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为一人》笙靥

6、第 6 章 经不过唐

　　经不过唐采舒的执拗，她们仍以女装露面。一年一度的清州花灯会格外热闹，夜晚的风吹开帷幕，各式花灯争奇斗艳，缤纷绚丽，惹来无数赏叹目光。唐家的小姐们也无一例外的被吸引了，她们挤在来往不息的人群中，追随着色彩斑斓的花灯，戴着玉镯的两只手紧紧握着，二莫兄弟紧随其后，但人流密集，难免隔了距离。
　　随着花灯数量的增加，人头涌动也更为频繁，唐采舒抓劳的右手最终还是被人群撞开了，她慌张地探头望着，好看的月眉微拧，嘴里喊起来，“姐姐！”只怪人多口杂，喧闹声和人流量覆盖了她的喊声也淹没了唐采慈的身影，她只得加大了音量，“姐姐！唐采慈！你在哪儿？”回应她的只有赞赏花灯的欢呼声。
　　已经和唐采舒走散的唐采慈掌心里没了温度仍是冒出了汗，沉着冷静如她也不禁担忧起唐采舒，人山人海又身处异乡，她一个女子，又不识路，若是路遇不平又无人相助，那可怎么好？
　　莫岩莫寒终于拨开人群来到唐采慈身边，见她神色不对又不见唐采舒，便知她们走散了，面有愧色的莫岩严肃而认真地对唐采慈说：“大小姐，二小姐的走失与我的失职有莫大关系，莫岩现在就去找回二小姐。”随后奋不顾身地投入人群。
　　莫寒见莫岩已走，想先送回唐采舒后跟着一同寻找，“大小姐，我先送你回去。”
　　“不必了，我想先找到采舒。”唐采慈语气坚定，莫寒上前一步，解释道：“大小姐，你再走失就将得不偿失。你还是先回去，属下会找到二小姐的。”
　　唐采慈难得固执，她望着莫寒，眸色染了愠气，“她是我妹妹，若不能亲自觅她，我在它处只能坐立难安。”说完便转身朝另一方走去，采舒对方位没有概念，不要走的太远才好。
　　莫寒想要跟在身后，被唐采慈劝去分头行动，说不过她的莫寒只好妥协，让她花灯会一散就即刻回客栈，剩下的他们来处理。
　　不知不觉间唐采舒已经走出人群，她的衣衫有些皱了，腿麻了，人乏了，肚子也饿了。她走到一棵树下，沮丧地坐下来，自己不认路回不了客栈，这会儿那两个姓莫的怎么还没找来？姐姐又在何方呢…
　　俗话说树大招风，人美自然招狼，有三个不怀好意的浪荡子在暗处观察唐采舒多时，见她停留在人烟稀少的一处才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
　　“姑娘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呀？”说话的男子油光满面，贼眉鼠眼，嘻皮笑脸，唐采舒看都不想多看一眼，“你管得着吗。”语气不善地说完，拍拍裙子站起来要走。
　　带头的男子使了一个眼色，另两名男子上前挡了唐采舒的去路，唐采舒气恼地瞪过去，“你们要干什么？”带头男子无视唐采舒的怒视，满脸堆笑，“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让姑娘陪我和我这两兄弟喝喝酒。”
　　“本姑娘没那闲功夫，想找陪酒的去别处找！”唐采舒怒不可竭地想避开挡路的男子，带头男子突然收了笑意目露精光，“可本少爷就看中了你，抓住她！”那两男子得令分别抓了唐采舒的两臂，唐采舒的双臂被紧紧禁锢，越挣扎越痛，她惊惧地盯着带头男子按在她口鼻处的白布，不多片刻她就停了挣扎，三男子露出得意兴奋之态。
　　正当他们准备带唐采舒离开之时，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名高大男子拦了去路，带头男子看来者气势汹汹，腰配利剑，心头涌上一股寒气，但仗着人多势众他仍是嚣张跋扈，“嗳，你这小子哪来的？识相的就给我们爷三滚一边去！”又回头伸手捏起不省人事的唐采舒的尖细下巴，“我们可不想让这等美人等急了。”
　　忍无可忍的莫岩见那男子脏手碰了唐采舒的肌肤，他立刻冲上去三下五除二打趴了他们，“敢打二小姐的主意，简直找死！”莫岩愤怒地踢在带头男子身上，引来他一阵哀嚎，弯腰把昏迷的唐采舒抱起身，看她貌似并无大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莫岩想着先带她回去，回头再收拾这三个流氓。
　　轻功一施，回到客栈只见忧心忡忡的唐采慈还等在厅里，莫寒接到莫岩传来的讯息也赶了回来。一见有人进来唐采慈便立即迎上去，看清莫岩怀里躺着的是唐采舒，她紧紧看着唐采舒的脸，紧张地问：“采舒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莫岩走近里屋把唐采舒安放在床上，“回大小姐话，我赶到时二小姐已经被三名歹人迷晕。”莫岩想起那三人便横眉怒目，但看唐采慈眉黛微蹙，面露担忧，他又强压怒火淡定说道：“不过大小姐放心，二小姐并未受到委屈，二小姐只须休息片刻便会自觉苏醒，那三名歹人莫岩定会处理。”说完看一眼躺于床上的唐采舒，便退出房间。
　　心忧了一夜的唐采慈确定唐采舒安然无恙后终于安下心来，她慢慢坐到床边，把覆在唐采舒身上的薄被掩紧一些，将她的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还是那如诗如画的容颜，可下巴处怎么有些泛红…唐采慈心涌酸涩，采舒从小锦衣玉食，呼风唤雨，在爹和自己的照顾下没有受过什么委屈，不懂人情世故，不清世间冷暖，故她一直任性又单纯地长大了，如今在外遭遇这般意外，也不知采舒是否受到惊吓，还会否快乐如昨…想到这些唐采慈不禁责怪自己，明知她方向感差为何当时不握紧些，如若自己再细心一些也就没有这一遭…
　　“姐姐，在想什么？”唐采舒醒来已有多秒，见心心念念的人坐在身侧出神，看了会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问到。
　　“采舒你醒了。”愣神的唐采慈收好愁眉展露笑颜，“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说着为她理好乱在鬓边的黑发。
　　唐采舒摇头，水一般的眸子看住她，许久才吐出四个字，“我想你了。”柔情蜜意尽显其中，说者有情，听者却想无意，唐采慈微红了脸，转了话题，“采舒，是莫岩将你从歹人那里救回来的，你有没有被他们伤害？”
　　唐采舒坐起了身子，只觉被那两名男子抓过的手臂生疼，她微皱的眉和轻抿的唇被唐采慈看在眼里，担忧又涌上心头，“采舒你哪儿疼？”
　　“应该是这里。”边说边卷起淡蓝色衣袖，只见唐采舒光滑白皙的右臂上出现一圈可怖的淤青，又青又紫，不大不小地落在那里，突兀得刺眼。这把唐采慈吓了一跳，不想采舒真的受了伤，她又是心疼又是自责地细看着那道淤青，伸手想碰却怕弄疼了她，最后只好柔声道：“疼吗？”
　　唐采舒笑着无谓地摇摇头，“不疼的，淤青很快会好的。”虽是这么说，但她仍不敢去触碰手臂，唐采慈抬头看了她一会，还是决定去拿药来帮唐采舒揉揉。
　　“采舒，一会可能会有些疼，你要真疼就告诉我，我尽量轻点。”唐采慈抹了药油的手轻柔地触碰唐采舒的右臂，等五指都覆在淤青上后，她开始时轻时缓地反复揉推，唐采舒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微不可闻的轻吟，随着被搓热的肌肤唐采慈热了眼眶而唐采舒热了心脏。
　　发觉眼帘染湿的唐采慈没有抬头去看唐采舒，只是边揉边问，“还疼吗？”这时的唐采舒早已忘记了疼痛，她被眼前这温柔如水细腻如丝般的盈盈美人给摄了魂，迷了魄，千言万语都不如此刻望穿秋水。
　　唐采舒望着唐采慈那如樱润唇，望着望着不知怎的就想去咬一口，行动快于想法，没来得及想明白她要做什么自己已然俯身吻上那瓣香甜柔软，只是轻触便让唐采舒心生狂欢，但未及欢愉待留片刻，惊慌失措的唐采慈便推开离自己近的过分的唐采舒，掩得住惊疑却抑不住变的杂乱无章的心跳，唇舌轻颤，一双眼严肃而犹豫地望进唐采舒的眸中，“采舒…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唐采舒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如斯美人，朝夕相处，情难自禁，总会有纸包不住火的时刻，以往她总担心自己的心迹被唐采慈得知，可如今真到这一刻时她却异常勇敢，头脑清晰，那些唐采慈反复回绝的眼神，俏丽可疑的绯红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不信她感知不出她待唐采慈何种情感，故她同样认真且坚定地对上那双眼眸，“我很清楚我做了什么。”唐采舒微微一笑，“并且我很喜欢那种感觉。”
　　唐采慈愣住了，睫羽微颤，心如刀搅，善于察颜观色的她一向事无巨细，她又怎会不懂唐采舒的百般亲近，无论她如何有意避她，躲她，拒她，终归还是不忍让她伤心，如今这番田地都怪她当初心软，她是自家妹妹，如何能够…不行！
　　“采舒，你还小，不能明白你的所为何意，刚刚…对我的只是依赖罢了。”唐采慈语意坚决，“等你遇到真正的如意之人，你自会明白…”有点点泪光闪在唐采舒眼里，唐采慈又要于心不忍说不下去，理智战胜感性，她心疼着背过身去，依旧说道：“采舒，你也许会恨我…但姐姐都是为你好。”提及“恨”，她想都不敢想被最亲的人恨着的生活会是何种模样，她只祈求不会是这种结果。
　　唐采舒忍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浸透了唐采慈的背影，她眨一下眼，还是模糊，最后抬手抹去了那些沉重的泪珠，“姐姐，你说的我都懂…”唐采舒轻咬薄唇，鼻尖微红，嗓音颤抖，“可是…我就是喜欢你啊。”你让我怎么办啊，我能控制的话何必伤神费心至此。
　　我就是喜欢你啊…
　　多么无奈又真挚的告白，听得唐采慈饱含辛酸与不舍。采舒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难过高兴都要与自己倾诉，可唯独这件事她当作秘密藏了起来，不能诉说，埋于心底，它定是折磨够了爱笑的采舒吧，所以知道自己的婚约后才会哭得那样心碎，突然太多有关采舒的疑惑都迎刃而解，她只是没有勇气去承认那些无数次背后的深情凝望，她不够采舒勇敢，她可以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判断采舒的感情呢？可是，仍有太多太多顾虑，唉…采舒，你知我终归会心软。
　　身后的人嘤嘤哭泣，她那委屈的隐忍让唐采慈更是揪心，她想了想，深深叹口气，缓缓转过身，柔声唤她：“过来吧。”随后微张着双臂，等一个怀抱。
　　哭不止的唐采舒见唐采慈不仅转了身，还要抱她，她立即扬起一个带泪的微笑，全心全意地投进唐采慈的怀抱，心间似有百鸟齐飞，激动，喜悦，难以置信一并随着百鸟飞过心坎填满大脑，她只想着：姐姐是认同自己的情感了吗？是吗？是吗？
　　“姐姐…”伏在唐采慈纤细的肩头，唐采舒轻揉了手下的布料，脸颊红润，“你接受我了吗？”
　　“嗯。”迟疑许久，她终是低垂眼帘，点头应许。事到如今，采舒已深陷其中，自己恐也不能全身而退了，先把这泪人儿哄好了，往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采舒，天色不早了，睡吧。”唐采慈轻轻拍拍似在她肩头睡去的唐采舒，放松双手，走近床塌。
　　月光倾泄，无限静谧，唐采慈和唐采舒各怀心事，一忧一喜，两番心境，辗转难侧，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说

　　哦，终于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