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命名的浪》美day很绮丽

8、槿木被抓 水声不响，

　　水声不响，常年浸在水中的石头，探出大半的身子来，没有水流滋抚，却温润如旧，雨季已过，水位降了不少，看来再过不久，就到了干涸期。寂静流淌的溪河上，结实的木板桥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掉下些泥渣，打破了水镜。石航慌慌张张跳下木桥，直奔黎绮家中，人到了气喘着说不出来话，手不停地指着外面，哆嗦的手腕，还沾着酒香。“黎绮、黎绮姐姐……槿槿……槿木、被他们……抓、抓起来了……说要宰……宰了下酒吃……”
　　时已傍晚，本应是竹水镇人做晚饭的时候，家家撩起菜香，捧着一碗半盅米，不问镇外之世，无争地过自己的日子。可是太安静了，每个人都觉察到，那些难闻的烟嗡鸣的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反而害怕起来。所以，要自己弄些动静出来才行。于是，每个人都去看了。看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狗，被高高吊在空中，看煞有介事的人，头耳相接地，制造出嗡鸣的响。
　　“难怪啊，前些日子，我家的一只羊羔，也是被生撕了一大半，吓死我了，想着不吉利，一直不敢往外说。”
　　这一提起，陈年的旧账薄突然在风中被翻得哗哗作响，那些失踪的鱼，飞走的鸟，全被拽起，塞进了笼中怪物的嘴里。黎绮赶到时，小老板站在人群中央，正将自己渊博的知识分享普及。黎绮抢过绳索，想把关在笼中被高高吊起的槿木放下来，吓得簇拥的人一阵尖叫四下退开。黎绮被一双有力的手推开，那停在半空的笼子，又被高高升起。
　　“你瞎说！”黎绮到了小老板跟前，“怎么可能！槿木跟在我身边那么多年，怎么可能是狼！你胡说骗人！”
　　“我可没胡说，就是因为每天都跟在你身边，所以你才麻木没有发现。先不说体形和面貌，你看看这谁家的狗不会摇尾巴，就只有槿木，长这么大了，从来没见它摇过尾巴，还有那副眼睛，简直是要吃人的模样。我家的兔子和羊，就是被它给吃掉的。”提及自家的损失，小老板音量升高了一大截。
　　槿木在笼子里，自始至终，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地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好像在里面睡着了一般。其实没有，它只是将下颚放在两只交叠的前爪上，眼睛平视着前方，听得到下方的说话声，认得黎绮的声音，却看不到她的样子。如果能够看到她，会不会心疼，她一个人站在人群包围圈中，尽量挺直了身子，装作沉稳的大人模样，拿捏着大人说话时应有的腔调，与力量太过悬殊的人争辩着。应该有个人挡在她面前，维护她，保护她，那个角色应该是高大的父亲，或者是能言的母亲，但是都没有。那个位置，一直都是槿木站着的。从它再也不能被黎绮托放在肩膀的那天起，它的位置换在了黎绮前方，一个最先能保护她的地方。黎绮很害怕，那个地方，会再次荒芜。
　　“这世界上不会摇尾巴的狗可多了，我以前养过一只狗，就不会摇尾巴。”小石航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挡在黎绮前面，昂着头，对小老板继续说道，“还养过一只母鸡，却不下蛋，养过一只公鸡，不会打鸣……”小石航觉得自己神气极了，像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为自己喜欢的黎绮姐姐，挡住了毒辣的日头，“还养过一只鸭子……”眼睛瞟了瞟小老板抽搐的眉毛，越说越起劲，“那只鸭子不会……啊——”正说得眉飞色舞时，耳朵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只手揪住，人未现，手先到，小石航的母亲拖着他的耳朵就往人群里拽，“小孩子家，别乱搀和，你什么时候养过这么些动物？让你给鸽子放碗水都懒得动，每天就只知道攒啤酒盖，还母鸡公鸡鸭子狗，说谎倒是利索的很……”声音渐渐淡了，又只剩黎绮一个人了。
　　不过石航那么一搅和，倒让小老板一下子底气不足。“当然，单凭不会摇尾巴，不能判断槿木就是一只狼，这狼的面貌我说得再仔细人们也不见得能分辨，你也不相信我。可是，有一个人，如果认出它是狼，那么它肯定就是。”小老板顿了顿，话未说完，周围的人就已经明了小老板指的是谁——小卖店的蛊爷爷。“他年轻时，可是亲自去过狼泉的，对了，那狼泉就在你家背后的那座树林里，以一道山崖为界。不但去过，还见过，要不，他现在也不会只能守着一个小卖店，哪儿也去不了。他那只瘸腿，就是被一只狼活生生给咬残的。虽然说那只狼最后被他给制服了，并扛回来养在了家里。”说到此，小老板又停了停，四周那些不知当年细节的人，犹如听书般，往小老板身边凑了凑，“但是，竹水镇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像他那样空手制服恶狼。还有啊，狼是养不熟的，割肉驯鹰的事实结局是，鹰吃完了人肉，拍拍翅膀就飞走了，跟狼一样。他倾注了那么多感情，妄想把那狼给驯服，最后还不是落得孤身一人的下场……”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小老板赶紧收正越来越靠拢人群的身子，清了清嗓子，“总之，把蛊爷爷请来，看看上面那东西，就知道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