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NO.1:南来北往(一) ...
-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诵经的直言。
那一月,我动摇所有的转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啊,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一座独木桥横跨在一条大河之上,有两个人都要过河时,一个南来一个北往,问两个人要怎样才能顺利的同时过河?
其实这实在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但是往往很多时候,人们就是被这个简单的问题难住了,因此陷入囹圄,怎么挣脱都挣脱不出来。顾安看着深沉夜空的一片繁星,再度回想起来,自己又何尝不是这很多个被这个问题难住的人的其中一个呢?
2013年的夏天,其实整个长江以南,都热得让人发指,但是这个位于南方偏北的省会城市长沙,更是热得十分之离谱。摔倒在地就是三级烫伤,路上随便逮着一个非洲国际友人,他都会咧嘴露出皓白的牙齿无奈的告诉你:“我这是在这里晒黑的。”
其实这座城市本与顾安毫无相干,顶多也就是在高中的地理书上因为它是本省省会而多瞅两眼,但是经历了三个月前的那场挤独木桥运动之后,它似乎就成为了顾安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请允许作为一个正儿八经的文科生的顾安,在这里略微的矫情一下。
都说高考的魅力不在于梦想成真,而在于阴差阳错,这句话说的不是一般般的在理。
这要是顾安的语文试卷默写多写对两个词,又或是他的英语不是垫底至少拿个班级平均水平,他或许也就不会被这所处于211而非985、省属而非国属尴尬位置的重点高校所录取。而他,或许也将只是透过地理书铅印的文字来观望这个从此在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城市。
其实对于这所男女比例传闻达到1:9的师范类学校而言,顾安还是很知足的。能够被它录取,也还是很高兴的——实在是因为顾安他村的大学生少的屈指可数,录了这等大学,也着实是光宗耀祖了一把。
所以他顾安真的是指着这青天白日信誓旦旦的说,天地为证、日月为鉴我顾某人的确是怀着一个无比激动、迫切的心情前往学校报到的,以至于他还为究竟是穿长袖还是短袖前往这个对于我他来说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城市纠结了小半个时辰。
出门的时候本着简单着装方便出门的原则,他顾安只收拾了一个大行李箱子,背了一个空落落的书包。看了看有些阴沉的天空他还是觉得自个有必要换一件长袖,毕竟他顾安也是二九年华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介文弱书生。
但是似乎,是他低估了这座南方偏北、光荣位居四大天国火炉之首的城市的威力。虽然一路阴云密布、阴风阵阵,但他从家里挤大巴抵达这座城市的汽车东站的时候,花了不过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却流了不止一升半的汗。
更可耻的是,打从娘胎里出来到现在,顾安已经厮混了整整17个半年头了,但是对个城市,他实在是人生地不熟的,看了一会公交站牌,就有热心的的士司机过来问他,帅哥,坐的士不咯?
人贵有自知是一种失传已久的社会公德。顾安深知裸高不过173公分的自己,虽然不算三等残废但真的一点都帅不起来。当然他也知道所谓的帅哥也不过是这些没有营业执照的的士司机招揽顾客的一个敬词罢了,其实不必在意的。但他顾安就是喜欢把自己当回事,总觉得我这个敬词放自个身上起到了不可取代的讽刺效果。
顾安淡淡一眼扫过去,面含微笑直接无视了那黑的司机。其间,他看了一眼□□,刚好有消息震动,是暑假在学院13级官方□□群里认识的一个大三学姐,因为是老乡,所以聊得比较多,虽然我是提前一天就来了学校,但是之前还是在聊天中提起过,她问到哪了。
顾安一边飞快的打字吐槽着这个城市交通的车水马龙一边密切的关注着站牌上是否出现H大的字眼。
找了一圈眼珠子都瞪出来恁是找不到有关H大的蛛丝马迹,然后学姐发消息过来告诉他,你应该坐127或者126路公交车到火车站,再转坐立珊或者旅1才到得了H大。
顾安觉得转车麻烦,这时又有黑的司机过来招呼生意。他犹豫了再三且看着把自己累得够呛的巨大行李箱,还是决定坐的士。
曾听闻这个省会城市最为猖狂的就是那些非职业载客而专业宰客的黑的司机,临上车顾安再三和司机强调了一下价钱,趁他还在招揽别人拼车的时候,又特意看了一下他搁车里的本本,顺便记一下名字和车牌号。事后在这座城市混熟了之后,顾安再回想起来当时自己实在是太机智不过了,实在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虽说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自己算,但偏偏就是一贯以精明自诩的顾安也没有算到这黑的司机会把自个放到里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的立交桥。他拿了行李箱下车,环顾四周这怎么看也不像是火车站。
司机操着一口独具特色的塑料普通话神采飞扬的扬手一指,说转个弯就是火车站我赶时间这就不送了,然后扔下孤零零的顾安只身站在四通八达的立交桥下,一个转弯华丽的将车开离了我的视野。
身前,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身后,高楼林立人声嘈杂。于是他开始带上耳机放着小曲儿的歌,开始沿着司机说的某个转弯慢慢的寻找着通往火车站的路。
兜兜转转,原以为自己不用转车可以一路顺风,结果却沦落到去哪转车都成了一个问题。
顾安凭着脑海里模糊的记忆,上了立交桥,看见一个助人为乐的姐姐正帮一个老娭毑搬行李下桥,无意间听见那姐姐好心的为老娭毑指路说笔直往前走就是火车站了。
那老娭毑连连道谢的时候顾安三步并两步走到她面前,扶了她一把然后问她是不是去火车站,等到确切的回答后他开始忙不迭地套近乎说好巧啊好巧啊,我也去火车站就是不知道走的哪条路啊。
老娭毑透过耷拉在鼻梁上的老花镜厚厚的镜片乜斜了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满崽子一眼,给他指了路。顾安跟着老娭毑走了一段,眼见着火车站高高的钟楼就矗立在视野之中,他再回头找老娭毑的时候老娭毑却已经融入了茫茫的人流中再不见踪影。
火车站前面的交通还是一如既往的混乱,中国式过马路在这里显得格外的中国式,眼见着就要赶不上过马路的人潮,顾安一边拉着行李箱的拉杆一边加快的步伐,在一片昂扬的鸣笛声中终于尾随着人群顺利抵达到马路的另一边。
然后静止的车流开始有规律的运行,马路对面慢了半步的人开始频频的伸着脖子观望着红绿灯,然后等着另一波人群的汇聚。
顾安经过那大大的喷泉下面的时候,手机响了。
等他反应过来酷狗突然切换的《双抛桥》是他昨晚刚换的铃声时,一首歌已是高潮。
顾安滑动接听键,那边传来累的气喘吁吁的女声,因为喷泉的水流一贯而下轰鸣如雷,他听不大清楚信号的另一端究竟说了些什么,大声回应她说自己会在火车站左边的邮政储蓄下的花坛上面等你,你不用急着赶过来,然后挂了电话。
在花坛上等了将近十分钟,电话又响了,这一次无所事事的顾安第一时间滑动接听键,信号那头的女声告诉他,因为出门的时间有点晚,路上高速收费站比较多所以又耽误了,所以怕要他再等一会儿。
顾安说我不急,你也不用太急着赶,路上注意财产和人身安全。那边又回了好几句不好意思方才挂了电话。这个女生实在是客气得可以,顾安心里开始对这第一个有直接交流的新同学有了隐隐的期待。
只不过等待是最为漫长的事,但是既然已经约好了顾安自然也就没有放了别人的鸽子自己一个人率先去学校报道的道理,更何况对方是个女生,于情于礼于公于私这样做都是不厚道的,反正正式报道本是明日,9月15日。
还好顾安昨晚上收拾行李的时候并没有带来的几本书都放在行李箱去,一本正在读的《仓央嘉措诗选》就放在书包里,他翻到前两天读的那处,看着铅印的字迹,耳边却只有一片随火车呼啸而过的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