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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悠然不可 终于我等到 ...

  •   终于我等到了,一位老人把我从泥土里扒开,随手扔进一旁的推车里。然后又挖出了一些碎裂的瓷器。老人苍白的脸被风雪吹的通红,但或许也是高兴的吧,在这寸草不生的地方竟找出了前朝的遗物。他蹒跚着走到推车旁,缓缓推着车。
      最终我已五铜的价格卖给了刀剑坊的铸剑师。那人五大三粗的,或许真不识宝,打算把我敲打敲打,冶炼成新剑。想我活了千百年的魔剑,竟只值五铜,还将被消融,成为别的剑的替代品,我想不只我自身可笑,那已埋进黄土的陈世子也会笑醒了吧。
      这时,来了个年轻的男人,那人真是好看,鼻若悬胆,目若朗星,那唇弯到一个适当的角度,似笑非笑,那人或许与这铸剑师甚是熟稔,几句话便把我带回了他的家。在这途中,他不时轻咳着,手握成拳,捂着嘴,紧锁着眉,似是努力隐忍着,但却无法。
      风吹过树林发出淙淙声,隐盖了那温婉男子的咳嗽声,这人注定成不了魔,他的眼中有太多东西,却清澈着,我见他第一眼便知道了。他的家并不大,把我放在了他卧室的小几上,后来我才知道他把我拿回家的目的是辟邪。而他三日后便要娶妻,那女子的作用是冲喜,我想这女子与我这死物是一样的用处,便募的生出了一点同情,恍然间,我便感到奇怪,想是在这人世生活了久了,也有了凡心了,可我却是个死物,留不得的。
      三日后,本应着一身红的新郎官,只穿了一身白衣,轻咳着捂住嘴,另一只手却握着一杯茶盏,就这样握着,良久,突地放了下来,说了声:“烫。”但过了许久,又拿起茶盏,望着我,却又似乎没有看我,在他深邃的眼里,我看不出一丁神情。
      同是那日,那女子来了,一袭红衣,而她的与她拜堂成亲的相公却是只公鸡,我正疑惑着,刚才,他还好好地,转瞬也不会就这样羸弱了的。怎会如此,以我的智商想不通,也就不去想了。万物有因便有果,果然,那女子,听到周围的嗤笑声,掀起红帘,看到了公鸡,却未说写什么,只是又放下了红布。轻声说了什么。
      拜完堂后,她的婆婆以儿子生了病,容易传染为由,把她送进了空荡荡的新房。我以为那女子不同于常人,毕竟常人与公鸡拜堂都受不了,而她却淡然自若的接受了,可没想到,后来半夜里还是传来了嘤嘤的哭泣声,我看见那男子起了身,缓缓走出了门,走到了他们的新房,戳破了窗纸,缓缓往里望着,半响没有说话,努力捂着咳嗽声,好在女子正压抑着哭,无暇顾及其他,直到天明,这一夜,两个新婚本应欢喜的人却一夜无梦,在彼此的世界,为着那人的悲欢。
      天亮了,这几日不知为何,天总是阴阴沉沉的,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景,但或许是我多想吧。
      新婚第一日,媳妇自是要给婆婆敬茶的,我看见那男子的娘坐在贵妃榻上,一摇一摆的似是看不见那女子似的,缓缓地呡着茶,过了约莫一炷香,她才让那女子站起来,说了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自是要明白自己的身份,可晓得?”那女子微微低下头“青青明白,谢婆婆指教。”她是知道了,我还不晓得呢!想了许久,才想通,估计是女子冲喜的身份卑微,那老女人看不上她罢了,觉得自己的宝贝儿子给了他,不值当。不由得佩服起自己的才智,暗暗赞叹。
      青青走出了老太太的房间,看到院子里的男子,缓缓走过去,看着他,那男子仿若不知,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书,半响却未翻过一页,当我暗暗鄙视那男子的看书速度,没想到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脑子却不怎么好使。然后突地那男子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着青青,相望,却不说话,空气似乎是凝滞了,只听到,风刮过树叶的淙淙声,还有天边的轰雷声,但我未曾想到,雨丝还没落下,青青的眼泪就飘然落下,那男子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许久之后,走过去,把青青拥入怀中,轻叹了一身:“何必呢?”然后,抚去青青的泪丝,青青却回了一句看似风牛马不相及的答案:“我不悔,无忧。”就这样,两人相继沉默,直到雨点落下,砸到他们的身上。此时,青青似是着了急,脱离了无忧的怀抱,拉过他的衣裳,仰头望着他说:“无忧,下雨了,我们进去吧,你的身子......怕受不住。”无忧却恍若未听到,悠悠说道:“你看,今夜月色多美。”我想这无忧定时疯了,大白天,下着雨,肯定着了温病说胡话了。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像是发泄着什么,树叶被打得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那一直叫嚣着的知了,此时却不知为何也失了声响,除了雨声,无忧的咳嗽声,这世间静极了,雨下的两人,相拥着沉默,但没多会,无忧似是旧疾加上新病晕了过去。顿时雨声中只听到青青的惊叫声。
      果不其然,那老太太知道无忧在雨中倒下,而他的枕边人,却呆呆的陪他在雨里傻站着,大发雷霆,恍然间,我觉得比那暴风雨还可怕。于是青青便被罚去跪在祠堂,三天三休,不给餐食,只有每日提供一些凉水。无忧昏睡的日子里常说着“长安”两个字,据我猜想,要么就是他心上人的名字,要么就是他心上人住的地方,后来觉得第二种可能性太小,于是,不免,开始同情青青,没想到,他原来不爱她。后来的后来才发现,原来无忧喜欢出其不意。
      门外的雨声依旧,却似乎较之刚才小了一些,屋外的雨丝敲打着芭蕉叶,可不知这芭蕉叶能不能知晓雨丝的情柔,而我却管不到,只因我是一把死物,想到这,我不免有些伤感。
      我看到青青跪在祠堂中,她的膝盖下没有着软垫,大概她是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没有照顾好无忧,可这启又能怪她呢?不由觉得这孩子真傻,有没有人看着,躺坐着混过三日便得了,还跪着。人死魂也灭了,在转世为人,定是不记得当初种种了,世上的痴男怨女常说有奈何桥,孟婆汤,相约好,只要不喝孟婆汤,来世便再能遇见,相知,相爱,然后相濡以沫,可这世上又怎会有孟婆汤,奈何桥,再说,来世匆匆,行人如屡,又怎会在万千人海中与他再次相遇,世上诸多烦恼,这一世的忧愁,再带到下一世,那边有两世的忧愁了,不如忘却,珍惜眼前,或许你们会再一次遇见,然后,相知,相爱,相濡以沫,可若是未能,那也不必心伤,或许你还没到最美的年纪,待你美好如初,说不定能再次遇见你前世的两人。当热这也只是说说,毕竟我埋在地下,千百年,也没有看见过人世间的情爱。
      第二日,我看这孩子明显撑不住了,疲倦的眼神,慵懒的跪着,可矛盾的是她的背却挺得笔直,许是对列祖列宗的尊敬,希望她的虔诚能感动上天,使她心念的人儿能好起来,高枕无忧。然而第三人天未亮,门却被打开了,我以为,是那老人心软了,放她出来,却未想,那传话的小丫头对着已经失去人样的青青说道“少爷没了,老夫人,请少夫人好好梳洗一下,待会见客。”
      我听到一身咯噔声,想去摸心,却突然想起我没有心,青青,还是原来的样子,似乎是没有听到,刚才小丫头的声音,但我知道她定时听到了,分毫无差。青青的眼里一时间风云变化,最后却归为平静,化为一潭死水,波澜不惊。只见她木然的起了身,蹒跚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路中我一直以为她微微晃着的身体会跌倒,却实则没有,一如我当初以为的她是个坚强的奇女子,然后她坐在椅子上毫无知觉的梳了梳自己及至腿的长发,突然想到新娘子初嫁人时,年纪大的且终生幸福的老人总会给新娘子梳头发,欢笑的念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四条银笋尽标齐。”想来,她应该也是如此嫁进来的吧,没想到,如今却天人永别。
      梳完了头,青青,站了起来,悠悠晃晃,但她仍固执的不让人扶,那本来不过百米来的小路,此时我却觉得青青仿若走了千年,然而,终究,她还是到了,眼前的是白绫,灵柩,想来,应是不假的。青青颤颤巍巍的跌掉在无忧的寿棺前,突地,站起来,双手紧紧趴住眼前的寿棺,似是要打开它,她奋力的,不顾一切的,双手被未削好的木头刺破了,染上了血,她的素裙也沾上了,像是茫茫白雪里盛开了一朵红梅,妖冶至极。我本以为她会哭的,因为前两次的经验,可是她的脸上只有坚忍和不相信的神色。
      她努力了许久,未有人阻挠她,并不是她的力气有多小,也不是上天不忍,不让她打开灵柩,只是寿棺已经钉死了,除非,锯开寿棺,否则,别无他法。她终是注意到了这点,脸上闪过怀疑的神色,转身问向她的婆婆:“为何,这么早就钉死了无忧的寿棺,为何不等我过来,是不是他.....他还未死?”我见到青青的脸上闪过希望的光芒,但没多久就黯淡了下去,仍是那死灰般的表情。“你......你放肆,”许是老太太被起到了,半天说不出话,过一会,摸着胸口道“为娘会为这么大的事而骗你吗?你若不信,掀开这寿棺,让忧儿永生永世不得瞑目!”这时,青青似乎又有什么决定了,拔出我,这把魔剑,撕得割断了她及小腿的万千秀发,只见参差不齐的发丝凌乱的盘在她的肩头,然后她含着泪缓缓说道:“无忧,我们的母亲还未走,我不能去和你相会,等我三十年,母亲百年归后,我定会去陪你,你等我好不好,你看我为你留的头发,一直想出嫁时,你能亲手将它放下,未想,还没等到那时,你就狠心离我而去了,都,未曾和我道别,我一直以为你舍不得我,却没想到是我舍不得你,你等我,阿青,阿青,顶回去陪你的,好不好?”与此同时,青青却终于人不知,痛哭失声,却又哽咽地说道:“每次,我哭,你都会来安慰我,可你这次,真的是狠了心了,还不来阿青阿青保证不生你的气,你回来好吗?”
      等了良久,却没人回答,我却在此时通过青青的与我紧握的手进入到青青的回忆中。
      那是个温暖的初春,青青正在路上走着,却碰到一个少年,那少年,眼熟的很,竟是年少的无忧。无忧搭着把扇子,轻轻摇开,更显风流,而青青却蹙了眉,不悦道:“公子,喝了酒,撞了人,怎无言?”无忧拿起扇子微微扇了扇,缓缓笑道:“今夜月色很好。”青青却轻笑道:“公子,今夜满天星斗,却无月亮,公子是与我开玩笑?”无忧却不理她,只自顾自地说:“在下陈庄苏无忧,敢问姑娘芳名?”“长安,柳青青。”再然后记忆翻转,到了一处高山。
      柳青青撑着头,轻捻起一颗棋子,却久久不落,而对面的正是苏无忧,只见他眉眼带笑,直勾勾的望着,柳青青,许是看的太久,太入迷,直到,柳青青落子很久后,抬头正好看到了苏无忧眼底的笑,于是,急匆匆低头说道:“从未见过一个人,如此,大胆地直视着一个姑娘,被人发觉了,竟也不会回避,真是好不害臊。”苏无忧低头看了棋局,似不经意间说:“我也从未见过一个姑娘,能使我一直望着,观察她的点点滴滴,你说这是为什么呢?”只见柳青青,脸一红,咬牙,恨恨地说道:“假不正经。”
      入夜,月黑风高,杀人放火。那个夜晚,于过去的每个夜晚,应都是相同的,但好似又于昨日的夜晚不同,我想了很久,大概是多了一丝肃穆吧。令人压抑不安。柳青青在路上走着,一如往前,临面前来一个壮年男子,微微颤颤的前行,撞上了柳青青。那男子似是发了酒疯,看着柳青青的脸,愣了一会,紧接着,就抱着柳青青,嘴上碎碎念着一串名字,我听了很久,才听清那个名字,“卿卿。”我正压抑着难道两人是故交,大晚上的,男人饮醉了酒,想是为情,而很显然又与青青相识,于是不由得展开了一连串的想象。
      我想,以我魔剑的见识,事实应该是这样的。在柳青青很小很小的时候,她有一个竹马叫xxx,但两人年纪好像有点差距大,那就是竹马他哥,对,应是如此,两人小时候在一起玩,咿呀咿呀咯,不久就培养出了深厚的感情,但是很不幸的是竹马他哥发现了另一个女子,爱上了她,后来发现,那女人骗了他,回头时又发现柳青青和苏无忧在一起了,一时百感交集,于是每日醉酒,糊涂过着日子,今日没想到与柳青青重逢了,所以不能自已,把持不住,渴求着柳青青留下来。啧啧,这真是罪恶的三角恋啊。
      但后来我发现我的推想完全错了,但也不算全错,至少男子确实是为情所困,饮的酒。那么事实上是:
      “大哥,你谁啊,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柳青青试着推开男子。那男子不知听没听到,只是紧紧抱着柳青青,像是要把她融入骨血,那个卿卿想必对他很重要的吧。
      无巧不成书,这时这事真正好被苏无忧看见了,借着月光,我看见他仍是着一身白衣,不似三四年后他病入膏肓的样子,那时他着白衣给人感觉更加虚弱,更加疲惫,令人不由得心疼,而今天的这袭白衣则正好称着他,多一分则显得羸弱,少一分则少了分飘逸,我想世上再没有人比他穿白衣,穿的更好看了。
      月光朦胧,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见他,冷冷淡淡的吐出几个字,那话也不似他平常给人温暖的感受,有了一丝寒意,在这盛夏里。“你,与醉鬼有着不解之缘,所以这是你下个意中人?”我知道他是误会了,的确,同他的角度来看,的确是郎情妾意,月黑风高夜,浓情蜜意时。只是,柳青青也不辩解,一阵风吹过,吹起了苏无忧轻灵的衣摆,吹散了柳青青前额的碎发,吹走了两人的一世长安。
      过了许久,当我以为柳青青不会开口,任由他误会时,她却抬起头,望着天,不经意的说道:“今夜月色很好,只是可惜了。”我不懂她的可惜是什么,或许只是这时的月亮被浓云遮住了吧。苏无忧,征了一下,从衣袖里掏出了件玉钗,然后见那衣袖微微染了红。
      自那件事之后,两人越走越远,一个不愿意开口解释,一个不愿意开口询问,我知道他们之间存在着一条裂缝,这条裂缝明明可以修复,即使不能完好如初,也将成为残缺着的完美,可他们这倔强的性子也不知随了谁。乌云密布了,一场大雨应要来了。
      江南秀美,一场雨后,空气清新了许多,在那古老的横桥上,一柄油纸伞映入我的眼前,今天苏无忧穿了一身玄衣,衣角的颜色有些深,估计是染上了水渍。他的发只是用头巾轻绑着,眼睛有着些许血丝,想来近日没有睡好,却不知为了什么事,在桥的另一头,有一个年轻的女子,仔细一看原来是柳青青,柳青青今日画了一个极为浓的妆,本来清单的脸上竟多了一丝妩媚。即使在新婚的日子里,她也没有施上妆,今日不知是怎么了。但不得不承认着了妆的柳青青多了成年女子的风韵。她的眉轻佻着,看向了苏无忧,眼神里有着得意,有着自信,但好似也着一点点的失落,转瞬就没了,大概是我看错了吧。今日的她应该才是原本的她,神采风扬。我想在苏无忧的身边的女子应该或多或少都欠缺着一些安全感,因为苏无忧的脸着实英俊,这真是一张招桃花的脸。
      我看向苏无忧,她有些愣神,然后捂着嘴,轻咳了几声。两人都没有动,只是看着对方,一眼万年,我觉得时间应是停止了,这一瞬间便是永恒。人生在世,有时候一瞬间就是一辈子,而有时我们以为的天长地久,也仅仅只是过眼云烟。“没了你,我的日子过得很好,你呢?”这真是个强势的女子,明明那时候,在那个漆黑的夜里,我看见苏无忧转头离开她的时候,她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打着转,固执的不让它落下,可最后的最后,它还是落了下来,在苏无忧看不见的地方。这是,雨过天晴了,苏无忧收下了伞,不经意的放在脚边,撑着他的身子,“我很好,只是有些着了凉。”苏无忧的嗓音变的黯哑。“那严不严重?”柳青青脱口而出的询问道,眼底的着急还没有来得及隐去。可惜苏无忧没有看见,只是抬头看了天空,用力的吸了几口气。“小病而已。”随后掉头想要离去。“等等。每次都是我看着你离开,这次让我先走,你看着我离开好吗?”苏无忧顿了顿,当柳青青以为他不会答应时,掉着头离开了,远处传来苏无忧轻飘飘的一句话:“好,这次我看着你走。”柳青青的身子颤了颤,脚步却没有顿,径直走了。很久很久,在再也看不见柳青青的背影时,苏无忧轻叹了口气,“这次我看着你走,看着你离我而去,看着你再也不愿回头,看着你回到了记忆里最初美好的模样,我便放了心,希望那人要好好待你,断了我这痴心妄想。”说完了这些话,苏无忧晕了过去,这些话大抵柳青青一辈子也不会听到,也不愿她听到。
      下起了小雨,淅淅零零的滴落在行人的发上,肩上还有脚边。远远的我便看见一个身着白裘的男子,握着一卷书,站在梅树下,梅树还没有开花,没有到最绚烂的时候,只长出了新叶,幽幽的散发出清冷梅香。虽是阳春三月,但寒意由甚。那男子拢了拢衣裘,收起了书,似是不经意间抬起头看了远处巍峨的群山。那山很是高耸,山路由着小雨的浸泡,松软了许多,空气里应该散发着雨后泥土的清香吧,可惜我闻不到。在山顶处,有一座四角亭子,旁边种着柳树。柳树还没有抽出新条,垂着枯藤站在那儿。寒冬过去了,有些人挣扎了很久,还是睡在了这个冬天。恍然间,想起一句话,已经走到尽头的东西,重生也不过是再一次的消亡。就像所有的开始,其实都只是一个写好了的结局。这大抵就是人们常说的宿命吧。
      亭子里坐着一个着紫衣的女子,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她的手紧紧抓住衣摆,矛盾的是眼睛里却出现一片淡然,直直地望向山底。与那少年遥遥应着,她的前方煮着茶,活者泥土的清新,悠悠的茶味扑鼻而来,应是如此吧,我想。女子是柳青青,男子是苏无忧。从山底望向山顶和从山顶望向山底,所看见的景象应是一样的:你在哪里,可我看不见你。我在这里等你,你却不知道。我们之间的路啊不过短短几百米,可我们却都畏惧了,连一步也没有迈出,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我们之间的爱情只是风花雪月,而在信任的壁垒上不可一击吗?我听到柳青青的心里传出这样的呐喊。我不知他们两在纠结什么,于我而言是很简单的模样,人类啊,真是复杂。短短百十年,却用了大半辈子蹉跎岁月,而剩下的日子里就陷入无尽的后悔中。这种感情我不愿意去懂。
      柳青青坐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她的良人,她随眼看了远处摆放的棋局,然后微微一笑,下了山,没有一步迟疑,终是应了那一句人走茶凉。再回头,苏无忧,已不见了踪迹。
      画面猛地一转,出现了几个蒙面的黑衣人,黑衣人的眼里泛着清冷的杀意,与他们交手的柳青青很快就支撑不住了,突地,柳青青似是被人击中了要害,喷出了一口血,立着剑撑在地上,执意不让自己倒下,眼睛里满是愤恨,不解还有一丝淡淡的哀伤。其中一个黑衣人抬起了手,示意不要再动手了。“师妹,师傅,下了杀令,他活不了,你又何必执着呢?我们的命都是师傅救得,为了这个男人你要辱弃师门吗?”那个领头的黑衣人眼里泛着满满的柔情。苏无忧站在阴暗处,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他昂头挺胸站在那,从刚才到现在没有一点望过身旁的那个女子。苏无忧微张启薄唇:“你们说够了吗,我可以走了吗。”说完,便转过身,没有等着他们的回答,走远了。在他的身后是嘶吼声和刀剑碰撞。
      “你愿意嫁给无忧吗?他时日不多,我看他闷闷不乐的,我想你嫁给他,他应该会开心的,或许这样她的日子就能久一点,你能体会一个做母亲的,看见白发人送黑发人,却无能为力的那种凄惨心境吗?无忧他爸死得早,就那样吧我们娘两抛下来,无忧自小,就懂事,别的孩子笑着他没有爸爸,他也不恼不闹,就一个走回家,慢慢的他就不出去了,总是呆坐在家里,看着窗外,等着衰老。后来也不知怎地,突然染了恶症,怎么治也治不好,身体慢慢的孱弱下来,到现在大夫说已经无能为了了。依着无忧的性子,他就是到死也不会和你说这些。可我看到他这样相思成疾,病症加深,请容许我作为一个母亲的自私吧,你嫁给他好不好。”我看着老太太的眼里婆娑着。柳青青眼里依旧是一汪清泉,平淡不惊。然而她却答应了。我以为她被苏无忧伤的如此,应该甚至断然的拒绝,可她却还是应了。我想起那一夜她面对她的师兄弟,一点迟疑也没有,刀起剑落,可如今面对以无情待她的苏无忧还是心软了。
      我突然明白他们大婚之夜之后的那一日,老太太为什么对她说“自是要明白自己的身份。”想来老太太装着的无情实则很是心疼这个儿媳吧,他们苏家已然对不起柳青青了,所以希望苏无忧死后,她能活下来,重新找一个好夫家。冷漠实则是对她的保护吧,可却没想到柳青青用情之深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于是这对苏无忧和柳青青来说同是煎熬。
      相爱何必常相守,放开或许对两人都好。传说七年可以让你完完全全忘记一个人,忘记想起那人时心碎的感觉,忘记那人曾对你的好与不好,忘记自己为何会那么幼稚,宁愿牺牲一切只为着他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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