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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叛贼 有伙人有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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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明三年,三月十三,夜,保宁城徐府。
临渊离开徐则败处,便赶到了徐府客房,正遇上看完病出门的老郎中,知道楚云天无性命之忧,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是落进肚子里。
此时,庄寻正倚在楚云天床边抱着剑睡觉。
临渊向屋内看看,便晃着袖子走了。徐府上下忙着把一众白花花的布条拆下来,没人注意临渊自偏门而去。
月光下,临渊吊儿郎当的身形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无比孤独。空中一声清啼,临渊将拇指和食指放入口中,嘹亮的哨声,清脆中透着桀骜。
一只洁白的雪鸮扑棱着翅膀落在离临渊最近的晾衣架上,锋利粗壮的爪子上绑着一卷纸条。临渊拆下纸条,雪鸮拍了拍翅膀,便轻飘飘地飞走了。雪鸮,乃是临渊手下给他传递消息所用,前几日,庄寻和楚云天出现在保宁城中,临渊便命各地人马打探他二人的目的。
临渊举起纸条,就着月光,看到上面的三个字:净天帝。
临渊轻笑了一下,将纸条放入口中,一边嚼一边抱怨:“真他爷爷的难吃。要是一张纸又好吃又能写字,那该有多好哇~”
保宁城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地处帝国西侧,与外邦接壤,保卫措施比中原地区的城镇要严格许多。然而,在不起眼的地方却有致命的漏洞。
因为是要塞,双方战争期间会在保宁城四周挖开许多暗道,虽大部分被大曜官府堵起来,却总有疏漏。临渊,便是从保宁城东南角的一处暗道里钻了出来。
城外,是比城内更加浓重的漆黑。正因如此,才能一眼看到隐藏在山野中的火光。那抹火光,便是临渊的目的地。想起将要见到的人,临渊脸上露出笑容。
时隔两年,不知道陆将军和七王爷变成什么样子了?七王爷从小娇生惯养的,大概会瘦很多吧?
前方的景象渐渐清晰,能看到里面巡逻的军士,在那个军营里的,有他视为亲人的两个挚友。
临渊对一脸严肃的两名营前军士露出大大的笑容:“在下临渊,特来拜访陆越飞大将军。烦请通报。”
两名军士怀疑地看了临渊一眼,一人跑步离开。
心下竟有一丝紧张,临渊背过身子,望着远处静谧的保宁城,时间好似过得极慢,自己竟是这么在乎他们吗?
“喂!”
背后响起中气十足的声音,好似惊雷一般砸在临渊的脑海,临渊努力控制自己浑身的肌肉,不让藏在衣袖里双拳因为激动而握紧。
他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一,二,三。
片刻之后,半睁而开的眼眸如往日一般淡然,慢慢地回身,望向眼前飞扬跋扈的高大男人,咧开嘴巴,笑道:“嘿嘿,陆将军,两年未见,一切可好?”
陆越飞道:“你小子一来准没好事。”
果然瞒不过他,临渊哈哈笑道:“知我者,陆将军是也。”
临渊凑到陆越飞身边,低声道:“有伙人有些麻烦,想让大将军帮我灭个口。”
……
夤夜时分,万籁俱寂。
保宁城西北一片漆黑,借助皎洁的月光,方能看见隐于山林的军帐。除却还在巡逻的八名军士,其他人皆于梦乡之中。
猛然,旁边的树丛微微抖动,引起巡逻队的注意,他们正欲上前查看情况,八人的脖颈竟同时迸裂出鲜红的血液,在月光下,如绽放的大丽花。
临死的痛苦使得他们面目狰狞,声带的破碎,使得他们的呐喊变作一阵安宁的呜咽。
八个身着夜行衣的人接住八个倒下的尸体,轻巧地放在地上,举手合死他们的眼睛。剧毒的烟雾被吹进军帐,这是一场安静的屠杀。
营地之中有一间军帐显得与众不同。临渊掀开帐帘,点起一盏烛火,橙色的光芒里,一人坐在轮椅上,手中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他的脸上,一道黑色的布带遮住双眼。
临渊不自意吹了一阵口哨。
略显苍老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临少爷咱们又见面了。”
临渊微笑地看着他,在帐中来回踱步。
“怎么,少爷觉得和残废说话,有辱英名么?”
临渊拿起桌上的一本兵法,淡淡道:“只是想不到应该说什么。”
“你不想知道我的主人是谁?”
临渊道:“呵呵,你手握匕首,便是有必死之心。本少爷只能问你,你能告诉我什么。”
那人微微一愣,脸上荡起钦佩的笑容:“在下将死,想再替主人劝一劝少爷。”
临渊道:“你我虽只见过两面,本少爷却觉得,似乎与你心有灵犀。你,当真还要劝我?”
那人哈哈一笑道:“是,你我,谁也不必劝谁。只是,敢问临少爷如何知道我军驻扎在此?”
临渊道:“本少爷说过,本少爷常年居于邛崃山中,其中自然有人接应。也自然,有能轻而易举跟踪你们的人选。”
那人哈哈一笑:“是我大意了。”
言罢,他举起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脖颈,鲜血顺着伤口,泉水一般涌出,浸湿他的衣衫。
临渊继续翻弄着屋中的大小物件,就好似不曾有人与他对话,就好似,他进来的时候,那人就已经死了。
门帘掀起,陆越飞看到帐内的情形,皱紧了眉头。
“这究竟怎么回事?”
临渊道:“一伙叛贼而已。”
陆越飞好看的眉毛一挑,道:“他们的首领是谁?”
临渊道:“没问出来。”
陆越飞怒道:“没问出来你说他们是叛贼?老子就是瓜子,才会过来帮你杀人!”
临渊在角落里翻出一枚玉扳指,随手扔在帐中的桌子上,翠绿的指环上一道蔚蓝,好似裂痕。
陆越飞神色瞬间阴郁。
建明帝初年,闰王意图谋反,人称念党,主要人物手中信物便是这枚带着蓝痕的翠玉扳指,此物乃上佳和田玉所制,难以仿造。普天之下唯有十九枚。
建明帝派军剿灭念党,闰王惨遭凌迟,然而,闰王在帝国根基很深,各地皆有余孽。建明帝虽有心斩草除根,却力所不及。
陆越飞捡起蓝痕扳指细细查看,果然是真品,他皱着眉看向临渊,神色间颇是忧郁。
念党人马,已经找到临渊了吗?
临渊笑嘻嘻道:“恭喜陆大将军又立新功啊。”
陆越飞沉声道:“他们去找过你?”
临渊道:“是啊,还见了本少爷的真容。”言语间,临渊伸手向帐外指了一指。
陆越飞道:“都是夜惊鸿的暗卫,放心吧,不会说出去的。”
临渊道:“七王爷没跟大将军一起回来?”
陆越飞斜眼看一眼临渊,鼻子一哼道:“他说想自己逛逛,带着竹青不知道去哪里了。”
临渊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陆越飞道:“最近,一切还太平吧?”
临渊抬头看向陆越飞,乌黑的眸子透着一股无奈。
如果真的一切太平,怎会有人带着三百府兵来找他?
陆越飞神色黯然,道:“你打算怎么办?”
临渊道:“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呗。”
陆越飞道:“干脆躲起来,反正你们临家十几代人都这么躲过来了,也不差你这一代。”
临渊笑起来,陆越飞总是能提出最稳妥、最简单的解决方案,看似鲁莽,实则最佳。只是,临渊从来不是陆越飞,不能像他那样无欲无求。
陆越飞看着临渊的笑容,觉得他离自己无比遥远,好似他所在的是另外一个空间,虽然能彼此相望,却永远无法触及。陆越飞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临渊,所以,他什么都不说。
临渊道:“保宁城还有事,临某先行一步,来日有了好酒,定然带去洛阳,同大将军畅饮。”
陆越飞笑道:“你小子的酒量,连作陪都不够。”
临渊道:“本少爷只管带酒,至于作陪嘛,就只好让七王爷代劳。大将军,后会有期。”
陆越飞道:“好,后会有期!”
临渊微微一笑洒然离开。抬头看一眼天色,伸了个懒腰。
他得赶回保宁城叫醒徐员外,还得编一个不能带庄寻和楚云天同去洛阳的理由,至于睡觉的事情,只好到马车上再解决了。
……
建明三年,三月十四。
日上三竿,楚云天才睁开眼睛,觉得口渴,便支撑着从床上坐起来,牵动伤口,只觉得一阵疼痛。
想起昨夜种种,竟恍如隔世。
“咣当”一声,客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楚云天歪头看去,只见庄寻一脸阴沉地走进来。
“临渊跑了。”
楚云天微微一惊,脑海里关于临渊最后的记忆,便是庄寻威胁临渊要杀他全家。这一夜看来是发生了许多事。
庄寻喝一口水,道:“听府里的人说,是今天寅时三刻出发的。”
楚云天道:“怎么走这么急?”
庄寻道:“鬼晓得。说是去洛阳。”
楚云天道:“既然如此,属下随大人马上启程。”
楚云天虽然这么说,却丝毫未动。他了解庄寻的性格,如今自己身受重伤,根本不能骑马。庄寻一定不会答应。
果然,庄寻道:“你伤重,再等两日。他们是坐马车走的,加上途中会遇到拦路抢劫的,应该走不快。不过……”
庄寻看着茶碗的眼睛露出忧色。
庄寻道:“和氏璧的事情,如今闹得很大。各路人马都在争抢。有些人是为了献给帝王,有些人是为了据为己有。人人都知道,押送和氏璧的人是临少爷。”
楚云天微微蹙眉,和氏璧一事从一开始就很奇怪,消息传播得极快,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操纵着。
庄寻道:“好巧不巧,朝廷里放出消息,无论是谁能献上和氏璧,帝王就赏他世袭爵位。”
楚云天暗道,这样一来,护送和氏璧的临渊,就成为众矢之的。如果换做楚云天,他必然会推掉这份生意。楚云天陷入沉思,临渊究竟在想什么?真如传闻所言,他视财如命吗?
一旁的庄寻突然站起来,手中的茶碗被他捏得粉碎,庄寻一把拉起楚云天往外跑。
看着焦急的庄寻,楚云天脑海里灵光一现。
那双无形的手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