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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自从那日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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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开启了七彩琉璃球后,殷倣总觉得二人之间生了一层无形的隔膜,明明阿宁还自己身边,他却似被阻挡在阿宁的心外。
他不明白是为什么。若是因那段影像,阿宁担心的是凡人想脱离天道,还是修真者对凡间的影响?
其实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修真者对凡间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
最先开始修道者只是寥寥几人,他们专心求道并不管尘世俗事。能飞升的人离开了这个世界,飞升失败者则将自己的传承留给后人。飞升不了的人教出来的徒弟中能飞升的更少,这些人都滞留在凡间。
能力大了,若无相应的责任心很容易令人走入歧路。
拥有了翻云覆雨的力量后,有多少修真者面对诱-惑还能守住本心追求大道?
为了一己之私而擅改天命扰乱天道者,像成睿云岭李赫渊之流又有多少?
只要凡间有修真者,总会有人利用他们来满足自己的野心。
人人都想改命,人人都想成神,当这个世界的规则被扰乱到无法运作时,天道陨落,生灵涂炭,随之而来的是世界崩溃毁灭。
徽帝担心的就是这样的未来。
或许现在还看不出恶果,若是认真一想,其实恶果已经出现了。
人间的修真者越来越多,灵气越来越少,现在就有修真者杀人夺宝只为多一分飞升的机会。若灵气全失,又如何修真?那时修真者又会做出什么事?
李赫渊能想到用龙气取代灵气,迟早会有人也想到同样的点子上。
龙气用完了呢?
光是想到这样的前景,殷倣都不寒而栗。
这细想之后的结果是二人都心不在焉,害得莫名其妙被夹在中间的陈德被二人间的古怪气氛都快整出癔症。
古怪的气氛一直延续到红鸢出现。
依旧是一身血红长裙黑角红瞳的红鸢,看起来少了张扬的妖异,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她双手交叠垂在身前,神情平静,身上环绕着一股宁谧气息,若能忽视她魔化的外表,还道她仍旧是位修真者。
“我要走了。”红鸢轻声说,微笑中带了一丝惆怅,“我决定去魔界。”
绪秀姿大仇得报后,她最后的一丝怨念终于散去,红鸢终于自由了。然而她并不觉得快乐,一直以来坚持的目标没了,她的存在显得空洞,在这种茫然中,她无声无息地完成了绪秀姿永远也没办法达到的最后一步,她终于修成天魔。
到达天魔境界的一瞬间,天道向她展示了未来会发生的事。
她看见了世界的法则因她的存在而产生负荷,她看见修真者为了杀她不惜让人间化为汪洋血海,她看见星辰堕落天地倾倒。
这是天道对她的示警,这个世界容不下她,她也不想让世界颠覆,离去是最好的选择。
殷玉宁看着她,只吐出二字:“珍重。”即使他是神族,也并不是任何时候都可以恣意妄为。该离去的终归要离去,他即使欣赏红鸢也不能违背世界的法则让她留下。
无论她绪秀姿也好,红鸢也好,自始自终,她们的心都是温柔的。
红鸢离开,天剑门固然失去了一个保护神,但也少了一个供人上门找茬的理由。而且易荣城已是元婴修士,他可以独当一面。少了遮风挡雨的大树,幼苗未必会死,反之,也许幼苗依赖惯了,更容易夭折。
红鸢点头收下,又说:“一个人去魔界挺孤单,我向你要个人可好?”她从阴影中拉出洪九,“反正你也不喜欢他,不如送给我。”
殷玉宁有点意外。
洪九慌张地看向他,红鸢实在是太强大了,他挣不脱,只能投以恳求的目光。
殷玉宁沉吟道:“他不属于任何人,你若想要他,何不直接问他?”
洪九绝望地垂下头。
红鸢满意地拉着他施展法术离去,她没有说谎,一个人太孤单了,两个同样孤单的人正好搭伴。
殷玉宁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他肯定不会带洪九一起走。
洪九和她一样都是被创造出来的生命,他们在这世间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而这个世间恰恰对他们这样的存在是最不宽容的。她并不喜欢多管闲事,只是觉得这份独一无二很有共鸣,才想到带他一起离开,去找一个可以容纳他们的世界。
红鸢架住洪九的手臂出现在通往魔界的传送阵结界之内。
自从仙魔大战后,大部分的魔族和妖族都离开了这个世界,也有少部分不愿意走的继续隐藏在凡间。
离去的魔族留下两个传送阵直通魔界,分别在隐藏在天南地北之端。这是个单程传送,只能进不能出,天宫默许了这两处的存在,并设下结界保护阵法。只要进入这两个传送阵的范围,任何攻击都会让结界将非魔族妖族者驱逐出去。
洪九依旧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红鸢用黑色长甲挑起他的下巴,娇笑道:“跟着我有什么好?至少我比他会照顾人,我懂得比他多,他不能教你的我都能教你,他脾气又差,你跟着他多吃亏。”全是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
洪九不喜地别开头。
红鸢目光一闪,低笑道:“还是你喜欢他,舍不得离开他?”
洪九顿时凶狠地瞪着她,红鸢想,要不是自己比他强大太多,这笨蛋说不定就直接挥拳了。
洪九的喜欢就像刚刚睁开眼的雏鸟,认定第一眼看见的人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他现在还分不清自己的感情,红鸢毫无压力地拐带他。
“你这么弱,他根本不会看上你。”虽然殷倣比他更弱……红鸢继续颠倒黑白,“跟我去魔界,你会变得更强,强到让他只能仰慕你的地步,他一定会喜欢你。”
当然,她没有解释,这个传送阵只能去不能回……魔界比人间复杂得多,连她这个天魔都是初来咋到的新手一名,前途堪忧啊。谁说变强就会有人喜欢,她也很强啊,强到修真者一见她就喊打喊杀,确实是对她充满了深深的‘喜欢’。到了强者为尊的魔界,这种‘喜欢’只会更严重。
洪九迟疑的片刻功夫,红鸢果断将他拉入阵法中,金光一闪,二人消失在阵法中。
相信魔修的话和相信天魔的话,最大区别在于前者只会坑你一时,后者会坑你一辈子。
红鸢带走了洪九后,王府中就更加安静。
殷倣终于忍不住,偷了半天闲,带殷玉宁去骑马散心。
沛京这时候已经开始飘雪了,临平比沛京稍暖,每日清晨地上都会结了一层重霜。这时节阴冷寒凉,谁会外出骑马,也就是殷倣急病乱投医。
二人骑马出了城,让侍卫远远跟着。
触目所及是一片土黄灰褐,除了王府中还有几株罗汉松冬青带绿外,郊外的树木光秃秃只剩零星几片枯叶吊着,地上的枯草摇曳,远远几户农家的土房子冒着几绺炊烟。
越看越荒凉。
殷倣这回儿后悔带人出来骑马。
殷玉宁放任马儿漫步,耳边全是咯哒咯哒的马蹄声,天地间安静得似乎只有他们二人和马。
前面是河边,今年雨水少,河水几乎见底,露出大片冻裂的淤泥底。
殷玉宁下了马,沿着河岸高处走。
殷倣也跟着下马,侍卫立刻赶上来把马牵走。
“阿宁,”殷倣寻思了半天,终于说出来:“你是不是有心事,这几天看你都有点心不在焉。”
殷玉宁停下脚步,嘴角微微翘起,他终于问出来。
其实就算殷倣不主动提起,他也打算说出来。他认真思考了几天,对于徽帝遗像留下的话,他的确有几分赞同,不过却不是因为同样的原因。
“凡人辛辛苦苦修道飞升不就是为了成神。我一直在想,对于凡人来说,神是什么?”
“是平日供奉的陶像,敛钱的工具;是危难中,一乎即应的救命稻草;是让人颤栗的强大力量,凡人畏惧它又不得不臣服于它,祈求一点怜悯和保护;还是可以利用它来达成自己野心的工具?有求于神时膜拜,没用时置之高阁,有求之时是神,求不得时是魔。”
殷倣无法回答,即使他现在是个凡人,他所感受的依然与凡人不一样。
殷玉宁并不想要他的回答,讽刺地笑道,“人人都想成神,每个人成神的理由都不一样,这么多的神都想统治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神在塑造世界,还是世界在塑造神?”
“你可曾想过,若这个世界没有了神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个疑问,殷倣想都没有想过。神管理世界是天经地义的事,从他一出生便是如此,他父母和父母之前的神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存在。
如果没有了神,这个世界会如何发展?如果没有了这个世界,神又该何从何去?
殷倣宠溺地看着眼中泛出光彩的宝贝,他为了这一世的相遇,连神格都能舍弃。他已经拥有了他的神,这个世界没有了神,对他来说又有何干系。
“只要是你的愿望,我都尽力而为。”
殷玉宁说不出‘我相信你’这样的话,也许殷倣现在是真心实意说这番话,若以后天宫用亲情来压他,他也会这么坚定吗?
最保险的方法是把这个男人从身心到灵魂都变成自己的,禁锢他的视线,让他永远都只能看见自己,禁锢他的心,让他永远都无法离开自己。
从出生到现在,他第一次有这么贪婪的想法。
殷玉宁执起他的手,注视着他充满爱意的双眼,轻声道:“我们结契吧。我们会同享此生,我的记忆,我的力量,所有属于我的也属于你。”也许他还无法回以相同的情感,至少现在殷倣是他心中最重要之人,这样就足够发起同生之契。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第三个封印解开了,一缕神力透出来,融入他体内的神力中。
殷玉宁不等殷倣从不可置信的惊喜中回味过来,催促道:“我们马上回府,我需要一个安全隐蔽的地方——”
殷倣只觉心中的欢愉几乎要冲破胸膛,紧紧抱住殷玉宁,狠狠吻下去。
殷玉宁被动地接受,来不及吞咽的唾液从嘴角溢出,殷倣失控得几乎想将他生吞。
怎么办,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他的宝贝点头,高兴到不知该怎么办……好想好想把怀中的宝贝揉入骨中,吞入腹中,他想现在就要了他的宝贝!
侍卫们离得远,只看见王爷说了什么,二人就抱到一块去了,当下都不自然地别开头,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两位王爷和好,王爷就不会总盯着他们找茬子,没错都会被王爷盯出错了,压力很大啊。
殷玉宁被他啃咬了一番,双颊飞了一层淡粉,抗拒地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殷倣这下流的家伙竟然……顶到他了,他就算怎么恣意妄为也没有兴趣在人前表演。
“我们现在马上回府,”殷倣喘着粗气,不断亲着他的唇边说:“我们立刻成亲!”
殷玉宁被他一番直白臊红了脸,极力推开他的脸,羞赧道:“你难道整天都是在想这种事吗?!你可知我们定下契约的后果?”
“就算是下地狱,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也甘之如饴。”
殷倣按住他的臀部紧紧贴住自己,招手叫侍卫牵马过来。殷玉宁真是被他气坏了,却也没有挣脱,难道要让他那样子给人看吗?他不嫌丢脸,自己还嫌呢……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啊?!
殷玉宁暗暗抓狂,马已经牵到跟前。
侍卫规规矩矩地低着头,迅速把烫山芋般的缰绳交给王爷,恨不得自己即刻消失成空气。虽然没看见王爷那只背在人家身后的手在干什么,就二人之间那比七月骄阳还要热烈的气氛,都快把他烧焦了好不。
殷倣搂住人利落地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子扬缰绳,马似离弦之箭绝尘而去。
他一边轻吻殷玉宁的头顶,一边用低沉略哑的声线道:“趁现在说完,我们马上就要到府。”
这样子叫他怎么说?殷玉宁已经被殷倣的下流打败了,心中暗骂这混蛋,却又有种说不清是欢喜还是纠结,微微发甜。
他们出临平没太远,殷倣快马加鞭扬起一溜烟冲回王府,府中的人都被他紧绷的脸和气势汹汹的姿态吓懵了,呆若木鸡地目送他抱着小靖王一路直奔内院,关门下钥,这是怎么了?
殷倣可管不了这么多,抱着人进了寝室,腾出一手锁上门,红着眼把人扔到床上,随即压上来
殷玉宁脸上红如胭脂,制住他作怪的手,双手用力向旁边一拉,灵活地抽身反坐在他身上不许他乱动。
“结契!”
“好,”殷倣目光一暗,压住蠢蠢欲动的心情,眼中满满是殷玉宁的倒影。
殷玉宁双手压在他胸膛上,定下心神,缓缓吸气徐徐吐出,丝丝宝光随着他的吐气飘散在二人周围,慢慢形成一个流动的环壁。
他俯下头,轻启唇,一缕浓郁的生命之气从他嘴中蔓延出来,徐徐飘进殷倣的眼睛鼻子和嘴。
殷倣感受到那股久违的神力开始渗透他的身体。
不,这不是天界的神力,这是属于深渊的神力,带着精纯的黑暗气息,与天宫的光明气息完全相反。
一直以为黑暗气息必定是邪恶的,然而深渊的黑暗气息却是平和纯净,他的身体更容易接受这股力量。
他感觉到身体正在被这股生命之气改造,所到之处像被暖阳晒过般,所有的毛孔都舒适地张开,他的骨骼血脉肌肉筋络在一点点改变,全身舒服得几乎要飘起。
生命之气游走全身后汇集在脊椎上,直冲脑海,无数的记忆飞快地穿插,脑中像被无数牛毛刺过,有点痛,但不是不能承受。
殷玉宁收回生命之气,脸上露出疲态。接受了他的魂片,又接受了他的生命之气,同生之契虽然不够完整,却比想像中完成的更好。
不完整的契约是有限制的,殷倣还不能用他的神力,也无法从深渊中召唤他的仆人进入这个世界,只能分享他的记忆中不需要神力也能读取的部分。除此以外,他们思绪相通,生命相连,感同身受,只要殷玉宁不死,契约没有被破坏,殷倣也不会死。
殷倣紧紧握住他的腰,强烈的情感通过契约传给殷玉宁。
殷玉宁没想到殷倣的情绪这么激动,连他自己都有点受影响,他强迫自己不要理会殷倣的情绪,冷静地告诉殷倣这契约剩下的部分。
“当契约完整后,我们必须返回深渊,也许永远都无法回到这个世界。如果你不喜欢——”
“我喜欢!”殷倣无法等下去,他再也控制不住胸口蜂涌的爱意和狂喜,猛然坐起来,含住殷玉宁的唇。“……太喜欢了……阿宁……”字句断断续续从嘴角泄出,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疯狂地啃咬。
殷玉宁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全副精力用在压制自己的情绪不要跟殷倣一起疯。
他根本没想到契约产生的精神联系这么强大,他完全被殷倣激烈的情绪带动,都分不清哪些是对方的情绪,哪些是自己的情绪,即使想保持冷静也要对方先别这么激动。他现在全身都像着了火,而这点火的家伙还满脑子都是那些事情,叫他怎么说下去!
契约让他们能感受对方的情绪,一个人的激动失控带动了另一个人,殷玉宁的身体反应和情绪让他更加激动,伸手拉扯殷玉宁的腰带。
“殷……倣……”
殷玉宁并不害怕即将发生的事,这毕竟是契约的一部分。但是……殷倣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吃人的眼神盯着他!可责备的声音一出嘴,颤颤的尾音听起来又甜又腻像撒娇,他自己都难为情极了。
“叫王叔。”他粗着嗓音说:“叫王叔我就好好疼你。”
“……”
这又是哪来的恶趣味!殷玉宁发现他对殷倣了解得真是太少了。
只这会功夫,殷倣已经解开了他的衣服,他觉得自己就像恶狼眼前的一块肥肉……
陈德听说王爷回府了,正要去请示一下政务,不料守在院前的侍卫对他挤眉弄眼。
“怎么,你眼睛进沙子了?”
“侍卫长,”两名侍卫傻呵呵地笑,小声说:“俺们王爷有喜了。”
陈德喷了,一巴掌拍在说话的那名侍卫头上,“你会说话吗?!小心被王爷听到了要你扫一个月的马厩。”
“不是不是,王爷和小王爷……”
另一名侍卫贼头贼脑地对着拇指比比,陈德傻楞了片刻,一巴掌招呼在那人头上。
两人苦着脸摸头,报喜还要挨打,这都什么事。
“这种事岂是你们可以议论!认真看守,别让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打搅了王爷。”陈德眼珠一转,“王爷舒心了自然重重有赏。你们可得仔细点,指不定府上是真要办喜事了。”
侍卫咋舌,俺们王爷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