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铭天意》一丘东来

9、报应不爽

　　四周一片黑暗，街道上所有的房屋都隐在黑暗中，唐铭儿茫茫然的站在路中间，觉得腿疼的厉害，浑身无力。抬头看天，连月亮都隐藏在云朵后面，黑得很是可怕。唐铭儿手扶着墙慢慢往前走，她明明什么都看不清，却很熟悉的知道往哪走。
　　静的很可怕，唐铭儿觉得，然后，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一个人？还是深夜！唐铭儿有些害怕的环顾四周，什么都看不清，唐铭儿想停住脚步，可是，似乎完全不受她控制的，好像她的感觉和身体已经割裂开来了，她大脑叫嚣着要停止，可是，她脚步不停顿的往前走。
　　“停下，停下”唐铭儿惊恐的大叫，然后，空荡荡的大街上不停的回响着“停下，停下”很是凄厉，她用手狠命的抓住墙上的凸起，没有用，就算手被拉扯出了无数的伤口，献血直流，脚步也没有因此而停止。它像要完成一个执念似的，不停的向前走，唐铭儿收回抓在墙上的手，发疯似的捶打着腿，带的衣裙上一片血色，疼，被捶打的地方无比的疼痛。
　　唐铭儿无力的垂下手，好吧，她认了，她以手环胸来抵御内心的恐惧，任凭着她的脚往前走，穿过一条街，穿过一个小巷，淌过一条河，最后浑身狼狈来到一处宅子前，夜色越发的黑，黑的她看不清宅子的样子，手却如有意识般的抚摸门，木质的大门很是粗糙，带的手上原先的伤口很是疼痛，一抽一抽的连带着心脏都开始紧缩。
　　直到手疼的麻木，才推开了门，迈步进去，院子是同样的黑暗，尽管什么都看不见，可是，唐铭儿就是觉得这里熟悉的让她想哭，她慢慢往里走，像被困住似的，脚不停的迈，但是只是在原地踏步。
　　一丝丝亮光从东方找来，黑暗遁去，唐铭儿环顾四周，是了，她苦笑，这是母亲被幽禁的院子，虽然，她不被允许进入，但是，她很清楚这里的每一处，因为这个院子是她亲自为母亲挑，亲自布置的。
　　她慢慢的看，然后发现，除了格局之外，其他的一切都被换掉了，然后，她明白了，原来，她做的母亲根本不接受，是了是了。
　　“姑娘，你怎样了？”隐隐传来秋衣的声音，她很想睁开眼，但是，眼皮似有千斤重“姑娘怎了？”“姑娘咳血了”一个小丫鬟的声音，有些低，有些颤。然后，长时间的沉默，“大夫呢？”秋衣有些着急的声音。“去请了”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后，她感到她的手被抓起来了，她浑身无力，任凭那人抓着，然后听到秋衣哽咽道：“姑娘，你，你，还好吧”。她听到秋衣带着哭腔的声音，很想捏捏她的手，告诉她，她没事。紧接着，她听到自己低低的说了一句话，手就慢慢的滑落了，顿时，屋子里哭声一片，唐铭儿，想讲她没事，她还有感觉。但是，所有人都说她死了。
　　最后，合上棺木，她的棺木，被人从唐家的一个偏院，从后门抬出去了，她深陷黑暗之中，但她能感觉到周遭的一切，她知道她棺木走过的路线，她听到每个百姓的窃窃私语。他们说，老天有眼，报应不爽。她被葬在唐家祖坟之外，她看见，对，她像民间小说里的鬼魂一样，站在她自己的坟前，看见秋衣自刎在她的坟前，血喷溅到空白一片的石碑，无姓之人，呵呵。她，唐铭儿，死了也是孤魂野鬼，不，她只有秋衣了！
　　好一个执迷不悟！唐铭儿看见那些人，开心，愉悦，大叫着，大快人心。她是唐家的污点，是世人眼中恶有恶报的结果，而她母亲只说，个人有个人的际遇。多好的结果啊！她哭不出来，也不想哭，她合上眼，看见越发透明的自己。看见青山绿水，看见蓝天白云，好久，都没有看见过这样美的景色了！她想。
　　“二小姐，老爷让您不必跪了”一个陌生的女声。唐铭儿突然的惊醒，她正趴在地上，似乎是跪的太久，昏睡了过去，大厅已经很黑了，唐铭儿挣扎着要起身，无奈胳膊，大腿都是麻麻的。立在她身旁的那个丫鬟，看见她的动作，赶忙上前扶她，她倚着丫鬟颤巍巍的起身，膝盖一抽一抽的疼，她能感觉到那一块肯定已经肿了，腿已经无法直立，丫鬟扶着她出了前堂的门，四处的屋檐，长廊都上了灯，夜色朦胧。唐铭儿想起刚刚做的梦，或者这个才是梦，她还是一个飘荡的灵魂，不由得悲从心中来，她分不清现实与梦，也分不清对错，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她低垂着眼，定定的看着行走时露出的小小脚尖。
　　“官大公子”扶着她的丫鬟弯腰行礼，她也跟着弯腰行礼，低垂的眼看见一片青色的下摆和墨色的靴子。“恩”官泽觉的声音有些冷，然后，唐铭儿就看见那双墨色的靴子转了个方向慢慢向前。唐铭儿魔怔似得推开丫鬟扶她的手，急急地喊了一声；“官泽觉”官泽觉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向前，唐铭儿急忙想要往前追，刚迈出一步就摔倒在地，丫鬟从呆滞中醒来，赶快来扶，唐铭儿并不理会丫鬟的动作，只喊道：“官泽觉，我叫唐铭儿，我是唐铭儿”声音慢慢的低了下去，然后有隐隐的，压抑的哭声，官泽觉停住脚步，背对唐铭儿，脸上慢慢浮上不忍，然后似是想到什么，很快又恢复成平静冷漠的表情“唐家二小姐，谁人不知”语气平淡嘲讽，然后，不再有任何的停留，快步离开。
　　唐铭儿已经被丫鬟扶起来了，还是低垂着头，丫鬟看不见她的表情，而丫鬟脸上满是震惊和疑惑。“二小姐，我扶你回房？”小心翼翼，试探的问。“恩”唐铭儿简单的发了个鼻音，她已经没有任何精力了，她不知道何时会从这个梦中醒来，又或者永远不会醒来，她只觉得很是疲惫，美名，骂名，她想得到的得不到，她本拥有的又抓不住。还是，死亡最好，什么都不用考虑，什么都不用在乎，唐铭儿渐渐的平静下来，是了，她不知道怎么办，但她可以选择死亡，将一切交给老天。
　　官泽觉出了院子就放慢了脚步，眉头微皱，目光有些烦躁的感觉，他回想起刚刚的一幕，她想追过来，但是一个不稳，重摔在地，然后，是用尽气力的大喊：“官泽觉，我叫唐铭儿，我是唐铭儿”官泽觉知道她后面想说什么，无非是，你还记得我么，或者，你还爱我么？官泽觉讽刺的笑，唐铭儿真以为她是什么人，她害了他一辈子不够，还要毁了他的这辈子，怎么可能，官泽觉的目光又冷又决绝，唐铭儿，这辈子，你就一个人慢慢作死吧！他不会在把感情放在这种不值得的人身上了，目光渐渐放松。他已经说了，不必再见了，然后，快步离开，朝着前院设宴的地方走去，总有一天，他会把最后一点不忍掐灭，然后，对她无爱无恨。
　　丫鬟服侍着唐铭儿在榻上躺下，叫来冬华替唐铭儿捶腿，因着春棋和秋衣正在受罚中，屋内的大丫鬟就剩下冬华一个了，本来是还要在从二等丫鬟中调一个上来的，但一直没选到合适的，就这样放下了，看来很快就要将最后一个选上来了，唐铭儿靠在榻上，这美人榻已由窗边移到了另一边，丫鬟退了出去，冬华阖上门，看见美人榻上的唐铭儿已闭了眼了，就不在言语，直接替她揉膝，唐铭儿疼的倒抽一口冷气，冬华赶忙撩起唐铭儿的衣裙，白皙的膝盖已是红肿一片，冬华顿时大惊失色，着急道：“姑娘，找个大夫来瞧瞧”唐铭儿合着眼，似是困极的说：“不必了，抹点药，你就下去吧，我要歇下了，前头要来问，你就说小姐吃了点心睡下了。”冬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见唐铭儿疲累的模样，也就不再多说，将唐铭儿扶上床，草草替她擦拭了一下，抹了一些膏药，就熄灯退下了。
　　唐铭儿听着门合上的声音，睁开眼，细细的听外面的动静，不一会儿，就听到前头嬷嬷来问的声音“姑娘躺下了”“恩”声音都是压低了的“用膳了么？”“吃了些点心”“明个，姑娘就不必去西院跟先生上课了，姑娘这两个月跟着嬷嬷再学规矩”“是”然后是脚步渐远的声音，唐铭儿又等了一会，直到周围一片静默，才忍着痛，硬撑着下了床，慢慢的摸索到书岸边，拿起上面放着把玩用的的小匕首，匕首并未开刃，根本割不伤皮肤，唐铭儿丧气的将匕首扔回书案上“咚”一声脆响，冬华立刻推门进来查看，看见立在书案边的唐铭儿，有些诧异，“姑娘怎么了”
　　“我想喝水”冬华看着她站的地方，很是纳闷，但还是倒一杯茶，捧过来，唐铭儿喝了一口就立刻吐了“呸，什么东西“直接将茶盏摔烂在地上。冬华赶紧跪下告罪，“滚”唐铭儿怒喊，冬华有些不可置信，但又想到今天二小姐被罚的事，又有些了然，告退出去准备喊个粗使丫鬟来打扫一下，唐铭儿趁机捡了一片碎片，藏在身上，然后躺回床上
　　直到结束，唐铭儿摸索的用瓷片，在手腕上割了一下，又感觉到伤口浅了，又狠狠的割了一下，最后意识飘忽，唐铭儿苦笑道，梦里她费尽心思让别人死，如今，费尽心思自杀，果真，报应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