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知》慕知久久

2、阮澈 这样过了三

　　这样过了三四天，我白天说在房间里睡觉，或者出去找人玩，阿爹阿娘本来就很忙，也就不大在意我。我不知道昱怀卿去了哪里，但他肯定是不会在家的。第五天的时候，我准备跟踪一下他。吃过早饭之后，我像往常一样从路过我房间的后门溜出去，绕道正门躲起来等昱怀卿，只一会就见他背着一个墨绿墨绿的大包袱出来了。我跟着他走了好久，最后到了一处小溪旁，他坐在石头上，东张西望的，天气很热，他额头上闪着亮晶晶的细汗，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其实等待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不知道自己等的到底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也许不会来，让人的心一点点冷下去。也许来了，却已经不是我们最初想要的。话题想到这里就有些沉重了，谁知道他想等什么鬼事儿，不过我隐约直觉觉得我会抓住他一个把柄，好把他所有的玻璃球都勒索过来。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向来是靠不住的。
　　我一直在灌木丛里睡到了大中午，醒来的时候脚都麻的不能动，身旁的树干上好几只知了叫个不停，让人刚睡醒的人有点恍惚。昱怀卿已经不见人影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还以为他被什么歹徒绑架了，但是我跑回家的时候昱怀卿就坐在家里的池塘边，望着池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走过去大力的拍了他一下，还喊着“鬼啊！”，万万是没想到的他就这么掉了进去，池里的金鱼在他身边游来游去。我一溜烟的跑了，但是离的老远都能听见他的怒吼：“昱怀念！”。
　　后来我悄悄问他，那天是做什么去了，他说他想要离家出走，什么男儿志当在四方，而不应在书画上，如今便将局势甚不安稳如何如何。他说的神情慷慨，气势非凡，我没有理他，从他身后溜走了。

　　转眼间就迎来了我来到这世上遇到的第十二场雪。
　　这天夫子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弄来个琵琶，偷偷藏在书画架子的后面，他不知道被我发现了。我偷偷地拉着阮澈跑来后山拉给他听，小时候的我也是会那么一点的。我指尖轻轻在拨动，心里想着把最好的指法都发挥出来，最好的曲子弹给他听。
　　可是一曲罢，阮澈看着我不知想些什么，也不懂得欣赏，半晌之后，他结结巴巴得说我偷东西，非要拉着我把琵琶还给夫子，我不去，他就自己去了。一副春心化成了东流水，我没有理会他。我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扬扬洒洒飘落在我身上，真美，就忘了阮澈，一个人看雪。
　　砰！“哈哈哈，你们看昱怀卿那衰样！哈哈，是啊是啊！”是步绍呈他们那几个臭小子用雪球打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总是看我不顺眼了，或许是他们纯粹就是想找点乐子，就看中了最矮小的我来欺负。凡是见惯了昱怀卿那样发火的，自然不会害怕他们三个欺负，我有的是高招对付他们，可那毕竟每个人都是比我大两三岁的，我再怎么折腾，在他们“众志成城”的攻势之下，我负隅顽抗了不一会就变成了一个小雪人摔倒在地。又是砰的一声响，打断了他们哈哈笑着的嘲笑声。
　　是阮澈。
　　我从来没想过阮澈还会回来，而且就站在我身后，还打了他们三个人。他拉起我就跑，快的还没让我反应过来是他，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拉着我跑到了一处悬崖边。
　　“他，他们，怎么没，追来？呼呼。”
　　“应该是没反应过来，也有可能是笑够了。”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没看见你？”
　　“有心藏，你们当然不会看见，素白衣衫也提供了很有利的条件。”
　　“切，那你怎么不帮我揍歩绍呈他们啊！”
　　“他们怎么说也是三个人，我一个人都勉强，何况还得带个拖油瓶，实在没胜率。何况我也没必要和你统一战线啊，不过你别灰心，上天有好生之德，给你关了一扇门就必定为你开一扇窗，‘福兮祸之所倚，祸兮’”
　　“阮澈！”砰砰砰！我一生气把树枝上的雪都踹了下来，刚好盖在了我头上。出师未捷身先死。
　　阮澈笑的不行了，假惺惺的过来掸落我身上的雪，我可不是这么好欺负的，把背在身后手里面团了好久的雪球实实的打在了他胸前。
　　“好你这忘恩负义的小。。臭小子，把没撒在歩绍呈身上的火都撒在我这了啊，看我不叫你好看！别跑！还跑！”
　　傻子才不跑！哈哈。
　　很多年后我都忘不了这一场初雪，和爽朗的笑声。
　　我回到家到时候天都已经黑了，早已换回了女装准备溜进家门的时候，还是被阿娘撞了个正着。“你这孩子，一个姑娘家，一天到晚不知道干些什么，还见不到人影，也不怕遇见坏人，这么晚去哪里了？快点进来，娘给你做了桂花糕。”
　　娘最近对我格外的好，往常她才不会主动给我买桂花糕呢，都是我一遍遍的在她身边苦苦央求，“桂花糕香浓浓，丝般感受。”“桂花糕啊桂花糕，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与你之间那条永远跨越不了的小巷。”“桂花糕啊，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你爱的深沉。”娘实在受不了了才会给我做。

　　我照旧去替昱怀卿念书，慢慢的也积累出一些经验来，比如念书的时候可以走神的，但是当夫子走过来的时候就必须装装样子了，头要随着前面的呆子们一起有韵律的绕，绕啊绕的时候也可以走神。你可以不知道夫子刚刚讲到哪里，但是你必须知道今天该讲哪里，这样夫子提问的时候你可以关于主旨内容胡诌乱侃。一般讲来，那些让人觉得晦涩难懂的长篇大论之所以被奉为真理，其关键就在于听不懂。
　　当然，这都是照着阮澈的葫芦画的瓢。阮澈很聪明，有的人就是这样，明明夫子领着读书的时候他在和我讲山头上的溪水，溪水里的鱼，可是夫子提问的时候他也能把“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背的有声有色，甚是好听。他的字也很漂亮，感觉很潇洒，每一笔“捺”都会折回来小小的一下，显得字像是会飘，我以为就是该那样写的，后来才知道那是阮澈写字的习惯特征。我央求他写我的名字，他不答应，最后我以一只烧鸡的报酬才收买了他的字。可他写的是“昱怀卿”，又潇洒又俊逸。
　　我越看越喜欢，心中一转。
　　“喂喂喂，我还有一个妹妹，她也会喜欢你这个字，你就当买三赠三，再写一次啊？她叫昱怀念。”他扭头看我，很莫名其妙的就笑了。一张怎么看都是俊朗的脸，不知怎么透出阴险来，“我再写一次有什么好处啊？你刚刚只说写你的名字啊。”
　　他过河拆桥！“我这个妹妹琴棋书画也会一些的，改日我叫她给你什么谢礼好了，保证你不后悔！”“你只要不耍赖就谢天谢地了。”他轻巧的执起笔，缓缓而认真的写下我的名字，这一刻，我突然就好开心。
　　他说：“送给，昱怀念。”这张纸我一直放在床头的瓷枕下，每天临睡前都要看上好长一段时间。我也想写出像他那样漂亮的一手字，他的字真是好看。

　　然而，这样的读书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昱怀卿出去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遇上了爹爹，然后他的屁股又开了花儿。晚饭的时候也不消停，爹爹说他贪玩丧志，他也敢冲撞顶嘴。
　　我的日子又恢复了正常，刺刺绣，缝缝布，弹弹琴，唱唱歌，跳跳舞，以前从来没觉得怎么样，现在却觉得日子过的好枯燥乏味，我真希望自己是个男孩，能和昱怀卿一样去念书，而不是天天对着索然无味的事情发呆。
　　日子一天天溜走。我养成了每天写字的习惯。晴天雪天，土豆猪肉，开始的时候想到什么我就会写，字越来越多，想到的越来越少，想写的越来越少，我的纸上就渐渐的多了好多我的名字，多了一句“桃之夭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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