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云洗华录》红莲之火

11、第十章 夜宴 望着李枫咨

　　望着李枫咨那潇洒从容的背影，苏忆幽忍不住小声嘀咕道：“他果然名不虚传，唉，早知道就不用那把剑劈柴了，不过能白吃一顿还真不错。”想到这里，苏忆幽不禁露出了一个奸诈的笑容。
　　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地从暗处走了出来。“小幻。”苏忆幽满堆笑容，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讶。
　　林幻云瞄了眼地上那堆横七竖八的柴火，冷冷道：“这些柴你居然劈了两个时辰？”
　　“我劈得手都快断了，你居然还这么说我！”苏忆幽神情委屈道。
　　“他是谁？”林幻云注视着苏忆幽，脸上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
　　“我也不知道啊，”苏忆幽一脸无辜道，“他是自己跳进来的。”
　　“他来做什么？”林幻云问道。
　　苏忆幽指了指角落里那个水缸，漫不经心道：“他跳进了那里。”
　　“莫非有人在追他？”林幻云皱眉道。
　　“小幻，你好厉害，你怎么知道的？”苏忆幽惊讶道。
　　对于苏忆幽那一脸白痴的表情，林幻云似乎已司空见惯，又问道：“追他的是什么人？”
　　苏忆幽想了想道：“那是个很凶的姑娘，她一进来就拿剑指着我，差点就要杀了我，好可怕啊！”说到这儿，苏忆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似乎还有些后怕。
　　“你没什么事吧？”林幻云的语气虽然平静，眼中的那抹杀机却令人不寒而栗。
　　“你放心啦，”苏忆幽拍了拍林幻云的肩膀，微笑道，“那个姑娘没有找到人，就走啦！”
　　“不过那个李疯子倒是个好人，”苏忆幽又兴致勃勃地说道，“他居然请我去浮香楼吃饭耶！”
　　“李疯子？”林幻云微微皱了皱眉，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虽然与他一样，以杀人为生，却不是真正的杀手。
　　那人不听命于任何人，独来独往，行踪飘忽不定，追杀的也只是官府悬赏捉拿的要犯。而且此人的武功之高，绝不在武林三大杀手之下。真的会是他吗？
　　许久林幻云才幽幽道：“你要去吗？”
　　“去，当然要去，”苏忆幽神情哀怨道，“你知道我盼这一天有多久了。八宝鸭、松子鱼、千层糕……”
　　想到吃，苏忆幽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兴奋了起来，激动道：“我决定了，今天的晚饭我不吃了，明天的早饭和午饭也可以省了。难得有这样饱餐的机会，这次我一定要去狠狠地吃它一顿。”
　　看到苏忆幽那饿狼般的神情，林幻云忍不住摇了摇头。
　　“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把你那份也带回来的。”苏忆幽笑眯眯道。
　　“你的口水流下来了。”林幻云面无表情地说完，就转身而去。
　　“口水？”苏忆幽一愣，急忙用衣袖在自己的嘴角擦了擦，又看了看衣袖，疑惑道：“没有啊！”
　　此时，又传来林幻云的声音，“你再劈些柴火，快给玉嫂送去。”
　　“不会吧！”只听苏忆幽惨叫道，“还要劈？你不如杀了我！”
　　浮香楼，洛阳城中最出名的销金窟。每晚华灯初上之时，便是浮香楼最热闹繁华的时候。出入其间的达官显贵不计其数，一夜的花费足可抵得上中等人家一年的开销。这里是富人的天下，也是穷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
　　在劈完了半院子的柴火，又饿了整整三顿后，脸色苍白、腿脚发软、有气无力的苏忆幽终于用残存的一点儿力气，走到了浮香楼门口。他举头望了望“浮香楼”那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抬腿正要走进去。
　　只见一个面目猥亵的龟奴挡在了他的面前，冷喝道：“臭小子，滚一边去！这儿可不是你来的地方。”干他们这一行的向来以衣识人，他见苏忆幽衣着寒酸、面有菜色，自然不会是什么富贵之人，说话也就不怎么客气了。
　　“在下是来找人的。”苏忆幽虚弱地微笑道，事实上他几乎快饿晕了。
　　“就凭你也能认识什么贵人？”龟奴的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确实是一位李兄约在下前来的。”苏忆幽解释道。
　　“哼，你以为我会信了你？”龟奴冷笑着，恶意地在苏忆幽的胸前一推。果然苏忆幽的身子晃了晃，一下子重重地跌坐在了地上。
　　“臭小子，罗嗦什么，还不快滚！”龟奴一边说着一边又在苏忆幽的身上狠狠地踢了几脚。
　　“果然是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浮香楼中悠闲地走了出来。
　　“李……李公子。”龟奴微微一愣，下一刻却满堆笑容迎了上去。这位李公子出手阔绰，人又爽气，每次一来就要住个十天半个月的，是他们浮香楼得罪不起的大财神。
　　“你们就是这样招待我的贵客？”李枫咨开口道，语气中有着不同寻常的阴冷。
　　“小……小人该死。”方才还一脸神气的龟奴，此刻脸上却布满了惊惧和惶恐，急忙下跪道，“小的，给两位公子赔罪。”
　　“李兄，在下无妨。”苏忆幽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注视着李枫咨，微微一笑。
　　今日的李枫咨果然与前日大不相同，衣饰华美，神采飞扬，可称得上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材。相形之下，苏忆幽就失色了不少。衣着虽然整齐，却终究是粗布之物。容貌尽管秀美，脸上却隐隐有一层菜色。
　　事实上苏忆幽身上的这件衣服还是借来的，因为他唯一的那件衣服已经被撕成了两半，结果只能当抹布用了。
　　“苏兄，实在是在下招待不周。快，里面请。”李枫咨笑着拉住苏忆幽的手，快步朝浮香楼里走去，而对于跪在地上的龟奴却连看都不看上一眼。
　　走进这间专为招待贵宾的雅室，苏忆幽的眼睛不禁一亮。
　　当然吸引他的，不是那精美的檀木家具，也不是挂满四壁的名家之作，更不是桌旁那位艳丽妖娆的红衣美人，而是桌上那几盘精致的佳肴和美酒。
　　佳肴盛放在银盘之中，而酒杯则是和田美玉所制的夜光杯。看见这一桌的美食，苏忆幽觉得自己饿得快晕了，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可是脸上却依旧保持着优雅的笑容。
　　“原来这位就是李公子的贵客啊。”红衣美人站起身来，扭着水蛇腰，媚笑着迎上来。
　　“你先下去吧。”李枫咨一把推开贴上身来的红衣美人，淡淡道。
　　“李公子……”红衣美人似乎万分委屈，晶莹的泪珠在美眸中闪动。
　　李枫咨却有些不耐道：“你还不下去！”
　　“公子……”红衣美人恋恋不舍地望了李枫咨一眼，又忍不住向苏忆幽抛了个媚眼，终于不甘心地向门外走去。
　　“慢着！”李枫咨忽然开口道。
　　“公子！”红衣美人的眼眸中有了一抹惊喜。
　　李枫咨却只是道：“把老鸨叫来。”
　　红衣美人点了点头，一脸失望地走了出去。
　　“如此庸脂俗粉又怎能入了苏兄的法眼？”李枫咨笑道，“来，在下先敬苏兄一杯！”
　　苏忆幽急忙拿起桌上的酒杯，怯怯道：“李兄请。”
　　不一会儿，一个戴头珠翠、徐娘半老的妇人走进来，谄媚道：“李公子有何吩咐？”
　　“去把荷语找来。”李枫咨说道。
　　“这……”老鸨却似乎面有难色。
　　李枫咨从袖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元宝扔了过去。
　　老鸨果然立刻眉开眼笑，满口答应道：“李公子您放心，荷语这就来。”说完收好金子，欢欢喜喜地出去了。
　　果然，没多久，一身着浅绿罗裙的女子缓缓而来。她的容貌虽称不上绝世无双，却有一种十分清新雅致的气质，令人如沐春风。
　　那女子淡淡道：“荷语见过两位公子。”目光却别有意味地凝视着苏忆幽。
　　李枫咨却似乎毫不在意，笑道：“语儿，你为我这位贵客弹奏一曲如何？”
　　“是，公子。”荷语走到一边的琴桌旁坐下。
　　但见美人玉手轻轻一抚，一串清悦的音符便自琴弦上滚落下来。琴韵袅袅，琴音中似乎有一种独特的魔力，不禁令人沉浸其中，心醉神迷。
　　李枫咨手执酒杯，神情悠闲地倾听着琴声。而苏忆幽却低着头，一边聆听一边优雅地品尝着桌上的佳肴。琴音由轻至响，渐入高潮，李枫咨转头望向身边的苏忆幽，看到他居然是一副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微微一楞，皱了皱眉，再看看桌上的菜不知何时已经少了许多，表情不禁有些古怪。
　　就在此时，忽然琴声嘎然而止，只见荷语站起身来，秀丽的面容上有着一丝激动和疑惑。“这位公子想必也精通音律，不知可否让小女子见识一番？”荷语开口道。
　　“咳，”苏忆幽努力地咽下口中的那一大块鸡肉，这才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荷语姑娘琴艺可称得上是一绝，在下若是班门弄斧，只怕会让姑娘见笑。”心中却想：好饿啊，我没吃饱呢，哪有力气弹什么琴啊！
　　“好主意，”李枫咨拍手大笑道，“苏兄不如就弹奏一曲，让在下也开开眼界。”这是什么鬼主意啊，苏忆幽却在心里暗骂道。
　　眼看实在无法推辞，苏忆幽只得勉勉强强地坐到琴桌前，随便弹了一曲。果然与荷语不同，琴音在苏忆幽的指下变得委婉凄美，似有几多哀愁和悲伤无处可诉。听者不禁为之肝肠寸断、泪流满襟。听着这琴声，李枫咨的眼神不禁渐渐深邃起来。终于曲终，人却未散。
　　“公子的琴艺实在是荷语生平仅见，可谓是人中之龙。”荷语嫣然一笑道。
　　“苏兄的琴技能有这般造诣，看来想必定是出自名门。”李枫咨也似深有同感地说道。
　　苏忆幽急忙摆手道，“两位谬赞了，在下只是略通皮毛而已。”“苏兄你又何需自谦呢，”李枫咨摇了摇头道。
　　忽然一阵尖锐的啸声自远处响起，荷语和李枫咨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荷语望了李枫咨一眼，忽道：“小女子身感不适，就此告辞。还请两位公子见谅。”说完，便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