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棋》浮生三公子

3、第 3 章 陵端正在

　　陵端正在操练弟子们练剑时，肇临便急急忙忙地跑来，险些撞到了他。
　　“你急什么？有话快说。”陵端有些不耐烦。
　　肇临一直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二……二师兄，我刚……看见欧阳少恭在后山给屠苏送饭呢，还给那死肥鸡吃五花肉。”
　　“哦？送饭……”陵端眼睛一眯。
　　“是呀，他连二师兄都不放在眼里！二师兄好心不让他接近百里屠苏这个怪物，他好像还觉得我们在害他似的。”肇临连忙附和道。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陵端一甩袖子向后山走去，没走几步却停了下来。肇临没细看，一头撞上了陵端的后背，然后悄悄揉了揉头。
　　陵端敲了他一下，忿忿道：“不好，那怪物手里有大师兄给他的仙铃。”
　　“是呀，这该怎么办？”
　　陵端冷哼了一声：“那怪物我治不了，难道一个新弟子我还会没办法整治吗？”
　　第二天，当欧阳少恭要拿剑练习时，陵端用手摁下了剑，语气亲切道：“少恭师弟啊，你这两日练剑我看你体质不好，实在不适合和我们一起练剑。这样吧，藏经阁正好缺人手打扫，不如师弟你先去那儿练练体质。二师兄这可是为你好，藏经阁里古书万卷，师弟看了定有所裨益。”说完又报以一笑。
　　欧阳少恭只觉那笑容令人作呕，奈何他又无法在大庭广众之下与陵端当面撕破脸，温文道：“如此便有劳二师兄的安排。”
　　直到他到了藏经阁，他才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灰尘厚重得甚至看不清被覆盖的物件的颜色，得有多少年没打扫了？想起陵端，欧阳少恭危险地眯起了凤眸，只要不触犯到我的底线，倒也还能饶你狗命一条。
　　当打扫到最顶一层，欧阳少恭却觉心里一悸，顿时跪倒在地上，用手撑着栏杆，额冒冷汗，头痛欲裂。
　　这种痛觉是……焚寂！是不完整的魂魄想要融合的渴望。
　　欧阳少恭手捂胸口，一步步走上剑阁，果然看见了泛着血色凶光的上古凶剑。
　　恍如隔世。
　　真的似乎很久很久没见过这把剑了。
　　“古来有“琴心剑魄”一说，琴与剑冥冥之中似有天定之缘。”
　　“越憎恶越好，越疯狂越妙！那被凶煞怒火烧成赤红的眼瞳，心底扭曲的黑暗之力猛然溢出，脑海中仅余下孤寂痛苦和强烈杀欲，虽然竭力挣扎，不甘服输，却又无法抑制，最终将被吞噬得一点不剩~那种东西，我想要亲眼看到，定然是~十分的、美妙！”
　　“焚寂之力……哼，本来便是属于我的东西！不过，尚未解封，到底成不了大器……这赤红眼瞳、腾腾黑煞，倒如想象中一般美妙~”
　　上一世的种种回忆再次涌入欧阳少恭的脑海，他试图不去想这些，却似乎控制不了自己，内里一阵翻绞。
　　痛苦中他似乎听到一个声音：“残缺的始终便是残缺，天地生灵俱有三魂七魄，亘古未变，若是少去，又如何能算作“一个人”？不循常理，终违天道，不正是被世俗目为异端？”
　　“难道你忘了曾经历过三魂七魄遭人硬生生分离，失却命魂，不得投胎、不得轮回，为活下去，只能抢夺他人、甚至畜生的禸体与魂灵？”
　　“渡魂换身，稍有不慎便要形神俱毁，那种滋味亦是十分美妙。可惜遗憾得紧，周遭之人始终不能长久为伴，当你一夕之间容颜变换，他们却将你视为怪物，此番情谊~实在消受不起。然而顾念旧情，我倒不便转身即去，总会将他们的身体细细切开，感受一下昔日亲人、爱侣那温热的鲜血~”
　　“每一次渡魂俱是一次生死煎熬，即便最终存活下来……若至婴儿之体便罢，若稍年长些许，却不能立刻将新的身体操纵自如，哪怕微动手指，亦受万蚁噬身之痛……在能爬之前只能躺……身旁无水无人，仍然唯有一死……在能走之前只能爬……爬得再慢，手脚再痛……也不可停下，否则你将永远等不到站起行走的那一天……”
　　“你倒不如抬头问问上天，一场天灾便要夺去多少无辜性命？一句天上刑罚，又要改变多少人生生世世的命运？”
　　“上天罚我永世孤独，我偏要与命运去争上一争！让所有人都永远与我为伴！”
　　“你此次重生既是上天恩泽，重活一次，何不随性而过，方不负此生？”
　　欧阳少恭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漆黑瞳孔中不曾泛起一丝涟漪，那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戾气，面上神色疯狂而可怖：“没错，天道不公。上天又何曾予我一丝恩惠？获罪于天，无所禘也？太子长琴注定寡亲缘情缘？我…不甘心……怎能…甘心……永生永世……被命运……所束缚……”
　　焚寂所含足以焚毁一切的邪火之力、滚滚凶煞已完全激起了欧阳少恭对上天的怨念、寡亲缘情缘命运的不满。
　　一道红光拂过，欧阳少恭猛吐出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