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云洗华录》红莲之火

12、第十一章 结义

　　望着飘然离去的窈窕身影，苏忆幽轻轻叹息了一声，似有无限惋惜。
　　“哦，看来苏兄你对这位荷姑娘颇有好感。”李枫咨笑道。
　　“李兄，说笑了。”苏忆幽摇了摇头道，“在下不过是一介寒衣罢了，怎堪与荷姑娘匹配？”心中却是暗自庆幸：她总算走了，害得我弹了那么久的琴，手都酸死了。
　　“苏兄，又何必妄自菲薄呢？”李枫咨神秘地眨了眨眼道，“苏兄风神俊朗、气宇不凡，想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下实在自愧不如。”
　　“李兄，你实在过誉了。”苏忆幽脸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身上却是不由自主地起了好大一片鸡皮疙瘩。
　　李枫咨爽朗地大笑道：“在下虽然不才，认识的美人却是不少，改日为苏兄引见几个如何？”
　　“多谢……李兄美意，”苏忆幽脸居然一下子涨得通红，有些结巴道，“这……这只怕在下无福消受。”
　　“哦？”李枫咨似乎有些失望，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今日你我月下对饮，原本也算是件妙事，只可惜少了美人作伴，未免有些无趣。”
　　“不如今日在下就作一回说书先生，给苏兄讲个故事，以增酒兴如何？”李枫咨开口提议道。“好。”苏忆幽果然附和着点了点头。
　　李枫咨别有意味地注视着苏忆幽，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这才缓缓地叙述道：“多年前有一个门派曾经盛极一时。当时这个门派的掌门人是武林中的最顶尖的‘十大高手’之一，以‘空陵十二剑’闻名江湖。据说从未有人可以逃得过他的绝招‘烟云三剑’。可是就在他声名最为显赫的时候，居然有人向他提出了挑战。而这挑战者不过是一个初出江湖的少年罢了。这个少年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终于使得他答应了比武的请求。”
　　“哦？”苏忆幽恍然大悟道，“李兄一派斯文，看不出居然是武林中人。对于武林之事，在下也略有耳闻，想不到今日能得见真正的武林高手。”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比划了几下招式，那拙劣可笑的样子让李枫咨不得不怀疑起自己的眼光。
　　李枫咨别有意味道：“没想到苏兄对于武林之事居然如此有兴趣。”
　　“不瞒李兄，”苏忆幽一本正经道，“在下幼年之时，也曾跟随家中的武师学过几招，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原来如此。”李枫咨点点头道。他饮了口杯中的美酒，润了润喉又接着说道：“半个月后他与少年决战于华山之巅。也不知是谁放出了消息，这场比武居然引来了各大门派数百人前来观战。比武那天，少年与他激战了五百余招，终于逼他使出了那最后绝招。当时少年虽然犹未言败，却已是满身鲜血、遍体鳞伤。每个人都认为‘烟云三剑’一出，少年必败无疑。果然，那第一剑就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少年的左肩，而第二剑又将了少年的右腿上的一大块肉削了下来，当时就血流不止，甚至于伤口中的白骨都露了出来，然而那却丝毫没有减少少年身上的那股傲气。最终……”
　　李枫咨的叙述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令在场所有的人都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少年不但破去那最后的一剑，还砍断了他手中的那把名剑‘幽月’。‘幽月’是武林中的‘四大名剑’之一，也是这个门派的镇派之宝，只有历任掌门人才有资格使用。他没有想到这把传承了数代的名剑居然就毁在了自己的手里，在极度痛心自责之下，他终于退出了江湖，从此不问世事，而这个闻名一时的门派也就因此一蹶不振，日趋没落。后来他才知道那少年居然出自声名显赫的武林世家，而那把砍断‘幽月’的长剑正是‘四大名剑’中失踪已近百年的‘灭天’。”
　　“看来这‘四大名剑’一定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绝世珍品？”苏忆幽状似好奇地问道。
　　李枫咨望了望苏忆幽，又拿起酒壶，在杯中倒满了美酒，徐徐地饮下，这才开口道：“不错。传说两百年前，有一位铸造师用毕生心血铸造了四把剑，分别为‘灭天’、‘暗血’、‘冥烟’和‘幽月’。其后，这四把剑几易其主，最后散落各处，不知所踪。直到数十年前，‘冥烟’由一个武功低微的少年在无意中得到，而‘幽月’也出现在了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门派中。而‘灭天’和‘暗血’始终下落不明。后来得到‘冥烟’的少年成为了一代剑客，而拥有‘幽月’的小门派也崛起于江湖，名震一方。然而这一切却又在那个执有‘灭天’的少年手中终结。”李枫咨话语中似有无限的感慨。
　　“李兄，你对于此事知之甚详，想必当时也在场吧？”苏忆幽忽然问道。
　　李枫咨顿时脸色微变，凝视着苏忆幽，答道：“这已是多年前的事了，在下也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
　　“原来如此。”苏忆幽低下头，仿佛喃喃自语道：“那把‘幽月’既然是四大名剑之一，又怎么会如此轻易被砍断呢？”
　　“这……”李枫咨一阵哑然，心中猛的一震，一个他从未想到过的可怕设想在他脑海中缓缓地成形。莫非……
　　过了许久，李枫咨才从一时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勉强一笑道：“苏兄，你可知道那个拥有‘灭天’的少年实在是武林中百年难遇的绝世奇才。”
　　“绝世奇才？”苏忆幽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不错，他几乎可称得上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李枫咨开口道，“他拥有显赫的家世、俊美的容貌、优雅的气质、冷静的头脑、坚毅的性格和绝世的武功，除此之外，对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土木机关、甚至岐黄之术他都无一不精。”
　　“这世上真会有这样完美的人吗？”苏忆幽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我也曾怀疑过这一点，”李枫咨神色凝重道，“可是在他身上我始终找不到任何弱点。”
　　“哦，这世上居然还有这般人物，在下倒很想见他一面。”苏忆幽瞪大眼睛道。
　　李枫咨冷冷一笑道：“太迟了，八年前他就在武林中失踪了。”
　　“失踪？”苏忆幽忍不住猜测道，“莫非他是被人杀了？”
　　“不，”李枫咨的眼神中有着莫名的坚定，“以他的武功，应该没有人杀得了他的。”
　　苏忆幽看似迷惑不解道，“他既然拥有了那么多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却为什么要放弃一切呢？”
　　“这其中的原因，只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李枫咨注视着苏忆幽，忽然问道，“苏兄，你猜他会不会有一天重现于武林之中？”
　　苏忆幽抓了抓头发，随口道：“这个人当年既然决定离开，想必是不愿意再回来了吧。”
　　李枫咨微微一惊，似乎若有所悟，举起手中的酒杯，大笑道：“苏兄，你果然见识不凡，一语惊醒梦中人。今日你我有缘相聚，相谈甚欢，不如就在这星空明月之下结为兄弟如何？”
　　“结义？”苏忆幽不禁有些吃惊，连忙摆了摆手道，“李兄乃是人中之龙，在下一介无用书生又怎么高攀得起。”
　　李枫咨却爽朗地笑道：“你这个兄弟我是结定了，苏兄若是应允，便饮下此酒。”说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听完李枫咨的话，苏忆幽注视着他，忽然一口气饮下了杯中之酒。
　　“好，”李枫咨拍了拍苏忆幽的肩膀，大笑道：“从今以后，你我就是兄弟了。我今年二十有五，不知苏兄如何？”
　　“在下虚长一岁。”苏忆幽老实地答道。
　　“那你就是我的大哥了。来，我们喝酒。”李枫咨心情似乎很是愉悦，又在两人的酒杯中斟上了满满的美酒。
　　一杯，两杯，三杯，也不知喝了多少杯，李枫咨似乎很快就醉倒了，趴在桌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李兄，李兄。”苏忆幽轻呼了几声，见李枫咨没有回应，嘴边顿时露出一抹奸诈的笑容。他左手抓起一只油光光的鸡腿狠狠地咬上一大口，右手又拿起一块芙蓉糕塞进嘴里。口中还不住喃喃自语道：“味道……真不错……”
　　不多时，桌上的佳肴大半已经进了苏忆幽的肚子。看来那三顿饭果真没有白饿。终于苏忆幽打了饱嗝，懒洋洋地伸了伸腰，这才用衣袖抹了抹油亮的嘴巴，心满意足道：“终于吃饱了。这趟总算没白来。”
　　忽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苏忆幽抬头一看，原来是老鸨走了进来。
　　老鸨看到桌上杯盘狼藉，脸上不禁有些惊讶，再看见一旁昏睡不醒的李枫咨，脸上更增添了一份疑惑，怯怯问道：“这位公子，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苏忆幽指着桌上剩下的菜肴，笑眯眯地说道：“那就麻烦您替在下把那些菜都打包了。”
　　老鸨微微一愣，她开这家浮香楼十几年还是头一回遇见来寻欢的客人居然要求打包的。不过，话虽如此，老鸨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毕竟眼前这位有些古怪的公子可是李公子的贵客。
　　终于苏忆幽拎着一大包食物兴冲冲地离开了。而此时那原本早已醉倒了的李枫咨却缓缓地抬起头来，棕色的眼眸中居然没有一丝醉意。
　　“苏忆幽，你居然短短几句话就让我明白了这十多年来都没有想通的事情，你到底是不是他呢？不过就算你的戏演得再好，那把剑我却绝不会看错，那把千真万确就是‘灭天’剑，曾经砍断了‘幽月’的绝世魔剑。”李枫咨脸上流露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当年你既然不爱她，却为什么要毁了她？”李枫咨喃喃自语着从袖中取出了一卷画轴，徐徐展开，画上赫然是一位月下抚琴的绝代佳人。这作画者显然功力不凡，仅寥寥数笔，便勾勒出美人那清冷高贵的气质，她仿佛一朵空谷幽兰，在月光下翩然绽放。
　　李枫咨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画卷，眼神中流露出异常的温柔与痴恋。他忽然捧起画卷，忍不住将脸贴在画面上，闭起双眼，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沉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