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惊鸿》Dnpoom

6、六，郑毅 又是一个清

　　又是一个清晨，当华冉坐起身来望向内宫时她已经不见了，她总是这样，每天早早就不见了踪影，宫里的花园很大，宫女却少的出奇，连最亲近的女婢也不知道她的去向，不被允许踏入她的房间。从梳洗到穿衣，沐浴，甚至宫殿内的清扫这个女子都是自己一个人孤独的完成，仿佛全身长满了有毒的尖刺，谁都别想靠近。
　　有时候华冉会觉得她就是这一点，和自己很像，不信任，深藏在心底的恐惧。可是，她在怕什么？有什么可怕的？这一点，恐怕自己永远也无法体会的到。起身，整理好床褥，缓缓走出了外殿，屋外一片银装，好美，她一定也看到了这般景象，一定也觉得很美吧，可是，一场倒春寒，到底害死了多少穷困的黎民百姓，白雪之下，埋了多少素骨？她是，不会知道的吧。想到这里华冉觉得自己重新恢复了理智，心中燃起初到时的那种忧伤愤怒。
　　她顺着容术亲手栽培的花圃像宫外走去，这里离宫苑的大门还有一段距离，她已经走过好几次了，却不曾发觉这里有着这么美丽的景色，未曾能静下心来好好观赏一番，正心中感叹近日的疲乏，忽然一抹亮眼的白色映入眼中，雪白的长裙，衬着雪白的肤色，暴漏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刺眼，让华冉忍不住深深地注视。然而，这夜明珠般的皮肤的主人却没有发现这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低着头做着自己的事，那是一株不知名的野花，原本开在这清凉美丽的初春，一场未曾预料的灾难却悄无声息的降临了，雪，这朵鲜艳美丽的花朵一夜间变得奄奄一息，晶莹的露水撒在。。。。不，不是露水，她分明看见那个疯子的雪白的肩膀在颤抖，颤抖，泪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花朵上，一滴，又一滴。
　　华冉觉得自己疯了，脑袋像要炸开一样，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一次，又一次，动摇着自己对这个宫外传言残忍至极的女子的看法，她分明看到她在为一朵花流泪，为什么？为什么对人，那么残忍。她看到了，自己不想看，而别人，看不到的东西。那个人，是绝世的妖女，是残忍的毒蛇，是她的仇人，叫做，容术。
　　华冉皱了皱柳眉，转身，悄悄地退回了外宫，躺回了床上，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很多次了，不知道。就这样静静的躺着，不知道，不去想。过了多久，门廊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是容术吗？于是她鬼使神差的立即闭上了双眼，任由那脚步声靠近，再靠近，心跳莫名的加速再加速，说是害怕，也不尽然，她心中总有那么一种隐隐的期待，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就有了那种再看一眼的期待，她真的，美的太妖孽。
　　看着仍在熟睡的华冉，容术迟疑了一下，她慢慢靠近，尽量放轻了脚步，伸出手，又停住。最终她挑了挑那动人的眉目，轻轻地，伸手为她盖上棉被。“谢谢”她用小的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对‘熟睡’的华冉说着，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那张素净清澈的脸，许久，转身离开。煞白的长裙扬起寒冷的气流，在干净的晨光下飞舞。
　　‘你知道容术吗？她是一个，美的，像梦一样的女人。’

　　“若是不急，今日就住在寒舍吧，咱们兄弟几个多日不见，相见哪能不多待一阵？”广才很热情，一边为滔滔不绝了一整日的泞肖倒上了茶水，一边笑盈盈的问道。“好啊！”泞肖正愁没人消遣，立即欣然张口答应下来。
　　“我就不了。”郑毅微微笑了笑，推辞道
　　“毅？怎么？”泞肖皱了皱眉，略有不满。
　　“前些日子陆公派人从京城送了书信召见，怕是不好推辞，宁兄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多待几日，并不碍事。”郑毅解释
　　“哦，原来毅兄还有要事在身？”广才忙打圆场，朝郑毅眨了眨眼睛，转而拉着泞肖“宁弟，你可要留下了好好陪陪为兄了。”
　　“。 。 。 。”一阵无言，泞肖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好吧。”
　　郑毅微笑道赔罪，“改日一定请酒，给几位兄长赔个不是”
　　“哈哈哈，不必不必，毅有什么急事，尽管去办好了，兄弟多年，何必计较这些。”广才说着，起身便要带路 “既然如此，也让为兄尽一片心意，为毅兄备一匹良马可好？”
　　“那就多谢才兄了。”郑毅抱歉一恭，微微一笑，随广才走向了官衙的马圈。
　　“还请，泞兄在此等候一阵。”广才回头，对正在喝茶的泞肖说道，后者点了点头，无奈道“去吧，去吧。”
　　官府不算大，修的却堂皇，精木雕琢着长廊，竟有龙凤图案。“这走廊可雕琢的精湛，”郑毅似无心的说了一句。
　　“已经尽量从简了，瞒不过郑兄慧眼啊”广才走在前面，没人看出他脸色的表情。
　　“几年不见，才兄发迹了不少，不是？”郑毅笑接到
　　广才不语，走在路前，转过一条条长廊，一座重兵把守的‘马圈’出现在眼前。十几位弓手散布在庭院的回廊上，一双双冰冷的眼睛，直勾勾的望向自己“这是，才兄为我备的马吗？”郑毅微微一笑，“感激不尽啊。”一把把弓箭转瞬间指向了自己。
　　“郑兄才华出众，”广才转过头来，带着莫测的笑容，“不难发觉陆国公干过许多龌龊之事吧。”
　　郑毅笑了笑，并未答话，镇定的看着眼前的包围。
　　“为何背信弃义？去帮那个狗皇帝。”广才收敛了笑容，拔出长剑指向郑毅，厉声问道。“天下大治，是郑兄看到现在的样子么？民不聊生，兵荒马乱，国母轻慢，公主残暴，奢淫无度？”
　　“毅并没有帮他，”郑毅平静的回答，正视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宝剑，淡淡的答道，“并没有。”
　　“呵呵，没有？全天下都知道陆国公看上你做他的丞相。”广才冷笑道，宝剑更往前凑了凑，像是挑衅，而后者，却无动于衷。
　　“才兄觉得，战争才是大治吗？”
　　“荒唐，合为大治。”
　　“那么，这就是才兄的合吗？”郑毅指了指那些张弓怒目相对的将士，微微笑了笑“就算才兄今天杀了我，还是会有人辅佐陆公，更何况，国公向来是个细谨的人，我若无故消失，想必不会置之不理，一旦事发你这些乌合之众岂是御林军的对手？”
　　“。。。。。。”广才瞪着面带微笑的郑毅，狠狠地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郑毅觉得他在动摇，的确，他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如此义气用事的举动只会让他好不容易造起来的一点声势随之耗的一干二净。广才很有说服力，能言善辩，八面玲珑，做事向来圆滑，但是，再聪明的人愤怒的时候也会变蠢，郑毅是个时时刻刻都冷静着的人，他不喜欢和这种情绪下的人多费口舌，或者换句话说，他不喜欢蠢货。
　　“时候不早了，”见他不再言语，郑毅放下心来，转身道“若是才兄觉得郑毅不配骑良驹，还恕郑毅告退。”微笑转而成面无表情的沉着，郑毅是个很难起伏的人，更多时候，她的情绪不加掩饰都淡的和水一样，无喜无悲，喜静好淸。可偏偏她是那么一个耀眼的人，无时无刻，万众瞩目。她是老师的得意门生，郑国公心中的白面诸葛，万府千金眼里的乘龙快婿，她是前朝遗嗣，新臣的眼中钉，旧臣们最后的希冀，可是她，不想赢，有时候也有些负罪感，说不上为什么，天下兴亡，他其实并不关心，想要什么，却又不知道，就这样游离的存在着，做着分内的工作。
　　“。。。。。。。。哼”广才望着那个纤瘦的背影冷冰冰的一声‘哼’，随后低声吩咐道，“陈总管，送客吧。”
　　那个熟悉而清晰地身影，顺着来时的那条长廊，又一次，缓缓消失在庭院的尽头。又是这样老师最得意的弟子目空一切的离去。
　　“小爷，”
　　“怎么？”
　　“少主年轻气盛多有得最，还请小爷不要放在心上。”走出庭院，老管家方才开口道，“其实少主他，心底里十分钦慕小爷。在老爷面前也是对您赞不绝口。只是。”
　　“少了份沉稳，”郑毅回过头接到，随即温和的笑了笑“陈总管费心了，我并不在意。”
　　“还请多包涵了。”再三强调，才将郑毅送出了院门。出了大门，郑毅抬头向北方的长空望去，天下大治？这天下，究竟是什么？值得那么多人为她争的你死我活，头破血流。而谁，才是真正拥有这天下呢？

作者有话说

　　故事要慢慢看，人要静静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