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棋》浮生三公子

2、第 2 章

　　待到用膳时，欧阳少恭刚入座，便见一向与百里屠苏不和的陵端坐了过来。甚是殷勤地与他寒暄了几句，欧阳少恭想到上一世他做过的种种，虽心有厌恶，面上不露分毫，看似融洽实是疏离地应和着。
　　陵端自是发现不了，仍是叨叨着百里屠苏的事：“欧阳师弟啊，你可不要与这怪物有牵连。别看他是执剑长老的弟子，殊不知他刚一拜入执剑长老门下便害得自己师尊受伤。不是我多嘴，是他这些年也从不和我们来往，冷若冰霜，自恃甚高。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欧阳少恭心中不悦，脸上笑意也减了几分，心中冷哼：你已然多言了，陵—端—师—兄。嘴上却道：“陵端师兄此言差矣，屠苏师兄于我有救命之恩。若他也不是好人，那……呵，我倒也不清楚何人才算得上好人？！”
　　陵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讪讪道：“师兄我这是在爱护你啊，来来来，吃菜——”说着往欧阳少恭碗里夹了些好菜。欧阳少恭向他侧头微颔首以示谢意，笑容温和。
　　这看似温情的一幕正好被门口正要踏入膳堂的百里屠苏看到，他莫名心里一闷，头也不回地直接走回后山。
　　欧阳少恭抬头正好看到了百里屠苏离去的背影，唤道：“屠苏师——”陵端却伸手拦在他面前，不屑道：“别理他，我们继续吃我们的。”欧阳少恭望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欧阳少恭提了食盒来到后山，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少年坐在石凳上，头枕着手臂正与面前油光水滑的海东青絮絮叨叨，一副倦倦的颓样。
　　不知怎的，欧阳少恭心里竟有些好笑。踱步走到亭中，轻轻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正要把饭菜摆在桌上，却听少年冷冷一句：“不必，我不饿。”
　　欧阳少恭也不知道哪儿惹得少年不快，仍是温和道：“屠苏师兄伤势刚好，得调和饮食，万不可随意。我为你把饭菜热了热，师兄快些趁热吃吧。”
　　少年却执意不领他的情，依旧拒绝。
　　欧阳少恭看着一双黄豆眼正在盯着食盒的海东青，点漆般的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屠苏师兄乃修仙之人，自是不易饿。可是阿翔呢？阿翔许是饿得不轻呢。”
　　百里屠苏闻言看了一眼阿翔，见它也正看着自己，“咕咕”地深情叫唤着。
　　“……”百里屠苏一扶额。
　　欧阳少恭掩饰不住笑意，继续摆着饭菜。
　　这次百里屠苏没有阻止他。
　　当欧阳少恭把筷子递给百里屠苏时，百里屠苏犹豫了一下，看着对方眼里的真诚，他实在无法拒绝，只得接下，埋着头吃饭。
　　于是后山又出现诡异的一幕，一人一鸟一桌上认真地进食……静得好像听得到咀嚼声。
　　看着少年小兽般的吃相，欧阳少恭笑意更深。少年两颊鼓了起来，咀嚼时一颤一颤的，就像只……嗯，小仓鼠！欧阳少恭对自己找到的比喻很是满意。
　　百里屠苏正吃得满足，却感到嘴角一种轻微的触感。抬眼一看，原是欧阳少恭的指尖正碰着自己的嘴角，不禁呆了一瞬。
　　欧阳少恭见他呆愣，把沾着白米饭的指尖伸到他眼前晃了晃，笑道：“沾上饭了，屠苏师兄。”
　　百里屠苏面上一红，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突然，他把饭碗往前一推，站起身来，冷淡道：“你不是执剑长老门下，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对你没有好处。救命之恩你也已经报了。”
　　欧阳少恭愣了一下，回答道：“若这时屠苏师兄的意思，少恭自不会违背师兄的意愿。只是……在这天墉城中，与少恭最为熟稔的还是屠苏师兄。”
　　“你不是与陵端也很熟吗？他还为你夹菜。”百里屠苏说道。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惊。
　　欧阳少恭觉得这话里似乎……有点酸。
　　百里屠苏第二次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这个嘛，”欧阳少恭沉吟了一下，“只是二师兄觉得我是个大夫，想于我交好罢了。”
　　“……”百里屠苏一顿，“与我无关。”
　　百里屠苏略有些窘迫，提着剑走了。
　　于是……
　　亭子里只剩下感到有些不解的欧阳大夫……以及仍在奋力猛吃的爱宠海东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