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棋》浮生三公子

8、第 8 章 Part

　　Part 9
　　那两人已将桌边厚厚一摞经书抄完，上楼去取新的经书。肇临却仍咬着笔杆子发呆，走到百里屠苏桌案上看着摆放整齐、写满工整字体的白纸，不满地在上面“呸”了一口，又悄悄张望了四周，偷拿了几张纸塞回自己衣袖中。
　　待得一回头，却见一人影在外放飞了一只符鸟。他警然喝道：“你在做什么！”那人影一闪，月色朦胧中看不真切他的脸。当他注意到那人身上所带佩饰时，却猛然一震。
　　烛龙之鳞散发着青幽冷然之光，那人轻笑的声音再次传来：“既然被肇临小师兄猜出身份，那在下也只能出此下策了。与白日里的笑声要冰冷不少，似周围都蒙上一层寒冰。用灵力逼起焚寂，一阵耀眼红光过后，肇临已倒在血泊之中。悠长而古朴的琴声响起，肇临袖里写满文字的纸张已被血濡湿，只能依稀辨出一行字“世间苦难皆因看不透，舍不得，输不起，放不下”。
　　百里屠苏闻声下楼查看，只看见肇临倒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呼吸，而琴声未断。那伤口上染起丝丝黑煞，百里屠苏一阵头痛欲裂。先前压抑的怨气愤怒似一并涌了出来，经那琴声一撩拨，更是变成血色双眸，升起腾腾黑煞，浑身红光如同浴血。头痛中脑海里闪现了好多画面：那人毅然决然，为他辩护；那人笑意浅然，轻抚落花；那人弹琴儒雅，对影成双以及那人情真意切：“屠苏，莫要轻言放弃！”点点滴滴萦绕在心头。
　　于是，如洪水如闸般戛然而止。
　　再一抬头，百里屠苏已恢复平日神色。琴声也忽然变得绵远悠扬。
　　百里屠苏料想到事情会发生，但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琴声萧萧，一道黑影破窗而出，百里屠苏正要追上去，看到那抱琴下楼的人确是停了步伐。
　　“屠苏，怎么了？”那人语气平和。待见到他身后尸体，却是一惊：“这是……”
　　“肇临被杀了。”百里屠苏语气淡淡，虽极力掩饰内心愤怒，欧阳少恭却也能听出那语气里的颤抖。
　　“可是有人闯入？”欧阳少恭沉吟道。
　　“你相信不是我？”尽管上一世已有了虚假的答复，可百里屠苏仍是执着的想要听到。
　　欧阳少恭温和一笑，柔声道：“在下怎会不相信屠苏？屠苏的心性少恭自然是知根知底的。”那人的温柔似是要将人沉溺其中，但百里屠苏心中却是莫名泛起一阵苦涩。
　　“可是……”欧阳少恭话锋一转，“肇临小师兄为焚寂所害，若是惊动了掌教真人，再经陵端他们混淆视听，屠苏你定会被污为杀人凶手的。”
　　“少恭，我跟你走。”百里屠苏说得没有一丝犹豫。
　　倒是欧阳少恭有些许惊异，他实是未想到那少年会这般直接的回答。他原以为少年无论如何也会选择留在山上，他自小长大的地方。
　　似是感受到那人的惊讶，百里屠苏望向皎洁月色，淡然开口不辨喜怒：“我留下只会被当成杀人元凶，掌教真人也不信任于我，再留下来只怕难免一死。如今红玉姐将焚寂交予我，只要焚寂在我身边，我已可以离开天墉城。刚刚的鬼面人闯出，定是他杀了肇临，只要抓住他我便可以洗脱冤屈。更可况……”我不想再关三年禁闭，再徒留三年看不到你的空寂岁月，我……已没有多少个三年。我只愿常伴君侧，若始终不能够，我也希望阻你误入歧途。之后的话屠苏并未说出。
　　“既屠苏已有安排，少恭便安心了。屠苏想走，我自相陪。”那人笑意清浅，眼里好像蓄满粼粼波光。
　　“少恭……”少年欲言又止。
　　“嗯？”欧阳少恭不由侧头望向他。
　　百里屠苏摇了摇头，不敢再直视他目光：“只是要连累少恭不能继续留在天墉城了。”
　　“原来屠苏是在在意这件事，屠苏不必太过歉疚。就算没有发生这件事，少恭也会选择离开天墉城。”欧阳少恭微笑道。
　　“这是为何？这里不好吗？”百里屠苏有些不解，他难道不是为了焚寂而来？
　　欧阳少恭弯身将琴置于琴案上，似有些怅然：“不是不好，反是太好。在这里只是修仙学艺，存天理，灭人欲，我怕总有一天会磨灭我心中唯一的执念。”铮然商线一响，悠扬。
　　执念？巽芳？果然他一直没有放下，也从未想过放下。
　　冥冥中自有定数，若是命里注定，便一定会发生。
　　前一世禁闭三年里我若能阻止少恭，哪怕把魂灵还给他，我亦心甘。如今莫过是最好的契机。百里屠苏这般想着，表情甚少的脸上也蒙上一层坚定与柔和。
　　然而不曾想过，所谓契机，不过是无数个错误和巧合的累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