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花灯悉牵红线 沉郁却随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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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真的……走丢了。
霎时间，赤澄只觉得天地一片空白，这才那么真切地意识到离开洛霞飞后的自己，会有多心慌。
这样怎么去打仗。
脑袋里的记下书册已滚瓜烂熟，不说融会贯通，确实也可以运用起来，但比这些更重要的是气势和独立啊，自己这么没底气，没有洛霞飞，都不知该怎么办。
“洛霞飞——霞飞——”
赤澄试着喊了两声，却无奈地被周遭的喧哗无情盖过。
现在，该去哪里……
赤澄抿着嘴角，眉头蹙在一块儿，心里后悔方才没握住洛霞飞的手。他会不会怪自己，会不会——担心自己。
他，又在哪里。
“这儿景致如画，怎么不享受呢。”
沉郁却随性的声音突然响起。身后有人靠近，传来名贵西域香料的气息，如潮水漫涌包裹住了自己。
赤澄一惊，回头正对上来人的眼。
深不见底的眸子，目光灼灼。
这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鼻梁高挺，墨色剑眉，黑发挽在一顶银冠。挺拔匀称的身材着一袭黑衣，透出儒雅姿态，却与脸上慵懒散漫的笑不是那么相称。
“你可是神仙？”赤澄脱口而出。
这个人的容颜，简直和有狐岛旁天梯上来往的神仙不差分毫。只是有别于神仙日日板着个脸的清冷模样，他笑着，笑得风流自在。
“神仙？你说是，我便是了。”
赤澄后退两步，不再和那人对视，“在下还要找人，先告辞。”
“走这么快，原来是有人等。本想你我都是孤家寡人，凑一对儿可好。”那人摩挲着下巴，望着赤澄若有所思道。
“不不不用了……”赤澄赶紧转身离去。
***
一时间，赤澄没找着洛霞飞。又不是很认识路，想回到走散的地方也不容易，便沿着这一条街道慢慢踱着步子，努力定定神。
心慌还是有，却也没那么着急了，觉得总会和洛霞飞在哪里遇见。
“哎，那莫不是洛大人的弟弟！——哟，一定是，长得这么美，一定是了！赤澄公子！”
赤澄循着声儿望去，是一个摆首饰摊的婆婆。
“恩，我是。”赤澄有礼地应道。
“来看看我这儿的首饰可好？”婆婆热情地招呼着，“不瞒您说，您要是买了，一同来买的人肯定多！就当照顾照顾小的生意吧！看那发簪，手镯，可精巧着呢！不知你有没有意中人——送给她，一定好！”
“意中人……”赤澄有点犹豫，怔住了。
可能洛霞飞，不会喜欢这些摊子上的小物什吧……
等等，这是想什么呢！
“莫不是嫌这不够好？”见赤澄没有回应，婆婆失落道，“您是洛家大户人家，哎，瞧不上我们老百姓的东西，也是情理之中……”
“不是的。”赤澄急忙解释道，“我方才……只是我没有意中人，刚才发愣呢。”
“那——您可给自己挑挑！您看这簪子，简洁又风雅，公子哥儿带了也好，或是这个纹镯，赤澄公子您肤白，配这提溜翠绿肯定好看！”
“恩，谢谢您。”赤澄微笑，一边应着一边打量起看板上的东西，忽然，一条发带吸引了目光。这带子通体是绛红色，上有细腻暗纹，与红衣恰好相配，顶端缀着一块精致小巧的软白玉，伸手去摸，冰凉光滑。
“这带子……”赤澄轻轻抚了抚头发，其实到现在，因为没怎么出街，就还是这样披散着黑发，想到几日后就要去见雨帝，还是打扮得整洁一些为好。
“公子真是好眼光！这可只有这么一条，来头也不小。”
“恩，那就它吧。”
“好嘞，二十八两银子——”
这笔买卖按说是应该做成了，一老一少两人却保持着这样的神情僵了几秒，赤澄终于顿悟，是要付钱了——
只要跟着洛霞飞出来，赤澄就压根没想过带一两银子。
什么什么，您说为何不再用树叶再变个大金锭？
这事儿早就在赤澄坑蒙拐骗买糕点的时候被洛霞飞训过了：“这是违法犯纪之事，要是再有，我这就去找道士。”虽是吓唬人的话，但的确也让赤澄乖乖做个良狐。更何况洛霞飞还跟上这么一句，“要买什么东西，问我要银子就是。”
“这……那个……”
“赤澄公子？”婆婆提醒道。已把带子端在了手里要递上来。
“实在抱歉，我……”
顿时，赤澄满脸窘色。脸皮薄就是没办法，恨不能变成狐狸溜走，或是钻个狐狸洞遁了。
“掌柜的，我要了。”
一只大手抽走了那条带子，把银子按在了看板上。
赤澄瞬间只觉得头脚发麻，都不用回头看，狐的嗅觉太灵敏，那香味又是那样特别，醇厚绵延而有不可抗拒的侵占性。整个儿把人包裹起来。
——方才那个黑衣神仙。
赤澄僵着脸儿回头，来人执着发带，毫无顾忌地凝视赤澄绝色的脸面，“在下帮你戴上，好不好？”
不等赤澄回答，男人便顾自挽起了他的长发，将发带穿过缠绕，稍稍勾编，三两下便固定住了，接而指尖下滑至发梢，轻弄，让发辫散开的青丝沿着衣饰垂落下来。
“公子，你刚跑那么快，我找你也辛苦呢。怕是走丢了？早说不就行了，我也好，陪你一起找。”
赤澄还没回过神来，黑衣神仙笑着调侃他。一手只管将手中玉带稍儿垂坠的玉佩颠来倒去地把玩，另一手抚着手中赤澄丝般顺滑的长发，慵懒的香气顺着勾勒上来。目不转睛地笑看他。
虽是初识，眼神却像是许久未见的旧友。
赤澄不知回什么，不想那人扯着自己头发，也只是定定看着不说话。
当立街心，二人未语，真像画在那里一般。
红衣少年明眸皓齿，美得动人心魂，黑衣青年气质出尘，英俊得非凡间所有。那一刹，仿佛时间都要静止。旁人看来，这可好不令人羡慕向往的一对璧人。
赤澄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小狐狸着急却又不敢乱动，还从没遇见这样轻佻散漫的人，不知他还会做出什么来。思想斗争了一会儿，刚要挣脱，那人却开口道：“带子，给你的。”
“我得去找人。”赤澄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自己一个人不好吗？”黑衣青年桀骜一笑，“你看，不是遇到我了么。你啊，丢了人，就继续走。总有一天，有人会离开你，你得习惯一个人才是。”
“……”
如果自己不独立，洛霞飞也会失望吧。
是罢，是罢。
不自觉地，露出了黯然的神情。
终于放开了手中的小猎物，黑衣青年眯起眼睛，抱着臂问：“是和谁走丢了？”
“……一个朋友。”
“朋友？好，好。”青年笑得大方，“看你的样子对这儿不熟，信得过的话，我带你去找。”
赤澄小小盘算了一下，要是那人再乱来，就跑！应该也不会吃亏，便道：“好，有劳。”
“客气了，可记得什么时候走丢的？附近都有些什么显眼的东西没有？”
“不久，我当时看见了游行的队伍，身旁好像有一棵很大的树……”
“我说，你刚乱跑这么久，还真是南辕北辙了。其实我俩相遇的地方就离你要去的地方不远。”
青年一脸“我知道了”的表情，话是这么说，是真是假谁知道呢。
“你看，现在我们可要兜个圈子。量你那个朋友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到那地方，不如，边走边看？如此良辰美景，万万不可辜负。”
“可……”赤澄没可是个所以然来，就被青年握住手腕，拖着走了。
***
还真是好长的路。
路过的首饰铺少说也有十来家，若不是赤澄义正言辞地拒绝，青年怕是每家都要包下来给他了。不过若说吃食——赤澄对自己饿扁了的肚子无话可说，乖乖接过他给的糖串儿和各色酥点。
最馋是狐狸。
“小红，你看，那边花灯美不美。”也怪，这黑衣公子哥儿不问赤澄姓名，却喜欢一直小红小红的唤。
“美……”赤澄如实说。
青年直接就得寸进尺道：“那么，这就一起去放好不好？”
“好！”这可不是赤澄说的，青年自问自答得很开心。
“对了，我……我还不知你姓甚名谁……请问……”
“不知道。”
“什么？”
“你就喊我神仙。”青年倒是不自谦。凡人把自己冠做神仙，真不知天上的上神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
赤澄只当他是和自己逗着玩，也就没问下去。
从人群中穿过，便到了放花灯的岸边。
许多男女老少写好了纸带，折叠藏入灯中，小心将其轻置在静谧的水面上，看它远去，消失在一片璀璨星光里。
或追忆去世的故人，或为新来者祈福，更有待嫁女子，英姿勃发的青年，许一段美好姻缘。
“写点什么？”黑衣青年拿来了两盏闪烁着光华的花灯，赤澄很是好奇，有狐岛上是没有这些玩意儿的。凡人真是厉害，明明有那么多事要做，还能抽出空闲发明这么多东西……
“恩，就写大家都能幸福安康好了。”赤澄其实也不知道具体该写些什么，方才听见有小女孩说这个，挺好。
“那我写……”青年拖长了尾音。
“写什么？”赤澄凑近了问。
谁知青年衣袖一撇，将纸条儿反手一折，“不可说。”
赤澄有些郁闷，却也习惯了这人的玩性。
“放吧。”
青年看着他，氤氲之中，温和的橙光自花灯里晕染开来，衬得青年懒散的神情显得更是肆意，将生来凌厉的眉宇眼眸化成一汪水，光映照人，抓不住，却能让万物沦陷其中。
赤澄避开目光，扯起衣袖，认真地放下花灯。
“会实现的。”
青年缓缓道，像是在告诉赤澄，又像是自言自语。
***
“是时候放你走了。”许久，青年侧头笑道，“多谢，陪我那么久，这街都逛了三遍。”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 花灯悉牵红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