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云洗华录》红莲之火

2、第一章 风起 洛阳城，这

　　洛阳城，这个以牡丹而闻名天下的繁华之城，不但云集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旅客与商队，更是达官显贵们一掷千金、挥金如土的地方。
　　从白天到黑夜，大街上始终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各种各样的酒楼店铺人头攒动、生意兴隆。而到了华灯初上之时，那些烟花柳巷更是一片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每一个初次来到这里的人，都不禁会被如此繁华似锦、歌舞升平的景象所深深吸引。
　　此时虽然已近黄昏，大街上却依旧热闹非凡，街道两旁摆满了各色的摊子，有卖胭脂水粉的，有卖古董瓷器的，有卖布料绸缎的，有卖首饰玉佩的，还有卖瓜果蔬菜的，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
　　可是很少有人注意到，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居然还有一个小小的书画摊。
　　摊子上只是零零落落地挂着一些山水花鸟的画作和几幅寻常的对联。摊子的主人看起来似乎是个落魄的穷书生。
　　他大约二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身灰扑扑的旧袍子已然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一根筷子被当作发簪草草插在头上。他的容貌虽然清丽，却隐隐透着一层菜色。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眸清澈如水、明亮灵动。
　　此刻他正低着头，随手在纸上涂鸦着什么，一脸无精打采的神情，口中还喃喃自语道：“看来今天又没生意了。肚子啊，肚子，只好又要委屈你了。”
　　忽然他停下笔，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闪过奇异的光芒。只见不远处扬起了一阵沙尘，一大队人马簇拥着一辆马车缓缓而来。
　　这辆马车极为精致华丽，不但车顶饰有镂花鎏金，四角还缀以珍珠缨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而车身则是以最为名贵的檀木所制，散发出淡淡幽香，两侧各以朱漆绘出了一栩栩如生的彩凤，翩翩欲舞。那明珠为眼，金箔成羽的彩凤是如此耀眼夺目，又岂是普通百姓平时所能见到的？
　　人群中顿时引起了阵阵骚动，无数混合着羡慕、忌妒和贪婪的灼热目光纷纷集中到了这辆引人注目的马车上，暗地里轻声猜测着马车主人的身份。
　　那些护卫马车的骑士们个个英姿勃发，身佩长剑，动作整齐，训练有素，而他们□□的匹匹都是百里挑一的名驹。
　　领队是一位年轻的白衣骑士，他的相貌俊朗不凡，意气风发，只是眉宇间隐隐有着几分戾气，显然是少年得志的名门子弟。
　　书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辆不同寻常的马车，清澈的眼眸中却透出一丝异样的华彩。
　　然而就在此时，车队中的一匹黑马不知为何忽然狂性大发，一下子把背上的骑士翻倒在地，发了疯似地撒开蹄子冲了出去。
　　不过片刻功夫，黑马就撞倒了好几个路边摊子，许多瓷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一匹匹鲜艳的布料也被践踏得不成样子，而各种瓜果蔬菜更是滚落了一地。还有几位路人也险些伤在了马蹄之下。
　　那位为首的白衣骑士忽然飞身而起，一下子跃上了黑马的马背。可是黑马却嘶鸣一声，高高扬起了前蹄，想把白衣骑士给甩下来，而白衣骑士却死死地抓住了缰绳。其间又撞倒了不少摊子，最后一人一马居然朝着角落那个不起眼的书画摊冲去。
　　也许是被眼前的一幕吓住了，那书生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转瞬之间，在众人一片惊呼声中，黑马已经直直地冲到了摊子前。就在这危急之时，马背上的白衣骑士却突然失去了踪影。
　　然后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顿时扬起了一大片的飞尘。众人不禁为书生的不幸遭遇而感到悲哀。当一切尘埃落定，果然那个小小的书画摊已经不复存在，那些书画也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上。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那匹黑马居然温顺地依偎在书生身边，用热乎乎的舌头舔着他的脸颊，状似十分亲密。
　　可是仔细一瞧，明眼人便可发觉那书生其实脸色苍白、神情紧张，身子还在微微颤抖，对于身边的这个庞然大物似乎又惧又怕，却无可奈何。白衣骑士却只是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
　　“席护卫，出了什么事？”忽然一个清悦动听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
　　白衣骑士的神色不禁一震，连忙走到马车前低语道：“禀夫人，是一匹马受了惊吓，撞翻了几个摊子而已。”
　　“可有人受伤？”那声音异常柔和，令人如沐春风一般。
　　白衣骑士瞥了那书生一眼，答道：“幸而无人受伤。此事乃属下护卫不力，还请夫人降罪。”
　　“事出意外，席护卫不必自责。”只听那声音轻柔地说道。
　　“其实属下本可将此马立毙当场，只是……”白衣骑士却欲言又止。
　　“莫非是那匹‘墨风’？”那声音似乎有些惊讶。“正是。”白衣骑士答道。
　　“‘墨风’本是一匹十分难得的千里驹，也是当年他的心爱之物，想不到如今却沦落至此。”那声音似有无限感慨，“八年了，果然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忽然珠帘一阵抖动，只见侍女从马车中小心翼翼地扶出了一位素装丽人。她一身素白绢衣，头上仅插了一支碧玉簪，未施粉黛，眉宇间虽有着淡淡的哀愁，却不减其优雅清丽的风姿。众人不禁发出一阵惊艳声。
　　“夫人。”白衣骑士凝视着丽人，眼神似乎有着莫名的深意。
　　丽人抬头仰望着这繁华热闹的洛阳城，眼眸中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喃喃道：“沧海 桑田，世事无常。想不到只有这洛阳城还繁华依旧。”
　　此时，黑马突然发出了一阵嘶鸣声。丽人的目光不禁落到了那一人一马身上。然而当她看清书生面容的一瞬间，美丽的眸子里居然焕发出一种耀眼夺目的神采。
　　只见她缓缓地走过去，注视着眼前这个形容狼狈的落魄书生，柔声道：“妾身一时疏忽，让公子受惊了。”
　　那书生却似乎被丽人的绝代风华所震撼，目光迷离，口中喃喃道：“在……在下……苏忆幽。”
　　“公子姓苏？”丽人绝世无双的容颜上闪过一丝疑惑。
　　“正……正是……”苏忆幽结结巴巴地说道。
　　不知为何，丽人眼眸中的神采却渐渐黯淡了下去。许久，她才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不瞒公子，妾身有一事相求。”
　　“夫……夫人……有何难……难事，在……在下……一定……竭……竭尽所能，在所不辞！”苏忆幽满脸通红地说道。
　　丽人却只是淡淡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凄美，然后自袖中取出一卷画轴来，轻轻展开，朱唇微启道：“公子可曾见过画中之人？”
　　苏忆幽却只是痴痴地望着丽人。一旁的白衣骑士见状不禁皱了皱眉，厉声道，“我家夫人问你可曾见过这画中之人。”
　　苏忆幽似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将目光移到画上。
　　只见画中是一位十八九岁的美少年，一身白色绢衣纤尘不染，头上束发的是青田美玉雕琢成的碧玉冠，胸前是一块鲜红如血的龙形玉佩，右手执的却是一柄墨色长剑。他的神情是如此孤傲冷漠，仿佛整个天下都不曾在他的眼中。
　　一抹异色在苏忆幽眼中一闪而过，他抬起头来，怯怯道：“夫……夫人，在……在下不曾见过。”
　　丽人轻轻叹了口气，轻声道：“多谢公子。”美眸中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夫人，这种穷书生怎么会知道少主的下落呢？”白衣骑士一脸不屑道。对于这种懦弱无用的穷酸书生，他向来不假以颜色。
　　丽人的目光又转向了黑马，看着马儿与苏忆幽的那股亲热劲儿，淡淡道：“这匹马本是通灵之物，既然与公子有缘，那就送予公子吧。”
　　“夫人，这只怕……”白衣骑士不禁大吃一惊，面露难色。
　　那黑马果然有灵性，似乎听懂了人话，发出了一阵欢快的嘶鸣声。
　　苏忆幽却是一脸惊惧的神情，急忙摆了摆手道：“多……多谢夫人美意。在……在下实在……消受不起。”
　　看着书生那惊魂未定，惟恐避之不及的样子，丽人不禁叹息一声道，“也罢，墨风的性子太烈，只怕会伤了公子。”
　　只见白衣骑士朝另一个护卫使了个眼色，那人便走上前来，轻轻地拉住了黑马的缰绳，刚想把它牵走，黑马却忽然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了一阵嘶鸣声。
　　苏忆幽似乎吓了一大跳，望着眼前的这匹高头大马，颤声道：“马……马兄弟，快……快回去吧。”
　　不知为何，黑马居然不可思议地平静了下来，低下头在苏忆幽的脸上舔了几下，似乎依依不舍，而马儿的眼睛里隐隐有泪光闪动。
　　看到黑马终于被牵走，苏忆幽仿佛大大地松了口气。
　　丽人却凝视着眼前这张清俊的容颜，若有所思。“你若是他就好了。”丽人喃喃自语道。
　　苏忆幽微微一愣，小心翼翼地问道：“在……在下很像……夫人要找的人吗？”
　　“哼，少主英明盖世，又岂是你这种穷书生可以相提并论的？”白衣骑士对此嗤之以鼻。
　　丽人却凄然一笑道：“公子与他是有几分相像，只是性子却大不相同。”
　　“夫人，时辰已晚，还是尽早启程吧。”白衣骑士开口道。丽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眼看他们就要离去，苏忆幽似乎想到了什么了，低着头欲言又止。“
　　公子有话旦说无妨。”丽人淡淡地说道。
　　“这……这摊子……在下家有老小……”此时的苏忆幽支支吾吾，一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丽人微微一愣，似有所悟，美丽的眸子里却只剩下了浓浓的失望。她转头在白衣骑士耳边低语了几句。
　　白衣骑士一脸鄙夷地望着苏忆幽，取出几锭银子，随手扔在他脚下，冷冷道：“这是我家夫人赏给你的。”说完，他又让其他护卫用银子打发了那些摊子被毁的摊主们，然后便扶着秀眉微拢，心事重重的丽人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