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一章 另有隐情 ...
-
这次回到冀州，城中已有些百姓回返了，街上有了简单的市集，苏晟在马车上沿途看得专心，忽然背后一暖，是季桃花拥了上来。谢真在马车外同赶车的唠嗑，柳复自打腿伤恢复便开始骑马跟随，马车中并无旁人，苏晟便也不端着了，回头吻了吻季桃花送上来的脸：“怎么啦？”
“苏晟呐，我该怎么说你……你同那柳公子有什么，要为他的事白白耽搁这许久。”
“……这种事天理不容，人人得而诛之！”话虽这么说，苏晟自然也懂得季桃花的言下之意。若不是为了勾出南浦教，他压根都不需要和户部周旋，人证物证都已落实，他现在就可以上报朝廷，朝廷自然会派人来，这里的一切也不必他亲自跑来跑去的安排了。想了一想，便又补充道，“何况，这事也不是多麻烦……”
“那是这会户部以为把你稳住了，依我看，河北依然是个是非之地，还是尽早脱身的好。”
“南浦教我必须要端掉。就算不提柳公子，难不成，你的伤就白受了吗！”
季宇轩闻言微微一笑，对方恐怕还不知道自己说了多窝心的话呢，一脸的恼怒模样，他知道苏晟脾气犟，便没再劝。
马车一路驰到约定的茶楼，苏晟走下马车，莫大人交代过对方很谨慎，于是他留下季桃花和侍卫在外等候，只带着谢真柳复二人走近茶楼。
小二将三人带往一个雅间，苏晟绕过偌大的屏风，只见雅间中一张圆桌，边上只坐着一人，即便在室内，仍带着皂色纱笠，看不清长相与神情，如此行径，想来也不会再有旁人。
见柳复微微蹙眉，苏晟用眼神示意柳复冷静一些，便缓步上前端正坐下，为求打探，刻意傲慢道：“想来，你便是莫大人介绍来的那江湖人咯。”
“正是。”纱笠下的声音公鸭一般沙哑，“大人不妨开门见山。”
“……好个开门见山。”苏晟爽快道，“别欺负本官不懂江湖事，本官既然要托付给你们，自然也得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办事牢靠与否。”
“……”
苏晟见对方警觉的沉默下来，道：“这都不肯？那本官凭什么相信你！谈不下去了！没什么可说的了。”苏晟这话本是欲擒故纵，却不料对方当真起身要离开，竟是警惕至斯。苏晟一惊，忙将人拦了下来，横眉竖眼道：“本官特地从保定赶回来，你倒好，说走就走，合着莫大人是玩本官呢？你叫莫大人来，评评理！”
苏晟没有学过分毫功夫，就这么直接伸手拦了那人，两人距离不过咫尺，谢真柳复二人皆紧张的盯着，生怕对方突然出手。
但其实在这种情形下，苏晟不懂功夫，事情便容易的多，对方反而稍稍放松了些许防备，男人想起户部的金主是如何千万交代，终于妥协退了一步，“大人，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但我教在江湖上办事是出了名的干净利索，这点，您只管放心。”
“你们是什么教呀。”
“……南浦教。”
苏晟：“没听过！有那么厉害吗？你是教中什么职位？你说的话能算数吗？”
若是一般人，这么一骨碌丢出去一串问题，这南浦教的人恐怕早动手了，但同苏晟的会面是户部莫大人特意安排的，户部又是南浦教最大的金主，男人只能放足了耐心：“我是教中护法。”
“哦，护法啊——”苏晟拉长音调，回头看看柳复，像是问话般道，“……够不够大？”
“够了。”
柳复早已急得难耐了，话音未落，剑便已出鞘，风一般杀了上去。
皂衣男人立刻反应过来中了圈套出刀格挡，苏晟赶紧缩到角落给这战场腾出空间，拉拉原地无动于衷的谢真的袖子：“小谢，去帮忙打啊！”
谢真袖手旁观，抱手笑道：“您看需要吗？”
苏晟这才发觉那南浦教护法全程处于下风，他虽不懂功夫，却也记得小谢同柳公子交手的情景，对比之下便看得出来，这人的功夫是远远不及小谢和柳公子的，若不是柳公子要生擒此人顺势调查，恐怕早已将他斩杀剑下了。
正略微安下心来，忽然那南浦教护法急退了数步，从袖中掏出什么来击碎了，霎时只听得房中满是夏虫一般的怪叫声，几只蓝色飞虫跳了出来，苏晟还没反应过来，谢真忽然闪到了桌边取了口茶碗，挡在苏晟跟前，将四散飞跳而来的蓝色虫子全数挡了下来，稳稳反扣在了桌上，一掌内力将茶碗连同蛊虫一同击得粉碎。
那些虫子是什么玩意？！苏晟惊魂未定，看得眼都直了，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才发现房中突然安静了下来，猛然抬头，便看见一直死死追击的柳公子一动不动立在原地。
“遭了。”谢真微微蹙眉，“下楼喊人。”
“嗯？”
苏晟还没明白过来，忽然柳公子竟持剑杀了过来，谢真一把将他推开，与柳公子交起手来。
这才想起这魔教最擅的是这种操控人的下三滥蛊术，方才他与小谢离得远，谢真反应迅速，他们这才得以逃脱，而一直追击的柳复闪躲不及，这便着了道了。
苏晟不再多想，趁小谢与二人周旋便赶紧夺门而出。
***
柳复再度醒来时已在马车上，隔着被褥听得见外头车轱辘滚得飞快，缓缓睁眼，瞧见谢真背对着他吃着馒头，忽然回过头来：“哟，醒啦。”
“……”柳复坐起身，沉默不语。
“嗨，那天晚上可真是惊险，还好季将军和侍卫就在楼下候着，这不，一窝蜂上来就将那南浦教护法生擒了，比起南浦教护法，还是你更为棘手，你平日里就身手了得，那会又发了疯和野狗似得，大伙还当心着怕伤了你，即便是谢某也吃力啊！好在有季将军帮忙，一群人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是把你压制住了。”
谢真说了一大堆，见柳复一句回话没有，这才咬着馒头凑了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事吧，这蛊毒解了，按说是不会傻吧？”
柳复眨了眨眼，偏过头去，这才道，“还以为你会趁此机会了结了我……”
“……噗。”谢真简直快把嘴里的馒头都喷出来了，“不是吧，都认识了快俩月，我在你心里就是这卑鄙小人的模样啊？”说罢，举起一旁放着馒头的碟子，“饿了？吃馒头不。”
柳复不接：“……若是真小人也就罢了，城府深的伪君子，才是最为可怕的。”
这一个多月来，柳复虽然还没有在苏晟面前将他的事说破，却一直疏离了许多，想起这些，谢真抿了抿嘴，不再聒噪了。
“我马上就要带那南浦教护法回门派复命，苏大人是个好官，更于我有恩，在那之前，于情于理，我都必须同苏大人说明。”说道这里，柳复顿了一顿，抬眼看向谢真，“或者你来说服我，让我替你隐瞒。”
“……”谢真缄口不答，渐渐垂下头去。
“给我个理由。”柳复眼中一处光亮微微抖动，宛如燃烧着的愤怒之火，“为了钱？还是受命于人？告诉我，你究竟有什么企图。”
“……”谢真长久的闭了眼，许久，才开口，“是为了府里的人……”
“府里？”柳复皱眉，在他印象里，谢真一直都自称光棍一条，也没有亲人。
“我府中的人，都已过世了。”谢真解释完，长吁口气，“我自小离家，常年在外游历，混迹江湖。……年少不知有亲人是件幸事，只觉得府中烦闷，直到府里出事，我从关外赶回来，却已家破人亡，才是追悔不已。”
“……”任谁听见这些也会觉得悲哀，柳复并未料到会追问到对方的伤心事，一时有些愧疚。
“我在苏大人身边，就是为了调查这桩令我家族满门抄斩的冤案。”
柳复不明白：“……这，和苏大人有什么关系？”
“我府中的事与苏大人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但朝中局势错综复杂，现在，苏大人，就很可能……被那个害死我府中上下的人利用了。我便是为此前来查探的。”
柳复不懂朝廷的事，只能把最为关心的事一字一顿问出来：“……查探出什么的话，你们……会对苏大人不利吗？”
谢真几乎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不会……相处了两个多月，你也应当知道一些苏大人的秉性……苏大人是个好人，他若是知道真相，定然是不会助纣为虐的……他应当成为我的帮手，而非对手。”
“……”柳复静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此番抓捕南浦教护法已将户部打草惊蛇，为了躲避追杀，苏晟的车队几乎是逃也似得离开了冀州，一路疾驰回京，抵达京郊后，柳复便带着南浦教的护法离开了。
辞别了柳公子，苏晟坐在马车里看着手里一块玉牌发怔，季桃花上了马车，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啊……柳公子临别时给我的，说往后若遇到什么麻烦事，都可托人送到丰台。”尽管苏晟不觉得自己一个在朝当官的会有什么事劳烦柳公子这个名门正派的江湖人，但也没有太推辞便收了下来。
“这人倒是一板一眼。”季宇轩笑，在苏晟旁边坐下，“你这人……这样容易轻信旁人，运气倒还不错。遇见的都是好人。”
“……”苏晟忽然沉默了下来，脸上笑意也敛了，适逢马车再度开始启程，便转移了话题，“对了，未免夜长梦多，我便直去京城面圣了，你能不能……把大柱和宝儿先带到齐仓？”
苏晟将这俩孩子也一并带了回来，本来是作为人证，但户部行事明目张胆，人证物证比比皆是，苏晟便觉得实在无需再伤害这两个孩子了。苏府日渐宽裕，昙姐也越来越忙，便给星儿请了西席，教一个也是教，府里下人的孩子们也跟着学写几个字，再多两个也不多。
“好了，放心吧。”季桃花说完，忽然叹息了一声，苦笑道，“你去京是领赏的，我却是去领罪的。”
“领罪？”
“自然是擅离军营之罪。当时听说你去了河北，我一时脑热就……”
苏晟半开着口许久，哭笑不得：“放心吧，都是你罩我，这次轮到我罩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另有隐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