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棋》浮生三公子

6、第 6 章 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怔愣间，忽听得一声警钟响，心下一紧：果真来了。那接下来需要对付的就是埋伏的黑衣人了。
　　欧阳少恭不知这钟声的含义，向百里屠苏投去询问的目光。
　　百里屠苏答道：“这是剑阁有人闯入的信号，我们先回去。”欧阳少恭点头以示赞同。怎料两人刚迈出两步，便有一批黑衣人向他们袭来，二人渐渐有些招架不住。草丛间又有一批黑衣人拿着弩箭瞄准二人，霎时间漫天箭雨凌厉的落入二人眼中。
　　百里屠苏没了动作，却是面色不改，心里默念：三——二—— 一 。在他念到“一”的同时，一道紫色的身影闪现在眼前，挥剑挡去了黑衣人的攻势，眨眼间黑衣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师兄——”百里屠苏不禁面露喜色。
　　欧阳少恭自是听出少年语气中丝丝喜悦之情，目光一沉，心里略有些不满：竟坏他好事！
　　陵越转过身来，双眉一挑，诧异道：“屠苏，你怎么会在这——”
　　“……”百里屠苏不知如何回答。
　　一旁的欧阳少恭接下话茬，说得谦逊有礼：“这位想必是陵越师兄，在下欧阳少恭。是我要求屠苏师兄带我下山的。”
　　“先不必多言，随我上山查看。”陵越截断了他的话。
　　三人匆匆上山，正见鬼面人手持巨剑破了天墉弟子的剑阵。欧阳少恭投出雷火弹，却被剑气所震，倒在百里屠苏的怀里。百里屠苏接住那人身躯，鼻间嗅到一阵好闻的冷香。陵越使剑向鬼面人击去，鬼面人一时不敌，受伤后足尖一点，已消失在天际。
　　“你二人私自下山，已犯我天墉城禁忌，可否知罪？”涵素真人威严的声音响起。百里屠苏和欧阳少恭跪在地上，欧阳少恭连忙道：“掌教息怒，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强迫屠苏师兄带我下山的。”
　　百里屠苏听到这熟悉的辩解，下意识接上：“掌教真人，少恭并没有强迫我。”涵素真人听闻此言，更是恼怒：“你二人还要私相包庇？”
　　陵越见形势不对，恭敬道：“掌教真人，念在他二人只是初犯。况且若没有他二人在山下阻挡了鬼面人的袭击，只怕天墉城的情况更加不利。”
　　“哼，”涵素真人一甩衣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这倒提醒了我！这鬼面人竟能轻车熟路进到剑阁盗取焚寂，想必是早有预谋。”
　　又话锋一转，向一旁静立的红玉询问：“红玉，最近可有人出入剑阁？”红玉与欧阳少恭闻言不禁面露难色。
　　涵素真人见红玉没有回答，又加重声音唤道：“红玉！”
　　“弟子……曾……偷进过一次剑阁。”欧阳少恭有些犹豫，说得支支吾吾。“什么？”涵素真人气得发颤，“你……你竟敢私闯剑阁？”
　　“弟子……身体不适，才想借炼丹炉一用，望掌教恕罪。”欧阳少恭不自然地像是在掩饰些什么。
　　红玉向前走了一步：“是我放少恭进去的。而且他炼药的时候我也在一旁，他的确只是借炼丹炉炼药罢了。”
　　百里屠苏知是那人的苦肉计，但如果再装作不懂这前后的联系，恐是会惹他怀疑，急切道：“是弟子身中妖毒，少恭为了救我才想借炼丹炉炼药。掌教真人要罚便罚弟子一人。”
　　陵越听到这二人互为对方求情，心中疑惑更甚：且不说能让屠苏带他下山，单是短短半月来与屠苏交往至此，能互相抵罪，这欧阳少恭可不一般。
　　涵素真人显然没发过这么大的火：“既你二人都想为对方开脱，那我便成全你们。你二人去藏经阁抄写古书百卷，不抄完不准回来。还有你们两个，不必多费口舌为他们求情。”
　　“掌……”异口同声的另两人听到此话也只能缄了口。而百里屠苏欧阳少恭二人一齐躬身抱拳：“谢掌教真人。”
　　百里屠苏心里却有些疑惑：这个处罚好像与上一世的不同……难道，是哪里出现偏差？

　　藏经阁里烛火通明。
　　低头抄书的两人相对无言。偌大的空间里只有翻经书时的沙沙声响。
　　欧阳少恭默默停笔，轻抬眼帘望向对面的少年。只见他面色不改，一直低头认真地誊抄着经书，一缕发丝垂在脸庞，宁静得叫人不忍破坏。
　　可在欧阳少恭心里却升起异样的感觉。这少年好像……有些不同了，倒不是他的性情有所改变。百里屠苏虽待自己如从前一般无二，但似乎对自己防备了些许，疏离了些许。欧阳少恭对自己千年来磨练出的敏锐直觉不疑有他。莫非是自己让他看出了端倪？欧阳少恭眼珠流转，又暗暗否定了这个猜测。
　　放下笔，欧阳少恭优雅地伸了个懒腰，对少年和煦笑道：“抄了这许久的经书，屠苏不累吗？”少年神色未变，既没有停笔也没有抬头。欧阳少恭的笑容彻底垮了下来，颓然的趴在桌案，一双摄人心魄的凤眸百无聊赖地盯着停笔不停奋笔疾书的少年。
　　半晌，少年清冷的声音终于传来：“少恭若是累了，可自行休息。我再抄完这一卷。”欧阳少恭唇角微弯，站起身来，从身旁食盒中取出一碟精致的糕点轻轻摆在百里屠苏桌上：“屠苏既然不累，也定会饿的吧。”
　　百里屠苏本不想搭理，却在下一瞬僵硬了身体。欧阳少恭凑近他耳畔，声音低沉却带着别样的蛊惑：“屠苏若是拒绝在下的好意，在下可是会难过的紧~”百里屠苏耳尖红得快滴出血来，一侧头鼻尖擦过男子高挺的鼻梁，乌发飞扬。两人靠得不能再近，似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呼吸。百里屠苏面色一红，急促的扭过头去。
　　拒绝的话正要说出，结果肚子很不配合地叫了一声。
　　百里屠苏：“……”
　　欧阳少恭：“……”
　　精致的糕点：“……”
　　还是欧阳少恭一时笑出了声，那笑声如三月阳光般温暖。如今，却是让百里屠苏有些促狭，竟然…就这样在少恭面前出丑了。心里不禁有些烦躁，于是眼前的人在一秒内变成了冰块脸。
　　欧阳少恭自是知道不好再逗弄下去，柔荑般的手指捏起一块糕点，带着笑意唤道：“屠苏。”少年在半晌没有动作之后仍是认命地转过头来，却觉嘴里被塞了一块软糯的东西，带有甜意与清香。少年睁大眼睛呆呆的望着眼前用纤长手指掩住笑意的谪仙男子，那笑容晃了少年的眼，也许更晃了少年的心。
　　一时间竟忘了咀嚼的动作，噎到了自己。当百里屠苏开始剧烈咳嗽时，欧阳少恭才倒上茶水，轻拍少年肩背让他喝下。直到少年的面色如初，欧阳少恭才缓缓道：“今日掌教真人说的焚寂和鬼面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屠苏可否告知与我？”
　　百里屠苏复杂的望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
　　欧阳少恭自是领会的到，起身轻笑道：“既屠苏不便说，少恭也不强求。夜已深，屠苏早些歇息。”
　　百里屠苏见他勉强受伤的神色却还要强颜欢笑，莫名不忍，反正他也只是假意地询问，告诉给他又何妨？于是在欧阳少恭要走回去桌案前时，少年冷淡的声线在背后响起：“其实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只是知道我身负焚寂煞气，同门的师兄弟视我为怪物，我也从不与其亲近，从小在后山长大……我最后悔的事是我煞气发作时没能控制好自己害得师尊闭关疗伤，这么多年始终是师尊师兄真心待我好。而我受那焚寂凶剑牵制，不能离它太远，也许我一辈子都只能待在天墉城……”
　　“那焚寂煞气自是令你很痛苦吧？我不曾想过你有这般的经历。”男子声线突然转冷，“我从不信什么命由天定！既然煞气会控制你的心神，你便更不能轻易受制于它。不是梦魇来控制你，而是你来控制它。焚寂虽然将这些痛苦加注在你身上，可是你换个方面想，它又何尝不会被你利用？事在人为，我相信你终有一天会除去身上煞气，踏遍万里河山，行侠仗义。”那话语中的绝对让百里屠苏心中一暖，那一双眼眸里的神色真诚得让他辨不出是真是假。
　　他曾经以为若这样直到永恒，无论悲喜，便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