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迷惘 可他仍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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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墉城已经十来日，一切回归生活正轨，屠苏每日晨起都能听到玄洵督促天墉城一众弟子习剑的声音，仿佛之前的一场恶战从没发生过，日子过的沉静安详。仿佛是深海暗藏的汹涌，在平静的表象之下，是屠苏一颗躁动不安的心。自打回到天墉城后，屠苏每日勤加调息，按说瘴气余毒早已化净，可他仍是一闭眼就是师尊的模样，和煦微笑的，怒目而视的，以至于他如今仍不敢与紫胤对视，每每偷眼望去，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在紫胤唇角，颈侧流连。感情上越是不确定，心理上就越是不安，屠苏就像是背着一杆大旗，越是拼命逃离，这旗帜越是高扬。这几日，屠苏已经被这份不安折磨的快要发狂，既然避不过，不如破罐破摔，搞个明白！
紫胤背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伤口结下的痂开始慢慢脱落，新长出的嫩肉微微泛着粉色，被紫胤白皙的背衬得格外娇嫩、显眼。暮春已过，满园的桃花都落了，只有紫胤背上那几朵正开得娇艳。屠苏近距离观察那桃瓣，指尖微触那桃瓣的边缘，心道：恢复的很好，只是这几朵桃花怕是要开好上一阵了，大约明年春天才会谢吧。
“师尊的伤恢复的很好，再换两天药，应该就能大好了，只是会稍微落下些许痕迹，恐怕要再过两个夏天痕迹才会慢慢消失。”屠苏一边收拾着瓶瓶罐罐，一边对紫胤说道。
紫胤一手扯过亵衣，披在身上，慢条斯理的系着衣服上的带子，漫不经心的说道：“就是留些疤痕又何妨，若是不留下些痕迹，这漫漫岁月，我如何记得？”紫胤面上不以为意，语气里却添了落寞，喃喃道：“若是没些痕迹，又怎么证明这几百年的时间，我曾经活过。”
一直以来，紫胤虽有红玉服侍在侧，有各种古剑为伴，但他无疑是寂寞的，眼睁睁看着昔日的亲人，好友，一个一个离开，甚至还曾经亲手送走了两个自己亲手带大的小徒弟，自故人离去那日，过往的美好回忆都染上了阴霾，成了紫胤心底的痛，这痛，就是他活过的记忆。几百年来，他早已明白，在这世上，若无牵挂，便无伤痛，与其得到又失去，不如不去争取，孑然百年身，又何妨？他早已习惯，习惯不去和任何人亲近，就连几十年前收屠苏为入门，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今日想来若当日听了涵素真人的话把屠苏交给幽都，恐怕他此刻正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出神吧。紫胤看的通透，终有一日，屠苏也会离开。
屠苏停下手里动作，眼眸不由得暗了下来，他张张口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就发觉什么都说不出。若是以前他大约会脱口而出许多宽慰的话，但如今，因他想解开心中迷惘，近日来所思所想皆是那人，所以他知道，那人已被那得到又失去的痛苦折磨数百年，任何宽慰的话，在那深沉的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屠苏忽然理解了陵越那日的逃离，如果两人相伴，最先离去的总是幸运的，被留下的一个余生将被痛苦纠缠。比起紫胤，少恭、晴雪都是幸运的，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圆了自己的梦，只有紫胤，只有那人，始终清醒着对抗几百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
待屠苏回神，紫胤已经穿戴整齐，似是感受到他的一时失神，正用探寻的目光看着他，目光接触，屠苏仓惶的转了头，收拾好药罐，匆忙而去。
晌午十分，屠苏特地盛了热腾腾的饭菜来到紫胤房间一同进餐，通过连日来的观察，屠苏发现紫胤并不挑食，但也从不多食，无论屠苏是从厨房取了天墉城为众弟子准备的饭食，还是亲自下厨或烧烤或烹制一些鲜味，紫胤都是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他的偏好。屠苏很苦恼，以往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又怎能不理，他觉得紫胤太瘦了，剥了衣服简直可以用孱弱形容。
紫胤刚刚在桌旁坐定，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屠苏夹了块红烧肉到紫胤碗中：“师尊，多吃些吧，徒儿觉着师尊最近清减了些。”还没等紫胤反应，他又夹了一筷子清炒菠菜到屠苏碗里，继续说道：“师尊若是有什么想吃的，告诉徒儿便是，徒儿明日去做。”
紫胤拿起筷子，看着碗中饭食已经满的冒尖，哭笑不得，他是仙身，吃不吃又何妨呢，陪着小徒儿多吃几餐，大约是被徒儿误会了吧，他刚要开口解释，发现屠苏已经端起碗，正在往嘴里扒饭。
紫胤摇摇头，罢了，食不言寝不语，饭过之后再说吧。终于无奈的拿起碗筷，将他那小徒弟夹来的红烧肉送入口中，心里琢磨，他这小徒弟，八成把他当成阿翔在养活了。说起阿翔，紫胤偏头一瞥，那阿翔正对着一大块橐非肉吃的欢实。
阿翔感到一阵莫名压力，忽的住了口，口中一块橐非肉掉到桌上，刚刚好滚落到紫胤碗边，那压力莫名又大了些，阿翔不禁委屈：你想吃，你就问我要啊，瞪我干嘛！好好一块橐非肉就这样浪费了。阿翔也不客气，他心想，桌上的你又不会吃，反正我又不介意，你不吃，我吃！阿翔迈着小碎步，缓缓挪到了紫胤手边，衔起那块肉，飞快的回到原位，再也不看紫胤，偏过头刚好看到屠苏瞪大的眼，不禁惊讶：乖乖，难道你也想吃？
午饭过后，紫胤坐在案边，手里拿了一本《上古怪志》，正在研读，案上还摞了一摞古籍，自那一日屠苏说起瘴气余毒，紫胤便放在了心上，一连数日的查阅，记载之言，寥寥无几，只这一本《上古怪志》上记载了一句：“封豨溢气，吸之招幻”，再无他言。紫胤无法，只得携了些涉及妖魔的古籍回到房间，再做仔细的查找。此时此刻，他万分的不自在，虽未用余光去瞄，也能感觉到一道视线在自己身上流连。大时山之行以前，他偶尔也会感到屠苏的视线，之前的屠苏像个好奇的松鼠——机灵无害，现在的屠苏，让紫胤觉得，那目光里有更多的审视，今日更是裹挟了淡淡的哀伤。
紫胤叹了口气，将书卷轻掩在案上，对他那小徒儿说道：“屠苏，你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屠苏猛地被紫胤一问，不由的一怔，心虚不已，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个来回实在想不出该如何回答，只得照实说道：“近日，徒儿恐被瘴气迷惑，心有迷惘，不知如何拆解。”
“你体内瘴气皆已化净，本该不应继续被瘴气迷惑，然，古籍中，封豨瘴气甚少提及。红玉体内瘴气，要比你还要严重几分，但今日化净后，并无感觉异常。为师以为，也许是那瘴气勾起了你心中原就存在的心魔，该如何化解，还要你自行参悟。”
“师尊是说，我心中之迷惑与那瘴气并无关系？”屠苏不解。
紫胤颌首：“然也，倒是你心中有何疑惑，不如告诉为师，也许为师可以助你化解，也未可知。”
屠苏脑子乱的很，以至于都没有听清紫胤的后半句话，如果与那瘴气无关，那近日这般的反常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紫胤见屠苏并不回答，也不在追问，只当他是不愿与自己说罢了，也罢，到底是屠苏的事情，他不愿说，也无可奈何。
整个下午屠苏都在魂不守舍中度过，傍晚他回到自己屋子，想要理一理头绪，却发现整颗心就像一团乱麻。他越发不了解自己了，曾经他以为自己是爱着晴雪的，儿时随手做的一个泥人就是这份感情的种子，种子由他亲手种下，又被晴雪呵护灌溉，再相遇时，一切顺理成章，他觉得很爱晴雪，想要保护她，给她最好的，而晴雪无疑也是爱自己的，如果没有深爱，又怎么让一个弱质女子，苦苦寻了百年，又最终为自己付出了生命。
重生后，虽然屠苏对晴雪心存的愧疚慢慢超过了这份爱，但是他给晴雪的感情从初识到现在，始终是纯净如水的，不含其他任何利益的杂质，到后来晴雪的死给他的心痛也是切肤难耐。
然而，刚从大时山回来时师尊的那句“那是你的事”说的那般云淡风轻，但给他的心痛却又比晴雪的死带给他的痛更为复杂，不似晴雪的死给他带来那般内疚心痛，但是这种钝痛又让他难以言喻。
今日以前，他可以骗自己说是瘴气余毒作怪。但今日之后，他该如何自处，他不得不承认，此时，他对师尊是存了欲望的。究竟他对师尊是什么样的感情？是爱吗？他回答不出，他只是每日晨起一想到一整天都可以伴着师尊，就觉得兴奋不已，白日里只须看到师尊嘴角噙着的浅笑，他便觉得整个世界阳光普照，而每每到了夜晚，一闭上眼睛，描摹出的也是师尊的模样，或是美好的唇形，或是修长的侧颈，甚至是紧致的小腹和那一背的桃花。
这种感觉与晴雪的感觉不同，掺杂了那些欲望的杂质，这感情不似他给予晴雪的那般纯净，这究竟是不是爱呢？他捉摸不清，若那是爱，两个男人又如何相爱，更何况是百年的师徒，那人是孤高清冷的仙……这感觉，绝不能是爱。屠苏虽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感觉，但是心中那份异样让他本能的觉得抗拒。他摇摇头，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今后的每一天，他都希望能够陪在师尊身边。此刻屠苏尚不知，这一单纯的想法在日后竟成为他的执念……
想不通就索性不去想，如能依心之所向，随心而活，也不失为一种释然。屠下意识的朝着陵越和晴雪的方向看了一眼，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屠苏翻身上床，初夏的夜还是有些凉，他扯了薄被盖在身上，不知今夜梦里的师尊能否解开他心里的迷茫。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迷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