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知》慕知久久

3、妖媚兽

　　快除夕的时候，舅舅带来一块很好看的布，阿娘却只给我做了一件上衣，我十分气愤。昱怀卿前几天穿着一套新衣服随着爹爹去拜访昱家远亲，女孩子也不许去。临走前我求昱怀卿给我带了那儿的特产香肠，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忘了。我整天的嘟着嘴，也不说话，四天之后阿娘终于看出来了，带我去街上挑布，给我做了好几套新衣服，我才渐渐高兴些。我和阿娘说，我想当一个男孩，要她重新生我一次。阿娘却哭了，说她也希望我是一个男孩，也希望能重新生我一次。
　　面对这样的阿娘，我有点不知所措。
　　半个月后来昱怀卿回来了，也带了我惦记已久的也闻名已久的老特产，闻着那诱人的香气，我第一次觉得有哥哥也不错，假若他不和我抢肉吃的话。
　　元宵节那天本来要一家人去看花灯的，结果我不恰巧的发了烧，阿娘说要照顾我，爹爹也没有出去，之后昱怀卿快天黑的时候出去转了转。他回来之后心情明显的好，只是一身新衣服又脏又湿，被阿娘骂了半个时辰也傻呵呵的笑。
　　昱怀卿坐在小池塘边上傻笑，也不嫌冷，我悄悄走到他身后，有一次成功将他推到带点冰碴的池水里，他有点懵了，慢吞吞地站起来，池水没过他脚腕都快到膝盖了。
　　按照他一贯的做法，一定是拿一双大眼直直冒着火的瞪着我，马上冲出来，然后像是要杀了我一样追着我，要是被他逮到，不是脸遭殃就是头遭殃。可他这一次却没有，也并不在意我的戏弄，而且表情又渐渐变得和刚刚一样，也不出来，就那么径自站在冰池水里。
　　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我想问他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我管他做什么？这也就是我一时兴起的好奇心罢了。
　　之后昱怀卿被爹爹“护送”去念书，他十分不情愿频频回头望着我，直说“妹妹救我妹妹救我”，我笑着对他做鬼脸，随后爹爹便一个拳头锤了上去，我目送他垂头丧气的离开了我的视线。其实我很想问，有没有人或许会觉得奇怪，会问他之前来的人的是谁，终究没问出口。
　　说也奇怪，古寨外的周姐姐长得并没有我好看，可是从她刚刚十岁就开始有人向周家提亲，周伯伯这些年来拒绝的人就有好几拨。却没有人来我家提亲，一个人也没有，没错，连根毛儿都没有。为此，我真是大伤脑筋，暗自和周姐姐较劲了好几天。
　　昱怀卿晚上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一本封面是牛皮纸的书，他随手扔在桌子上。
　　我问他是从哪里来的，他满嘴鼓鼓的，边吃着东西边说，“我们那有一个读书的，坐我旁边，说什么下午他家就搬去照临了，这个给我留作纪念当离别礼物。我说不要的不要的，他偏要塞给我，说再怎么样都请我拿回家，以后可以凭着它相见什么的，我估计可能是念书念呆了，再不他就是一个断袖，看上小爷我了哈哈。哎，你说那写的什么啊？”
　　他喷了我满脸馒头渣。
　　我白了他一眼。
　　“反正你不要，就给我吧啊。”我把它揣在怀里，就算他不给我，我也要抢走。
　　“恩，你拿走吧。”
　　我回到我的房间打开那本书，第一页写着：“我思肥泉，兹之永叹。思须与漕，我心悠悠。在彼无恶，在此无斁。庶几夙夜，以永终誉。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乐饥。昔在中叶，有震且业。允也天子，降予卿士。”
　　然后是我熟悉的关参求参云云。
　　我想阮澈他不会不知道旁边的位子换了人。
　　我风一样的冲出自己的房间，我想去一趟城门口，哪怕有丁点儿的希望他没有走，我也想去等一等的。我弹的琴他还没有来得及听。我想让他听我弹琴，让他教我读诗经，让他知道，一些事情。这一切，不应该就这么结束了。
　　我跑去阿娘的房间求她给我大门的钥匙，刚到阿娘房间的门口，就听着阿娘的哭声。
　　“我，早该想到的，就该想到的，那是多少年了，你妹妹活蹦乱跳的，还和我去河边玩，第二天，转眼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死了，都没有一个人惊讶。”
　　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过一个姑姑，而且她还死了很多年，我蹲在爹娘房间的门外，既然过了那么久，娘伤心的原因就为了我那个素未蒙面的姑姑？我一面惊讶一面好奇听着娘断断续续的抽噎。
　　“娘子，我知道，我知道，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爹爹的声音也透着颤抖哽咽和无奈悔恨，我能听见爹爹轻轻拍打娘后背的声音，可是娘仍是止不住的哭。
　　“都是你！我当初就不该嫁给你！”
　　娘越来越歇斯底里的哭闹，可是我想来想去，近来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啊。
　　“你让我怎么告诉念儿，她还对我讲，想要做一个男孩，当时我都没法和她讲话，我该怎么告诉她，就几年，还有几年，念儿她活不过二十岁？！”
　　砰！我一下跌坐在地上。
　　昨天晚上写下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我的字歪歪扭扭，写竖的时候下笔太重，墨迹都染在了桌面上。他念的这句时，清清楚楚，满眼流露的都是柔情。
　　他告诉我他走了，可是我还不知道有一个小姑娘喜欢他。如果，我还能够找到他，可是，我，就要死了。
　　我一个人颤颤悠悠地逃回房间，锁上房门把自己关在两床厚被里哭，好久好久，哭到累了，嗓子也哑了，但我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身下的床板，好像在动，紧接着从身下传来轰的一声，突然响起来，吓得当时哭的浑然忘我的自己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周遭传来沙哑而沉闷的声音。
　　“我知道你在伤心什么，这就是昱家女孩为家族血限要承担的代价。”
　　“你、你是何方妖怪！”我纵身一跃跳下床靠在墙边，拿出怀里的小刀，朝四周漫无目的的比
　　划着。
　　“哎，活了这么久头一次有人说我是妖怪啊，还是个小丫头。”他叹了一口气。
　　“你在哪！快出来！”
　　红色床单下面有东西慢慢鼓起，吱吱吱吱一点点变大，成了一个人形轮廓。
　　而我则双手拎起身边的花瓶，紧握着瓶颈，在那东西准备掀开蒙在身上的红盖头时，闭着眼睛狠狠地抡了上去。
　　闷闷的咣当一声，手中瓶子并没有碎，我的手去震得有些麻，我渐渐睁开双眼，只见眼前端坐着个少年，头上有个肿的好大的包，刚才被我砸出来的包，像一把蘑菇伞，撑在他头顶。我和瓶子一起当啷的坐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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