上看,此诗叫《婕妤怨》才更合适。乐府诗里原有《班婕妤》这个题目,可徐惠并未采用。我个人推测,很可能她写诗时的身份也是婕妤,为了避嫌,才把一首主要吟咏班婕妤的诗篇起了个《长门怨》的名字。如果这样的话,该诗乃是徐惠早期的作品。

      注释:

      1.弘文生的入学条件参见《唐六典·卷八》:皇宗缌麻已上亲,皇太后、皇后大功已上亲,散官一品、中书门下三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六尚书、功臣身食实封者,京官职事正三品、供奉官三品子孙,京官职事从三品、中书、黄门侍郎子,并听预简,选性识聪敏者充。

      2. 本文引用的所有贞观后宫墓志均见《昭陵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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