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爱我》小赖公子

104、Chapter30（3） 我想你教我

　　一般来说，任何人都是怕死的，生命是多么美妙的东西啊，世上怎么会有人在即将失去如此宝贵的东西的时候而不心怀恐惧？可是，世上就是有那么多打从心底就不怕死的人，而这一个个不怕死的人除了早已对死亡麻痹的垂暮老人和智力障碍人士之外，大多都是被一些致命的快感粉碎了心智。这些致命的快感有超出生命负荷的挫败、孤独、悲痛，也有被人性光环照耀的荣誉、责任、名望。前者总是轻而易举地让弱者以为只要死亡就能摆脱它们，殊不知死亡恰恰是将它们推向极致的主谋。而后者却巧妙地利用人类卑微的伟大欲，以一个他们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骗其微笑着走向死亡的深渊，成为致死都以为自己很是崇高的傻瓜。或许，这正彰显了死神的强大，以及人的渺小，死神总是可以用无数极具美感的手法，将人玩弄于鼓掌，让本不用死的人心甘情愿地提前来到他的跟前。
　　所以说，正常人都知道死亡是件恐怖的事，特别是在其缓步地走来却无法阻挡的时候。很显然梦曦是一个正常人。他很怕死，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太多人要去珍惜，他不断地在痛苦的深渊中挣扎、翻动，本就脆弱的心早已羸弱不堪，可在他竭力故作坚强的时候，心却被人彻底地击碎成片。
　　梦曦痴呆地坐着，欣长的身躯令人心惊的单薄，干裂的嘴唇殷红得令人窒息，俊秀的面容苍白得毫无血色，冷漠而又带着迷惘的眼睛是他身上唯一泛着生机的地方，他如石膏般坐着，静默如深夜那么长。
　　“梦曦，你没事吧？”一直得不到回应，陈院长忍不住小声地问了一句。
　　“我没事。”梦曦小声地低哑着，好像说话是件艰难的事。
　　“梦曦，你别这么担心，这几年医疗技术发展这么快，只要找到优秀的血液科医生，并且治疗顺利，治愈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是吗？当年我的主治医生说过10年不复发就算治愈，可是现在刚过10年不久，我都差不多忘记我得过这么可怕的病了，我却复发了，或许这就是命。”
　　“你不能这么想！10年前你患白血病都能治好，何况现在。如果你不在了你母亲怎么办？”梦曦的表现让陈院长觉得梦曦似乎丧失了对生的希望，他不能使梦曦振作起来。
　　“放心吧，陈伯伯，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我很清楚我现在还不能死。不过，有件事我想拜托您，可以吗？”梦曦嘴角柔和地淡笑着。
　　“什么事？”
　　“别告诉任何人我到底得什么病，就说我只是发烧。我不想有人替我担心。”
　　“好吧，我答应你。没有你的同意，我会尽量保密的。”
　　咚咚咚——敲门声。
　　梦曦立刻将化验报告递回给了陈院长，并很快收拾了情绪。
　　进来的人是王依凡，他看到面带怅惘的陈院长拿着一份类似检查报告的东西，不由一愣，有些不明白他来干嘛？是出于关心来看看吗？
　　尽管疑惑，但王依凡没有想太多，将不解一带而过之后，向陈院长礼貌地问了个好。
　　“梦曦，我有工作要处理，先走了，你们慢慢聊，但不要影响休息。”陈院长与王依凡不是很熟，待在这也不合适，还是离开的好，更何况现在最重要的是寻找最好的血液科医生和联系梦曦以前的主治医师获得病例资料。
　　“嗯，陈伯伯，您慢走。”
　　王依凡看着陈院长终于走出病房，马上随意地拉过床边的凳子坐下，好奇地问道：“你脑子出问题了吗？”
　　“啊？”梦曦顿时一愣，不明白王依凡是什么意思。
　　“陈院长是神经外科的医生，你脑子没出问题，他来干嘛？来酱油的？”王依凡继续保持求解的白目神情。
　　“呵，他只是来看看我而已，你想的可真多。”梦曦无奈地笑着。
　　“真是来酱油的啊，看来当院长够闲的。每天养尊处优的，浪费国家粮食。”
　　“喂，陈伯伯是我的长辈。”
　　“当我没说，你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我想明天或者后天就能出院了。”梦曦语气十分正常，连善于察言观色的王依凡也看不出任何毛病。
　　“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你一个华丽的晕倒，就永远变成回忆了呢？”王依凡为了调节气氛，说话总是没个正经。
　　永远变成回忆？似乎很快这一天就会来临。
　　“我还没这么短命。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那就好，不然念薇还没嫁人就得守寡了。要是你over了，她这个胸大无脑的家伙不把长城全哭倒，每块转全哭碎，铁定没完。”说到陈念薇，王依凡就格外起劲，似乎在梦曦面前说陈念薇的坏话是件极其过瘾的事。
　　“嗯。”梦曦深黑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却没有被兴致极高的王依凡发现。
　　“对了，刚才来的时候，念薇打电话告诉我今天要待在家里，不能来看你了，叫你不要想她，你看，她多没脸没皮，一点都不害臊，谁会没事想她？你说是不是胸大的人，都这德行啊？”
　　“你不觉得在我面前，谈论我女朋友的身材问题，有点……”
　　“呃……”王依凡尴尬地咧着下嘴唇，咕噜了下眼珠，“诚恳”地说道：“好吧，我错了。”
　　“不跟你扯了，说正经事，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看着梦曦突然认真的表情，王依凡有些不知所措，神色也不再不正经。
　　“我出院之后，你能不能教我用枪？”
　　“啊？！”王依凡不敢相信梦曦说的话，他一定是听错了，对，一定是听错了。
　　“我想你教我使枪。”梦曦淡然地重复了一遍。
　　得到了确认，王依凡神色略显错乱地打量着梦曦，却只看到了愈发苍白的美丽容颜。“为什么？”
　　“太久了，从我开始报仇到现在都快一年了，周慕青除了没了一个对我来说毫无意义的公司之外，他一点事都没有，依旧活得好好的，可我却使得我最敬重的长辈无辜被害，我受不了了，也等不了了，我很想立刻宰了他，亲手宰了他，你明白我的心情吗？”
　　“可是，呃……你不是说过，你怕死人吗？”王依凡试图打消梦曦的可怕想法，在他心目中，梦曦应该是纯净圣洁的，绝不能被血腥所玷污。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解决李旭峰的那次，你不就说过你害怕看到死人，所以在我挂掉李旭峰的时候，一个人出去了吗？”王依凡十分肯定地说。
　　“你真了不起，竟然可以记住这么久之前的事。”梦曦浅笑着夸奖道。
　　“还好啦，喂！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重点是你会帮我，对吗？依凡。”梦曦打断了王依凡的话。
　　“好，我会帮你，我可以教你使枪，但你要答应我，不能一个人胡来。我会和我爸商量，尽快商量出对付周慕青的对策，在这期间，你要听我的。”无法改变梦曦的决定，王依凡只好选择顺从，在梦曦的目光下，他没有任何力量拒绝。
　　“谢谢。”
　　“不用。”
　　……
　　空荡荡的走廊，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从哪里投来的明亮光线使得她连视线都模糊不清。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着，恍惚中，前面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戴着套全头软帽的小男孩。她立刻跑了过去，抓住了小男孩的手。
　　“梦曦哥哥，你在这里干嘛？”小女孩甜甜地问道。
　　小男孩没有回答，而是推开了小女孩的手，迅速地跑开，瞬间没了身影。
　　“梦曦哥哥，你等等我……”
　　“雨晴——”小女孩刚想向小男孩追去，身后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她转头看去，一名俊秀无比的男子对着他温柔地笑着，亮白的光线下，美得如梦似幻。
　　“梦曦？”小女孩赶忙向梦曦跑去，可是她越跑，梦曦就离她越远，不管她怎么喊，梦曦就是不肯停下来。她已经跑得很累了，他为什么就是不肯停下来？为什么？
　　“梦曦！梦曦！梦曦……”
　　小女孩固执地喊着，光线愈发地明亮，梦曦的身影也愈发朦胧，直到……
　　……
　　“梦曦！梦曦！梦曦！”呼喊中，雨晴陡然从噩梦中惊醒，紧绷的神经使得她急促地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
　　在低迷的光线清晰地提醒刚才只是个梦之后，她释然地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额前发丝凌乱，全是汗水淋湿的痕迹。她疲惫地托着额头，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做这个梦，为什么会梦见小时候的梦曦，为什么自己不管怎么喊梦曦都不肯停下来。
　　毫无理由的恐惧感侵袭着全身，她好怕，奇怪的梦境使得她身体瑟瑟发抖，眼角甚至流出莫名其妙的泪水，昏暗的房间渐渐只剩下她强忍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