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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蛊爷爷 有人已经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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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已经提前想到。黎绮赶到人群中的同时,海廊已在蛊爷爷的小卖店里。只要将他请来,说一句话,小老板的谎话,便不攻自破了。
夏天早已过去,不再需要冰啤酒,也不再需要冷冻饮料,总在半夜咳得哆嗦的老冰柜,是不是可以松开怀抱,呼出最后一口气,眯上眼来歇一歇。不行啊,还是放心不下。放心不下那几块水果冰,还需要再坚持一下,在将它们送出去之前。应该是最后一个冬天了吧,那之后,就真得,再也不能拥抱着那些冰啤酒和甜饮料。
海廊低下头来,接过放在白色搪瓷杯里的水果冰。蛊爷爷刚才对海廊说的所有话,好像都凝成了彩色的冻冰,放置在了他的手上。蛊爷爷呐,才不像表面那么平凡老态,他的心和那些年轻时候的梦,也像夏天的水果冰一样,有着漂亮的色彩和甜美的香味。蛊爷爷再次慢悠悠地站起来,拖着那只残腿,蹲下腰,拔了冰柜的线,嗡嗡的电流声戛然止住,小卖店里,再没有一丝声音。“去吧,拿给她。这是最后一次的水果冰咯,都是留给你们的。我啊,也想吃一块。”说着,从搪瓷杯里拿出一支来,撕掉包装纸,咬下一小口,“嘶——”噤得牙根都疼,但是——“原来水果冰,这么美味……以后再也吃不到了。”蛊爷爷对着海廊笑了笑,指了指腮帮,“牙齿受不了,真老了。”
海廊踏出门时,为小老板跑腿的好事者也来请蛊爷爷了,看到海廊,说,“嘿,哑巴,你怎么在这儿。”听明来意后,蛊爷爷连忙摆手摇头,“不去不去,多少年以前的事了,哪里还认得,认不得了,早就老眼昏花了。”说着,又咬了一小口手上的水果冰,慢慢咀嚼一阵,轻轻得——“再说我这腿,是真得快走不动了。”
那人悻悻得,叹了一口气,扬起眼睛,看了看蛊爷爷藏在柜台后面的那双腿,很少有人看见他离开柜□□自出来。他好像一辈子,都藏在这方小小的柜台后面。
听说蛊爷爷不能亲自来当判定者,小老板也觉得泄气,还有什么办法,让大家都认同这的的确确是一只狼的确凿事实。天已经黑下来,少数的人散去。小老板看了看天边若隐若现的月亮,说,“还有一个办法。”波动的夜光在海廊脸上摇曳开,他站在外围,看见黎绮,手中的搪瓷杯浸得手尖发凉。小老板继续说,“我在晚上亲耳听到过槿木的叫声,明明确确,是一只狼的嚎叫。不信,我们就各自回家,等到深夜,听着吧,肯定是一只狼!”黎绮转头看了看空中的槿木,说,“好。过了今晚,槿木如果没有发出声音的话,你要把它给放了。”
人们散去了,或认真或戏谑得,要等在夜里,听一听狼的嚎叫。黎绮看到海廊,露出笑容,“海廊,他们居然说,你送我的槿木是一只恶狼。他们就像疯子一样。”月光临照在她柔软的发丝上,疲惫的目光停在海廊的身上,像是找到了港湾般的安心。“你陪着我好么?陪我等到明天早上,我们就可以把槿木带回去了。”海廊点头,和她一起坐在不远处的门槛上,背对着凉风,背对着槿木。黎绮靠在海廊身边,握着他的手腕,很困了……“天亮的时候,记得叫醒我。”嗯……
这世界上的感情,是不是只要付出,就能得到回报?为了你而绽放的花,你能看到吗?那些想要拥抱你一次而化下的大雨,在你撑开的拒绝伞面上粉身碎骨,你能听到吗?是否能伸出手来,接受它的告白。只因你一次路过而变得心跳不已的叶子,是否能等到秋末霜起,你去看它的时刻。那些来不及命名的卑微爱恋,被夜晚的海浪尽数收回。还会有新鲜的花,滂沱的雨,执念的叶子,但是它们都不再属于你,属于你的早已凋零。
“那它就一辈子都是我的了,谁也不能带走它。”
手中的水果冰,慢慢融化在掌心,从最初的冰冻,消逝成最后的温暖。
……这是最后一次的水果冰咯,都是留给你们的……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峭壁后的一片松树林,在冷寂的光雾中呜咽,穿梭于其中的青亮目光,像辣毒的流光溢火,只要奔跑,就能点燃周遭的干叶枯木,向着竹水镇的方向,叹出属于那个群落的呼唤。跪在笼中的生灵,挺起了脊梁,朝着只有它才能听到的声音方向,奔进了盈月的瞳仁,作出獠利的悠远回应。那声音如寒冬的冰凌,冻结在竹水镇人家的每一处屋檐上。
绳子被慢慢放长,铁笼无声地平稳落地。衰老的骨骼由着年轻的生命,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天,一颗骄傲的心,总觉得,付出的感情,一定能得到回应。“他倾注了那么多感情,最后还不是落得孤身一人的下场……”命运折出对称体,这次,不是驯服,而是放归。
海廊拍拍她的肩膀,知道她醒着。蛊爷爷连同那只铁笼,往路的深处去了。他们站起来,一直跟在身后。走过一排房子,路过一条河,经过一座木桥,到达那棵桂花树……然后,就不能再走了,他们只能看着蛊爷爷的身影,消失在去狼泉的方向,听说那里有一条默认的分界线,隔断了两个不同的世界,是要将槿木送回去的时候了。黎绮站在过了花期的桂花树下,久久地守着再一次的告别仪式。全部被剥夺了,她想要留住的一切,都不在了。犹如一阵漫天白雪,无声无息地来过,清晨推开门,走出去,往回看,只有一串属于自己的孤单脚印……“黎绮。”袒露在苍茫雪地中的手,被另一只手牵起,紧紧握着,她听到他的声音,像一株金色的梅花,从沉厚的雪里探出,附在她冰凉的脖间,坚定着清晰地耳语。
“一起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