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阙》青念偷温

1、苏默（1） 她总是在无

　　她总是在无数的人身边徘徊，因为他们记得她的名字，而她，全然无有属于自己名字的记忆。到最后来，却不过一场空。
　　——引
　　“阿留，你回来了。”似曾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欢愉和满足。接着，一只手伸了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她眯了眯眼，往戴着米白色手套的手里热热的呵了一口气，“阿留？你是在叫我吗？可我不认识你啊。你是谁？”
　　来人的手僵了僵，勉强的扯出一抹笑，在沾染了些许风尘的眉角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阿留，医生没和你说吗？我是你爸爸。”
　　“哦，爸爸啊，你好。”她伸出手，礼貌性的握了个手，“请多指教。”
　　男子的表情越发僵硬，最后只得尴尬笑笑，扯开话题。“阿留，我在家里准备了你最喜欢的法式大餐，我们先回家去，再慢慢聊，好不好？”中年男子拉起行李箱，向前走去。
　　她狐疑的看着她所谓的爸爸，从未修饰过的眉毛如一笔墨，勾画不均，紧紧的皱了起来。“你到底是谁？我对鹅肝过敏你不知道吗？”
　　中年男子向前走的脚步顿了顿，风夹了雪，一个劲的向人的脸上刮。落在身上的雪不一会儿就融了，湿得羽绒服上滴出了水。
　　“喂？”
　　“喂？”
　　她狐疑的拉了拉羽绒服，向前迈了几步，小心翼翼的戳了他一下。
　　一朵红色的雪花慢悠悠的飘了出来，落在了她面颊上，紧接着，她所谓的爸爸就倒在了她面前。面目狰狞，如墨一般黑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眉头中央，一滴血珠缓缓沁出。先是想水滴一般的小，后来就变成了珍珠一般的大，最后，喷泉一样爆发出，猝不及防的溅了她半身的衣服，雪白的羽绒服和打底裤无一幸免。

　　她望着羽绒服上鲜红色的血，愣在了原地。

　　从警察局出来，已是半夜。她裹着还沾着血迹的羽绒服，站在原地，不知所谓，毫无目标。
　　雪籽从天上落了下来，带着股寒意。她蹲在警察局的门前台阶上，看着羽绒服上的血迹渐渐从艳红变成朱红，眼神默然疏离。
　　“阿默，你怎么回来了？”一声惊呼把她思考中拉了出来，她抬脸看了眼阶前的妇人。一身桃红棉袄夹着一条碧绿色的丝巾，半花的头发梳理得极好，面颊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霜。
　　“你怎么回来也不和你妈说一声？”妇人半是慎怪半是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好歹也让妈来接一下你啊，怎么，还在为你爸的死而伤心？”
　　她咬着下唇死死地盯着她。
　　妇人愣了愣，忽而自嘲笑笑，“阿默，你还在恨我？但我是因为……”
　　雪忽然变得越发肆意，带着风，疯狂的刮进了天棚。
　　‘滴答……’
　　她眼睁睁得看着前一秒还谈笑风生的妇人在下一秒哄的一声倒了下去，艳红色的血嘶的一声溅到了腰上。

　　急诊室上的灯在黑暗中灼灼的亮了一夜，她趴在等候室的椅子上，一秒钟也不敢合眼。
　　天微亮时，急症室的门终于打开了。“谁是病人家……牧嘉？！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是？”
　　“我还以为你‘出差’要出很久呢，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医生怎么说？”白大褂医生解下脸上的口罩，问道。
　　牧嘉？这又是谁？她不安的皱了皱眉。
　　“牧嘉，你觉得爷留胡渣的样子怎么样？有没有帅爆了？哎，你之前可是说好等我留够一寸长的胡须就能嫁给我的，不许反悔哦。”
　　她抬眼看了看他，带笑的眼睛璀璨而明亮，浓密的胡须不显得邋遢，反而多了分男人的韵味。
　　但假象总是美丽的，她摇了摇头，努力将先前的印象抹去。
　　“牧嘉，你意下如何，可否答应嫁给我？”医生笑嘻嘻地问道
　　“……”她猛地拍开他的手，别过头。“你死心吧。”
　　“为什么？”
　　“因为……”
　　不知是谁打开了等候室的窗户，冷风带着呜呜的声响刮了进来，刮得雪白的纱窗打了个转，夹了几片雪花，飘到了两人的身上。
　　医生忽然的倒了下去，带着胡渣的下巴搁在了她的脖子上，痒痒酥酥的，惹得她起了一阵的鸡皮疙瘩。
　　“你……”你别靠近我。
　　话还没说完，一股温热的液体就顺着脖子流了下来，滴答一声，掉在了黄色混白的瓷砖上。
　　她的双眸顿时瞪大。
　　因为她知道，他已经死了。
　　她木然的扭过头，医生的眉心，有着一点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