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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盛帝十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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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帝十六年十一月二十日,小靖王患风寒不治身亡,盛帝大怒,赐死御医,又令淮静宫上下二百二十五人为小靖王殉葬,腥风血雨一直延续到除夕前夕。
许多人暗暗震惊于小靖王的圣眷,无比庆幸他死得早,在如此盛宠下长大的孩子,以后谁压得住他。说句不好听的,长大了怕是奸佞误国。
当然也有些希望能将女儿嫁给小靖王的人伤心不已。这是多好的人选啊,嫁过去没有公婆压着,夫君又颇得圣眷,只要能拿捏住小靖王,还怕不能帮衬娘家。怎么看都是一门好姻缘,就这样没了,老天不公啊!
除夕夜,盛帝宿在凤兮宫,后宫妃嫔们无不悻悻守过一个冷清的年岁。她们只能安慰自己道:皇后美人迟暮肯定已经没有恩爱了,只不过皇上心中到底愿意给正妻体面,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个身份。谁叫自己不是皇后呢。
而在凤兮宫,皇上与皇后的除夕夜却不是众人以为的夫妻敦伦。
盛帝坐在首座,皇后跪在地上,四周屏退宫人,只有张贺伺候在盛帝身侧。
盛帝用异样的眼神审视低头跪着的皇后,良久才曼声道:“你没有插手这件事,倒是明智。”
“臣妾诚惶!臣妾有愧于皇上的信任,没有管好后宫,酿成大错,请皇上恕罪!”
皇后低头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从她的声音中听出她的惭愧和内疚。
盛帝眼中掠过满意,这整座后宫中终究还是有个明白人,也不枉他留下梁家在朝中蹦跶。养条指谁咬谁的笨狗,总好过养条见人就咬的疯狗。
“既然你知道这后宫中有不安份的人,就该早早打下去。”盛帝温和的声音中透出冷意,“有些人坐太高了,看不清楚,也该是时候动一动。”
皇后肩头一颤,试探道:“臣妾愚昧,还请皇上明示。”她压下满心雀跃,生怕自己猜错了。
“朕看菊华宫不错,正好给德妃静养。”
菊华宫,萃沅宫,琉绣宫,苓澜宫,四宫组成如今的冷宫。菊华宫最为荒僻,久不修缮,很多地方已经完全破落无法住人。皇上一开口就点了菊华宫,皇后知道德妃再无翻身可能,不单是她,她身后的许家,甚至连大皇子殷策只怕也是覆巢之下无完卵。
殷策现在正在隽城查看瘟疫灾情,一时半会也抽不出手,而且沿途有军队设下的关卡,等消息传到他手中至少也要十天半月。到时事情已成定局,没了德妃,许家败落,凭殷策一人也不能独挽狂澜。
皇后脑中飞快转过各种念头,脸上精准地表露出震惊,口中还委婉道:“可她是旧邸老人,这样做是否太严厉了些?许家……”
盛帝严厉地瞥了她一眼,皇后发鬓上的凤钗一颤,她随即垂眉顺目道:“臣妾自然是唯皇命是从,臣妾方才想左了,请皇上恕罪。”
盛帝满意地说:“今晚朕就宿在此,皇后可愿与朕一起守岁?”
“皇上……臣妾尊旨。”
皇后一脸感动,甚至被皇上亲手扶起时,指尖都难以控制地微颤。
她能不高兴吗?和德妃斗了这么多年,原本以为难分胜负的僵局一下破开了。德妃被打发去冷宫,十之八九再无复宠可能。皇上看着是要连许家也一起处置了,生母名声有瑕又是被皇上下旨迁入冷宫的,大皇子就算再有厉害,这辈子也只能是个臣子的命。那剩下的就是她儿殷简和贤妃的三皇子殷筌,贤妃可比德妃容易对付多了,殷筌势单力薄,就算他有心争这个位子也没有人力财力去争,根本不用顾虑。
太后之位,太子之位,眼见都要握在自己手中了。
她看着盛帝的目光充满爱恋,恍如昔日成亲那晚的小女孩,对未来充满憧憬。
这宫中谁不会演戏,只是不可入戏太深,弄假成真,看不清现实。
年初一贺新岁,皇宫中各宫贵人都在皇后率领下,到乾正宫与皇上太后太妃们一起拜祭殷氏先祖。
众妃嫔发现皇后身后少了个人,那位冷艳的德妃竟然没有出现。祭祖可是件大事,不单可以争取在皇上面前露脸,还代表皇室承认她们是皇上的人,这么重要的日子,德妃竟然没来?!这比小靖王病死的消息还惊人!
也有几个机灵的隐约觉得这和小靖王的病逝有关,各人端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心思,没参与那些妃嫔幸灾乐祸的议论。
这时在旋雯殿,张贺穿过御林军走进来,拉着尖细的嗓音道:“德妃接旨!”
清晨天色尚未亮,一队御林军将旋雯殿围个水泄不通。德妃当时刚从床上起来,听闻围殿后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简单描个淡妆换上宫装,立刻派人去打探消息递个信儿。不料她派出去的人全叫御林军捉了,五花大绑跪在宫门前,声言随后将有旨意到,再有人意图离开便要刀下无情。德妃这才死了心,强压着满心惊惶等旨意。
此时听得有旨意,德妃总算松了口气,姗姗跪下接旨。在她看来,没旨意的等待更可怕,有旨意才能知道皇上的意思,才能想出有对策。
“盛朝十七年元月元日,皇帝诏曰:旋雯殿德妃许氏,御前失仪,有损妇德,降为许良娣,迁移菊华宫丝雨轩,钦此。”
德妃还没有反应过来,张贺又展开皇后懿旨宣读,她整个人被‘降为许良娣’这五个字敲得浑浑噩噩,其余的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直到张贺念完,将两卷明黄的绢纸托到她面前,她也没有反应。
“许良娣,接旨吧。”
张贺连续说了三次,许良娣迟缓地抬头看着那两卷明黄,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他摇摇头,拉起许良娣软绵绵的手,将圣旨塞入她手中。
也幸好她没听仔细皇后的懿旨,只怕不是昏过去,而是直接吓破胆。
张贺转身对跟在身后李立元道:“李统领,有劳了。”
李立元拱手道:“恭送张公公。”
等张贺出了旋雯殿,里面传出一阵吆喝和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宫女们哭泣着,一阵混乱。张贺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扬长离去。
许良娣是被一阵刺痛惊醒的,她拍开掐她人中的手,抬眼一看,是个脸生得很,年纪只在十一二岁的小宫女。
她警惕道:“你是谁?夏荷呢?!”
小宫女怯生生道:“奴婢叫小雀儿,是李统领指派来照顾良娣的,夏荷女官高升,不再伺候良娣了。”
“高升?她升去哪里?!”许良娣立刻推敲出自己的心腹背叛了自己,她怒骂道:“那个小贱人,她竟然卖主求荣!本宫不会放过她的!”夏荷的一家还捏在她手中,夏荷竟然敢投靠皇后!许良娣已经怒得想不清其中的古怪。
小雀儿一脸惊惶地小声道:“良娣,请慎言,二品以下不可自称本宫。”
她不提醒还好,许良娣一听就跳起来。
“良娣……他竟然降我为良娣?!本宫要找他理论!本宫为他育下皇儿,他竟然不念多年夫妻情分——”
小雀儿急得哭出眼泪,拉住许良娣的衣袖急道:“请良娣慎言慎行,李统领还在外面呢!”她运气不好被李立元随手一指派来照顾许良娣,主子言行有瑕,倒霉的是她们这些伺候的人。现在整个旋雯殿被御林军翻个底朝天,许良娣一下降了六品还被迁去冷宫,还有更苦的日子等着她们,要再闹出什么,她们是真的不用活了。
许良娣哪想到这么多,前一刻她还是一人之下的德妃,后宫中隐隐有压过皇后的势头,皇上一向对她情有独钟,怎会突然变了天?!
“刚才宣旨的那个太监是谁?为何不是陈公公来宣旨?!本宫怀疑有人假传圣旨,是不是皇后要陷害本宫!!快来人,去找大皇子,说他妃母被奸人所害——”
“良娣,请不要再说了!!”
小雀儿恨不得立刻堵住她的嘴,你有没有搞清楚情况啊!你现在是罪妃,张嘴闭嘴自称本宫,还诬蔑皇后,质疑圣旨,无论哪一条,看着都是要杖责的重罪啊!就算你自己不要命,也请想想我们这些运气不好被拨来伺候你的小宫女。
可是这些话,她敢对疯了的许良娣说?当然不敢,只好泪汪汪地拼死拉住她,不让她闯出去枉送命。
二人正在拉扯间,隔开偏殿小室的帐幔拉开,李立元按着佩剑走进来,后面跟了两名铁甲御林军,一身萧杀的气势迎面扑来,许良娣胆颤心惊地向后退了半步,什么都消停了。
“陈公公已经追随小靖王去了。许良娣,我的属下从你殿中搜出一些玩意,正想请教许良娣。”
李立元手一摆,一名御林军捧着木匣进来,呈到许良娣面前打开一看,是一件镂金丝玄色锦袍,两个小瓷瓶,一封密函。
她自然认得那锦袍正是夏荷偷回来的那件,瓷瓶里装的是有点附加作用的‘补药’,密函是她准备联系许俊许杰二人,联系朝臣逼皇上立太子的计划。
他们怎会发现这些?完了……全完了……她完了,许家也完了……
许良娣膝盖一软,拉着小雀儿当靠垫,瘫软在地上。这次她是真的昏过去了,无论小雀儿怎么哭着掐她人中的没醒过来。
李立元阴恻恻一笑,这女人有胆做却没胆子担当,此时触柱而亡至少还能存点体面,皇上看在死人的份上不会对许家下狠手。许良娣太惜命只敢一昏再昏逃避困境,素不知去了冷宫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许家这次是真的保不住了。
他命人将许良娣送去菊华宫,自己带了东西去复命。
许良娣在冷宫醒来,当即发誓要贱卖了夏荷一家,要熬出冷宫找夏荷报仇。她认定了夏荷投靠皇后,这是皇后的毒计,她要见皇上揭发皇后陷害她!许良娣在冷宫中闹得欢,压根没想过要不是她处心积虑意图要挟皇上,怎会让盛帝终于打定主意除掉许家。
夏荷的确告发了她,不过不是对皇后,而是皇上派来监视她的程平。事发当日,程平带走了夏荷,和她的家人一起从世上消失了。
她买主求生,从她被程平在淮静宫外揪出来时,她便是死人一个。盛帝怎会让这活生生的证人回家与家人团聚,那岂不是留下一个大祸根。夏荷必须死,她的家人难保日后不会生出事端,也只好请他们到地下去团聚了。
皇后拿到证据后,对外宣布德妃现已被降为许良娣,因不满盛帝偏宠小靖王,担心自己儿子失宠,便偷了小靖王的衣服在上面下毒。小靖王又凑巧染了风寒,御医一时不察误诊,开了治风寒的良药却让小靖王身上的毒发。
可怜许良娣辛辛苦苦筹备一番,根本还没来得及动手呢。
皇后一举洗脱了御医的冤情,又狠狠倒打了许良娣一把,同时又把矛头指向许家,暗示他们想逼皇上立储,人选自然是大皇子殷策。甚至连上次说皇上有意传位给小靖王的流言,也隐隐有许家在后面做推手的影子。
朝中御史顿时奋起,抨击弹劾许氏兄弟的奏章如雪花般纷纷飞落在御书房的案台上,尤其是上次揭露了传位流言是从后宫中流出来的何骢杜文维二人,更是使出十二分的精力,将许家兄弟在户部舞弊营私贪墨贩卖官职等等的肮脏事通通揭发出来。
虽然盛帝还没有正式下旨意处置许家,没了许良娣这得力的枕边风,墙倒众人推,许家一下陷入困境。亲戚恨不得撇干净关系,姻亲府上断了来往,朋友知交都避而不见,同僚绕道走,视若无睹听而不闻,实在躲不开就摆出哭丧脸,叫人根本说不下去。
等确切的消息到了殷倣手中,已经是五日后。
原在徐静方手中的一部分权利转移到戴河生手中,除却他依然是暗卫之首外,他现在全权负责与各地暗探的联系和分配。京中的消息是他目前最注意的大事。
“盛帝处置了他的心腹太监总管陈栋,原因是陈栋私下与小靖王有来往。盛帝疑心极重,容不得身边有人生出二心,现在升上去的张贺是我们的人。”
陈德听着戴河生说,一脸不可思议。盛帝竟然把自己人干掉了,用了他们的人……这是在说神话故事吗?
陈德忍不住打断他道:“你是怎么办到?!”
戴河生木着脸说:“是王爷鸿运高照。”真的是,不然他也说不清这天大的馅饼是怎么砸下来。
张贺原名叫冯敬,其父冯禀是在安王尚未来朱安之前是朱安太守。
冯禀此人可算是一位真心为民的好官,一心想搞好朱安的吏治。无奈上头要钱不给钱,要粮不给粮,他想赈个灾都似老虎头上拔毛。别人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他倒好,一纹银没捞到还把自己的俸禄搭进去了。
朱安产的岩盐没销路,种的田连自己都不够吃,种的瓜没路运出去,指望朱安自给自足,不向朝廷年年伸手要钱要粮还不如指望猪会上树。
冯禀为了朱安,历年来没少得罪上头的人,好不容易求来了赈灾银,三十万两银子到他手中竟然只拿到十万两。冯禀那性子是做御史的料,他拼死上诉,无奈当时恰逢帝位之争,冯禀被人做了筏子,御状没告成反而家破人亡。他冤死在狱中,唯一的儿子被弄进宫中行了割礼,妻子投缳,家中二老被活生生气死。
冯敬进宫时只有十岁,当时有人说能带他进宫面圣陈情伸冤,没想到这根本是个陷阱。冯敬命大挺过了割礼,等他能下地行走时家中早已无人等他。老太监看他可怜收容他,给他另起名字藏在宫中。他欲找出陷害他父亲的真凶,就只能以太监的身份活下去。
这一找便是二十年,张贺从一个默默无名的小太监混到了陈公公手下做的掌案太监,专门整理御书房中的文书。
掌案太监需要将奏折归类存放,张贺总算有机会查看以前的奏折,终于找出当年冤案的蛛丝马迹,经手人是德妃的父亲许凌文,背后的指使人是谁便不得而知。
戴河生早几年前就搭上了张贺的线,只是他品级低,有用的消息并不多。没想到陈公公因几次给假小靖王送信,盛帝起了疑心,让陈公公一起陪葬。大总管的职位一下落在张贺身上,别说张贺被砸懵了,戴河生都彻底无语了,这得要怎样的运气才能把仇人放到身边当心腹?
殷倣听完这万分纠结的故事后,一拍大腿,当场就宣布了一件大事。
“以后本王府中也没有什么小靖王,只有一位玉宁公子,乃本王正妻,吃穿用度都照王妃之礼来,不许怠慢。玉宁的命令就是本王的命令,对你们也是一样。”
这样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他安王也是有妻室的男人了。
他说完,十分热切地挽着殷玉宁的手,讨好地问:“嫁了我还是随我姓,阿宁你看这样可好?”
陈德痛苦地低头假装不存在,戴河生只管听令行事,到不觉得王爷这样做有何不妥,就是王爷那副妻奴的模样叫他眼角抽搐。
殷玉宁瞥了他一眼,反握住他的手不许他做怪,道:“盛帝弄出这么大事,想来是要准备要对你用兵了。”
殷倣胸有成竹地说:“我还怕他不成,他手中有兵,但是一时半会也调动不起来。你放心,至少今年内他不会出兵,等他准备好时,我怕他已经无暇自顾了。”
殷倣可是相当清楚他这位皇兄的想法,盛帝无非就是查明了殷玉宁在他手中。安排小靖王‘殁’了,抹杀了阿宁的身份,单等收拾了自己后,盛帝就可以明目张胆地将自己的宝贝变成禁脔囚禁起来。
盘算的倒是好,可他也不是吃素长大的,胆敢觊觎他的阿宁,那他也不客气地要叫他的皇位震一震。
新年才刚开始,沛京中的好戏是一场接一场的上,大家光顾着看戏,都没注意小靖王的葬礼几乎是无声无息的过去了。
正月初十这天夜里,程平拿了一小坛酒,趁夜色潜入京城郊外的桃花庄。
桃花庄是皇庄,方圆十里地全是百年以上的老桃花树,传说是百年前一位帝王的宠妃钟爱桃花,帝王将这片地种满桃花为博佳人欢心。
百年逝去,美人早成黄土,桃花依旧笑春风。
程平打开坛子的封口,将整坛梅子酒浇在树根上。
银色的月光勾勒出他半边轮廓分明的面孔,他的神情平静,伸手按住树身。
“你问我为何桃花开得如此艳丽,现在你该知道了,这份艳丽都是用骨肉养出来的。”
那日盛帝下令清洗淮静宫,他亲手送猫儿上路。他知道猫儿怕痛,死时没有叫他受一分罪,只当像做了个梦般,猫儿在沉睡中走了,一脸恬静。
“你说你最爱桃树花开,最爱百珍楼的梅子酒,最爱南郡的鲛丝。鲛丝太贵了,我可买不起。这一小坛的梅子酒就花了一百两,算是我还你的情。”
盛帝命他处理好猫儿的尸身,假货自然是没资格进皇陵,他本来该戳烂尸身扔到乱葬岗中,却私自将用最好的绸绢捲起猫儿,埋在这株最苍劲的桃花树下。
“我知道你说喜欢我,不过是想要我帮你逃出皇宫。”
程平满不在乎地一笑,像他这样的人除了被利用外,谁会真心看待他们?他是盛帝的盾,盛帝的剑,染满鲜血的双手早已无法拥抱别人。
“我第一眼看见你时,明明过得那么苦,你还笑得没心没肺的,我其实有点羡慕你。”
或许还有点其他什么,不过他已经放开了,缅怀过去的只有死人,他还想活下去。
“我没跟你说过,我们这些暗卫自小被喂药,无情无欲,除了那根东西还能摆设外,我们和宫中的公公是一样的。你别笑,好好在这里安息吧,至少没人能再伤害你。”
程平拍拍树干,“我不会再来了,珍重。”
枝干轻摇,月下只有满地酒香伴着一绺淡薄情思飘散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