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痛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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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凋敝了枝叶的老干在窗格上掩映出一幅嶙峋姿态，屋内，林琦玉却正是捧了一本《晋书·后妃传》在灯烛下紧抿着红唇。啧！微微皱眉，林琦玉看着手中的书页——晋武帝司马炎闻听左思的妹妹左芬才情过人即纳入后宫，泰始八年拜为修仪，后为贵嫔，世称左嫔妃，又称九嫔。然左芬姿陋无宠，以才德见礼。体羸多患，常居薄室。只晋武帝司马炎很是看重左芬词藻，是故每是得了神马方物异宝，必会下诏让左芬做赋为颂。嗤，如此看来这个以才名得封贵嫔的左芬倒是和如今因贤淑而晋贵妃的贤德妃有异曲同工之妙了，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再想起近日林如海的种种举措，唔，还有今日给自己布置的细读《晋书》课业，林琦玉心中也是明白了林如海如今是彻底暗弃了荣宁二府。虽说割弃了那盘踞在神京中的是非是个好的，不过想起今日午后林如海就黛玉的那一番说词…… 林琦玉却也不得不叹一声——人心可畏。
此时，扬州城中另一宅院之中。“怎么？林府是把那装银票的匣子送了回来？”矮榻上贾蔷斜靠着身子，瞥了眼一旁捧着匣子的仆役“嗯，说来前就听说林家老爷是病重的九死一生，这如今倒也的确不能劳烦的才是。罢了。合着不是从琏二婶婶那讨来了赵天梁和赵天栋，就让他们先去办吧，到时爷再过个眼就是了。”仆役得了话，便是躬身退下，自去找赵家两位的不提。此后贾蔷在扬州城中好好快活了一番，便才是带着一众人浩荡荡的离了扬州地界。
等收了贾蔷离了扬州的消息，林如海才是病体稍愈的去了衙门。只林如海前才是出了府门，林琦玉就是得了婆子来报说神京又是有仆役带着史太君的信来了扬州，现下已经是在耳房候着了。心中一沉，林琦玉边是派人去给林如海送信，一边是让婆子先领了那些个仆役去换洗收拾。
“史太君的书信？”想起前些日子自家小女儿借着自己病重的名义打发人去神京说要接黛玉回来侍疾，坐在轿中的林如海心中也有了些了然。等林如海回到府中，见着了贾府的来人倒是有些个吃惊。“徐嬷嬷，竟有什么事是还需要劳你这千里迢迢的赶到扬州？”
“林姑爷，您这样说可真是折死老奴了。”福了福身子，徐嬷嬷就斜签在左边的下手位置坐了。
一句“林姑爷”入耳，林如海心中便是一沉，再想起面前这个徐嬷嬷的来历…… 倒也是个大的很，这徐嬷嬷本是史太君做姑娘时的贴身丫鬟，后随着史太君进了贾府便是一直是没配人，只守在史太君身边，如今在贾府一脉中比起几个破落的主子反倒是这个徐嬷嬷更得人看重。想到此处，林如海自然也不愿落人话柄说是发妻逝去后便对岳家老祖宗跟前的人有所看轻的失德。“徐嬷嬷不必如此，前荣府的贾蔷才是采买了一批贵妃省亲的事物回了神京，说来如今府上该是热闹的非常了。”
“正是如此。咱们家上上下下全是预备着接咱们大小姐呢。”说到这一桩，徐嬷嬷整个人都似飞扬了起来“这可是千载希逢！如今府中把银子都花的像倘水似的！说起来……若不是亲眼看见，告诉谁谁也不信。别讲银子成了土泥，凭是世上所有，没有不是堆山塞海，‘罪过可惜’四个字竟顾不得了。”【此处借了《红楼梦》十六回里赵嬷嬷的几句说辞】
竟是如此靡费？！怕这一回省亲，荣宁二府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只神京中类此的大家氏族也是有的，像那北静王府、保龄侯史家便是如此，到底有大架子在，总是有得进项，还不至顷刻间灰飞。想到此，林如海虽也对荣宁二府如此行事心中微词，但说到底那终究是别家瓦上霜，且再想到自己发妻已是去了经年，一些个劝诫之语也便是全咽回了腹中。是故林如海微微点头的一笑，口中话锋却是轻转“前我病重，小女儿初经大变，心急下便是写了信送去说要接她姊姊回府。原我醒后还责她没个稳重，却不想如今府上要置办贵妃省亲的大事，这倒还真是阴差阳错的合上了。说来小女客居她外祖家，叨扰已久，现下若还滞留的是分了府中精神，给置办省亲添了麻烦，那真真是不忠不孝了。”顿了顿，林如海接着说道“这回是劳烦徐嬷嬷来探我，不若就现在扬州地界休整几日，待我安排了上京接黛玉的仆役后嬷嬷再一起启程，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今这老奴便是得了老封君的话来和林姑爷说林姐儿的事。”双手在膝头搓了搓，徐嬷嬷偷眼窥了眼右上手稳稳端坐的人影“前在得了林府这送的信后，老封君便是紧着琏二爷是套车挂船，还让把如今跟了林姐儿的紫鹃的契给寻出来，说是让林姐儿带回扬州林府的做过户。”说到此，徐嬷嬷刻意的停了停，原想着林家姑爷总能是捧奉上几句，自己也好就此再添几句林姐儿如今是被贾府娇养的话语。可等了片刻，竟只是冷场，徐嬷嬷忙不迭又干笑了几声“呵呵~~~这人老了，话说一半，嘴皮子就不利落。林姑爷大量，莫怪才好。”
轻咳一声“无妨。”想林如海从一介探花，到如今钦点巡盐御史，岂会看不透眼前这个老货。
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徐嬷嬷看着面前青砖地面“说起来林姐儿自小来府的，与府中的姊妹一处长得大，比别家的姊妹更不同。前会子热刺刺的说林姐儿是要去，便是冷心肠的大人，想着也要伤心，更何况我们府上那一个实心的傻孩子。我么府中的那位才是听闻林姐儿要走，竟是急痛迷心的皆不知觉。那模样如今想来还是个吓人，全然是给他个枕头，他便睡下；扶他起来，他便坐着；倒了茶来，他便吃茶的痴愣。便是奶嬷嬷用手向他嘴唇人中上着力掐得指印如许来深，竟也不觉疼，【这段是红楼梦五十七回中的几句】最终还是见着林姐儿遣了去问询的紫鹃才是哭了出了。只口中还是念念‘要去连我带了去！’的心酸话。”
与贾府姊妹一处长大？贾家四春，林如海自是知晓，可若说个什么会实心犯了痴迷癔症的那个…… 面色微沉！林如海没有接话。
等了片刻，徐嬷嬷看林如海依旧是不接话茬，心中暗急。只这一次在出神京之前，史太君是再三和自己说要消了林家接回黛玉的念头。可如今…… 咬咬牙，徐嬷嬷想起宝二爷出事的那一日，宝二爷的奶嬷嬷是跟着袭人去了潇湘馆，期间是听了林姐儿埋怨了紫鹃几句。而那几句？徐嬷嬷在心中掂量了再掂量，终究是想再等等，毕竟对个女儿家来说人言犹如杀人刀，不到最后自己实在不必做这种损了自己阴德的狠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痛落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