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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日 又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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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雪降日,不知不觉,我竟又倚着户牖看了整宿。
常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事实倒也确实如此。前世,或许是家住偏南,颇为少见的缘故吧,对雪,我总有种莫名的亲切感。我极喜欢她们下落的潇洒,喜欢她们冰凉的润泽,喜欢她们覆尽天地的包容。
如今,虽身已不复,但我对雪的喜爱,却是丝毫未减,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更加强烈起来。
……
一夜呼啸,到了这晨分时刻,一切终是渐渐止了下来,寒雾减退,冰凝转寂。万野莹白,山河浸润,悄然抬眼四望,那往日里热闹非凡的京都皇城,此时竟出奇地沉默,莫名地,有一种难言的苍凉在这繁华京都之中弥漫开来。
紧了紧身上的狐裘,眼见穹中的霜雪彻底隐去了踪迹,我终是合上了寒窗,伴着心中一叹,转向了房内。
“吱呀~”
似是响应我的回身,我这一动,一声沉闷的门轴转动声立刻跟着响起,微微抬眼望去,却正好见着一位银发苍颜的老妪提着一篮食盒走了进来。
“枯婆婆,您又来送饭了?”唇齿轻启,一道稚嫩的声音从我的嗓间滑了出来。
老妪淡淡点头,倒没有说什么,只是很快合了房门,然后快步走到桌前,利索地摆放起碗碟来。
我轻笑,倒没介意,也没去帮忙,而是自顾自地走到妆台前梳洗起来。
不扎云髻,不贴花黄,只是简单地将垂下的发丝拢了拢,用发冠束了起来。虽说在这个时代也讲究男子成年才束发,小孩子一般都只是扎个总角,但我实在不喜欢那种头上顶个大包的样子,所以还是按着自己觉得舒服的方式来了。
等我这边梳洗完毕,老妪,也就是枯婆婆那里也将餐饭摆放好了,我见状也不废话,轻移至桌前,也不招呼婆婆,就这么坦然地自己个儿一个人坐了下来。
这世的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不过早就习惯了前世酒桌上来来往往的我自然没他们那么多顾忌,所以我这一边嚼着芦笋,一边就和身旁的枯婆婆交谈了起来。
“枯婆婆,这几日,京都中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这个问题似乎已经成了每日的惯例,自打我四岁那年初见婆婆,然后就被安排到我的身旁来保护我,这两年来,每日早餐时间我都会向她询问这个问题。
听那个人说,枯婆婆本是我母亲的乳母,在我母亲离世时那年,也就是我出生那年,她因为太心痛而选择暂时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直到两年前才重新回来,遵从母亲的遗愿继续照顾我。
那个人对枯婆婆有种出奇的信任,否则也不会安排她来照顾我的起居与安全,当然,这样也就意味着枯婆婆成为了这个世界上仅有的两个知道我身份的人中的一个。
“没有。”听到我的问话,枯婆婆依旧面无表情,只是低眉垂首地站着,简单回了一句。
我点点头,倒没觉得意外,因为自从两年前我开始关注这个世界的动态来,这句话我已经听了不少遍,当然说是世界,其实更多的只是局限在这一方京都之中。
这个世界并不是我所熟知的历史中的任何一个朝代,就我目前所知,我当下所处的这片土地正处于一种四国长期分立,外族时有骚扰的状态。
其中,四国分别是梁、鲁、秦、越四国,外族则是以北方的北胡和南方的蛮夷两族为主。
我所在的国家是四国中的梁国,东隔虞水与鲁国隔河对望,南边则以乌林为界与秦国相分,往东南方去是四国中的越国,往北方去,则是一片大草原,毫无疑问正是北胡的领地,至于西方,我只知道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荒漠,其他的倒是一概不知,毕竟我所知多来自书中,而书中对那片土地的描述一般多为绝境,无人探寻云云。
刚才说到的京都,实是梁国的都城昱京,倚蕴龙山而建,同时由虞城,湘都,苍陵三城拱卫,城势颇为不凡,易守难攻。
梁国的现任国主乃是梁元帝,他是一个极具雄才伟略的帝王,十二岁就登基称帝,十五岁开始独自摄政,二十岁时有北胡南下扰乱,他不顾凶险亲帅大军平定,逼迫北胡胡主连退三百里,不敢再乱,而在二十八岁那年,他更是击退了秦、越、鲁三国的合围之兵,一举将梁国推为四国中国力最强盛的国家。如今的梁元帝虽已到不惑之年,但其霸气雄韬,依旧威慑四荒,外敌莫敢相侵!
说到这里,其实距离我的身份也就不远了,当然,在此之前,还有一个人的身份需要揭晓一下,那就是一直以来我口中所说的那个人。
那个人,对我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因为到目前为止我的人生是由他决定的,那个人,是一个我永远也不会心生怨恨的人,那个人,其实是我的父亲,也是梁国的三王之一——有着‘野火无尽,可燃北斗’美誉的宸王秦燃。
梁国有三王,询王,昱王,宸王,其中询王和昱王皆是元帝的同族,也就是所谓的皇亲国戚,只有我父亲是异姓封王,究其原因,据说是因为我的祖父与前任梁王乃八拜之交,曾为梁国立下过汗马功劳,前任梁王感念我祖父恩德,故破例封了我祖父为异姓之王,而在其去世后,这一爵位便世袭给了我父亲。
就在我有点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一直如朽木般站立不动的枯婆婆不知何故,竟主动开起了口,吐出些许干涩的音节。
“少爷,王爷吩咐您用完饭去正厅见他,今日早课便暂停一次。”
此话一出,我的思绪猛然一颤,心中诧异万分,手中瓷碗甚至都差点跌落。
平复了一下心绪,轻放下碗筷,我的眉头忍不住紧锁起来。
“父亲要我去正厅见他,怎么会呢?婆婆可知是何事?”
由不得我这么讶异,要知道,从我降生到这个世界到现在,这整整六年来,我可是一步都未曾踏出过这四方院落。这当中自然是那个人,也就是我父亲要求的,因为他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我的身份,当然,更多的也是我自己默许的,因为从私心而言,我还不想太早就陷入无尽的争斗中,不要觉得这有些危言耸听,纵观前世中国古史或这世的前朝往事,但凡王侯将相之家的人,有几人能够独善其身,超然宫廷斗争之外?
枯婆婆不喜多言,刚才那些话说完,她便不愿再多说,所以对我的疑问,她只是摇摇头,未加多言。
我心下大奇,但也知道从婆婆口中确实是问不出来什么了,故只好闭上嘴,心底暗暗思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