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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不如不见 今日是皇后 ...

  •   今日是皇后娘娘的寿辰,华冉被领班的水嬷嬷从长春宫调到了御膳房,做一些洗菜,装碟的下作工作。一双素白的手被冰冷的井水冻的通红。不远处,有几个新晋的宫女在谈论各自的主子,声音是格外的大,被华冉听进耳中。
      “雨娘娘才是心狠手辣,前些日子张丞相的儿子欺负了八太子,不久丞相的儿子就被发现淹死在莲花池里。”
      “你觉得是雨娘娘做的?”
      “可不嘛,丞相为人耿直忠正还会有什么仇人?”
      “王丞相也耿直忠正还不是。。。。。”
      “嘘!你疯了。别再提这件事。小公主这里有问题,你又不是不知道,让她听见,你有几条命够赔的?”
      听到这里华冉回过头去看了她们一眼,那个宫女说着这些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脸的慌张。比起那些贵妃,娘娘,起码,她是在为亲近的人着想的吧?容术是个喜怒无常,嗜杀成性的疯子,每个人都知道,可是就这样知道着畏惧着,又有什么用呢?每个人都怕她,华冉想不通。
      一个疯子,华冉在心中默念这句话了许久,是个疯子。一滴殷红的血顺着指尖渗水里,渐渐地化为无色,是一个疯子。
      谁叫,她是一个疯子呢?
      这些工作对华冉来说简直是灾难,一双细手磨破了皮,看的人心疼,却还不能有片刻的消停怠慢。就这样,直到下午,才告一段落,有了片刻喘息的时间,华冉喜欢清静,没有选择继续听宫女们的闲聊,而是穿过长廊,坐在了那个淹死过丞相儿子的莲花池边轻揉着双手,自从这里死了人,除非公事,愿意靠近这里的人便少了大半。可是宫中的风水是请了德高望重的法师看过的,怎能随便移改,于是那潭水便还生生落在那,显得孤寂冷清。
      “你!过来”一声吆喝,尖细悠长,刺穿宁静。转过头去,看见主管李公公领着一队姿色姣好的宫女向自己的方向走来。华冉先是心中一惊,随即便立即明白了自己处境凄凉,估计是要被强拉去给宴会凑数的。便拧着头冷冷的回道“公公,奴婢不是歌女。”
      “不是?”公公皱眉“我说你是,你就是了!叫你过来,你就过来!进了宫门就是宫里的人,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来啊!掌嘴!”
      几个小太监一拥而上,几乎没怎么费力就抓住了她,“啪”的一耳光扇的响亮。
      华冉没有再反抗,只是一声不吭的盯着他,冷冷的盯着他,看的李公公一身冷汗,怎么会怕一个黄毛丫头?李公公不知道,只是忽然觉得她很像一个人,像一个人?到底是谁呢?“快过来!”尽管心中有些忌惮,李公公还是不失立场的叫唤着。
      终于,华冉站起身来,跟在了队伍最末端。既然来了,做什么,还不是一样?只要,她死。只要,她死。都一样。
      队伍轻飘飘的路过莲花池,岳岩宫,一路踏过白玉桥,在火把的照耀下飘进了一千三百节台阶的保宁殿。还未入殿,就能闻见空气中弥漫的酒臭味,肉的油腻味,香料的甜腻味,统统是自己讨厌的味道。殿内金碧辉煌,火光相映,她却感觉不到温暖,寒冷,彻骨的寒冷。李公公一脸媚笑的收着赏钱,将每一个女子分派给醉醺醺的王宫大臣们陪酒,轮到她,李公公又一次扯着尖细的嗓子吩咐道“算你有福气,快去陪陪二皇子。”
      二皇子?那是个不失风采的中年男子,此时已经有些微醉了,朦胧中看着她的面容,伸手便要拉她坐下,华冉很害怕,她狠狠地咬着嘴唇。可是,不能躲开,她知道。于是便被一把拉进了怀着,抵在胸前“好了,你退下吧”一把碎银洒落在地,李公公忙笑眯眯的弯下腰去,在华冉看来,狗一样的舔着地。可是自己又何不是猪狗不如的寄人篱下呢,想到这里,她的目光暗淡了下来,我们其实,都一样吧?蝼蚁般卑微的生命,为分毫之利摧眉折腰。“美人,你真。。。漂亮”借着酒劲,说着醉话二皇子低头想要亲上去,被她侧身一闪,笨拙滑稽的摔在了地上,引得满殿的哈哈大笑,“好。。。好啊。。。你敢耍我。”愤怒的二皇子伸出手,狠狠地握住了她本来就受了伤的的手,恶狠狠的盯着她,痛得她皱起了眉头。但华冉连哼都没哼一声,冷冷的盯着那个人,可悲,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真正可悲的,连命运都无法控制的人,是自己吧?“你。。。你,这个小贱人”二皇子愤怒的拉撤着这个柔弱的女子,眼神中不加掩饰的怒火和欲望,让华冉心中一震刺痛,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力感涌上心间。
      她又一次放弃了反抗,索性闭上双眼,让这一切快一点结束,她不能死,还不能死,容术还活着,狗皇帝一家还活着,无论如何,她也要活着。
      一阵凉风吹过,大殿的门‘嚯’的一声被人从两侧拉开“母后,可让儿臣请罪?儿臣,来晚了。”
      那熟悉的声音将她从黑暗地狱再次唤回,她睁开双眼,看着那妖孽,看着那一抹艳丽的,舍人魂魄的红。触目惊心。
      这阵寒冷的风吹醒了所有人的酒,他们统统站起了身子,望向门外,那道猩红的身影落在门前,居高零下的扫视着宴席上的每一个人。“母后,你醉了。来人呀,送母后回宫吧。”看着与八亲王亲亲腻腻的皇后娘娘,容术平静的说道。
      “术儿。”皇后似乎很吃惊她的到来,仿佛目中无人,六亲不认,才是她该有的常态,毕竟,她是个疯子,所有人都知道。可是,她是个有权利的疯子,牵动着四国太子的心,深受着皇帝的宠爱,全天下都知道。
      随后,那杀人般的目光转便向了,吃了一惊的皇兄,和他怀着红着眼圈一脸莫离的小兔子。“这是,我的人,皇兄最好识相。”穿过宴会,容术将华冉生硬的从二皇兄怀中拽了出来,冰冷的扫视了一圈会场。“恳请二皇兄,别再碰我的东西。”
      话落,便拖着火红的长裙和红着眼睛小兔子,头也不回,伴着寒冷的风转身离去。
      天空下起了雪,雪白的雪,为什么呢?不是春天了吗?容术火红的长裙被白玉石板上薄薄的积雪拖住,显得格外沉重,但她的步伐却依旧高贵从容,月光顺着她的鼻尖洒下来,衬着她苍白的肤色。
      “为什么帮我?”
      “我没有帮你。”容术冷漠的回答,她扭过头细长的眼角露出鄙夷的神色“只是,讨厌变化。”
      接着那个美丽可怕的女子回过头去问道 “不干净的东西就该被抹杀,你也这么觉得,对吗?”
      对吗?不对吗?
      华冉扬起头注视着那个女子,双目相接,目光妖冶,线条动人,真的,好美。怪不得那么多风流才子,纨绔子弟,为她神魂颠倒,著赋做词。哪怕,她是疯子。
      许久的沉默,相对无言。
      华冉终于开口,缓缓地吐出一个凝重的“是啊。”她的目光始终盯着容术,没有丝毫的畏惧和游离。
      “是啊,哈哈哈,是啊”莫名的尖锐的笑声划破寂静的夜,容术疯子一样的笑了起来,仰头向灯火中摇曳着的夜空,是啊,华冉像是有一种神奇的妖术,让她觉得虽然陌生,却出奇的熟悉,像一个梦,像自己,这也是自己那一瞬间,放过她的原因吧,因为冥冥之中她总觉得他和自己是一样的。。。。。
      她是疯子,她本来就是个疯子。吸气呛着了漫天的飞雪,容术咳咳的咳嗽了起来,可是笑声仍在坚持,仍不间断,在这寒冷的空气中肆意的蔓延。
      她的死活,关我什么事?华冉站在一旁,看着她没命的咳嗽,莫名的感到有些心痛,说不上来为什么,慈悲像是天性,总是不约而至。可是,这关我什么事?她试着说服自己冷漠的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大笑着的疯子,吸着寒气,咳出血丝,流下泪水,蹲在白玉的石阶前,又接着疯子般的大笑。
      终于,走上前去,脱下外衫盖住了她。
      华冉忽视了后者脸上那种差异惊奇的表情,那一瞬间,忘记了满天的白皑,忘记了仇恨,忘记了为了蔑视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天很冷,殿下继续站在这里,会害肺病。快点回宫吧。”
      华冉转过头去,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慈悲终究还是战胜了愤怒,她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大殿,缓缓低下双眸“为什么?”她呐呐自语,没有人回答。她讨厌那种失去掌控自己心情的权利的感觉,向来如此。她觉得那些雪花越来越沉,压在自己的心上,压在自己的肩上。我也是疯子?可能,我们都是疯子吧?
      “没有人能赢,这场争斗,最后的获胜者,唯有记忆。”她脑海中又响起了父亲临终前的话,唯有,撕心裂肺,刻骨铭心的记忆。

      “今天我在来路上看到一个女子。”
      “哦?一个女子?郑兄可是有了心上人了?”广才还是那副老样子,一脸轻慢的笑容。可是这孩子却并不是一个轻佻的人,他心很沉,比起善于关心身边人的大师兄泞肖,多了一份胸怀天下的气节。如此说起来,郑毅总觉得,比起自己,他更配得上这正义二字。
      “广兄说笑了。只是,觉得很。。。奇怪。”
      “哦?奇怪?哪里不对吗?”
      郑毅皱了皱眉“毅说不上来。但那姑娘在这初春之际,兵荒马乱之时,孤身一人著舞裙于江诸之上,未免有些太大胆了罢。”
      “这本是花街柳巷,有些风尘女子,不算什么稀奇。”广才见怪不怪的笑着安慰道“郑兄多心了。”
      “是吗?”郑毅也强挤了些笑容,心中自我安慰,是这样吧。
      广才见他不能释怀,又嘲笑了一番,方才放过。几经寒暄,一行人顺着一条蜿蜒的小路,走上了青石板铺的大道,最后,来到了灾难发生的现场。阳城,这个本该车水马龙的大城镇,变成了一片漆黑,断壁残垣的乌镇。
      火舌舔舐过这里每一个角落,所及之处落下片片悲哀。没有活口。“城门被死死地关住,而城内只有一口水井,甚至连条小溪都没有。”
      “才兄的意思是,是人为?”泞肖皱了皱眉头。
      广才马上点了点头,“恐怕此人来头不小,官府现在一口咬定,晚上并未有可疑之人入城。”
      “哼!狗屁!一派胡言!”泞肖愤怒的拍了拍大腿,禁不住破口大骂。
      与此同时,郑毅的目光落在了一片烧的漆黑的木炭上,她暂放下另外三人之间义愤填膺的讨论,弯下腰去捡起来那一小节木炭,漆黑的碳身上模模糊糊落着一行小字“陆庸年十日兵部正四品,程去贤”小的几乎辨认不出来。
      “郑兄?怎么了?”泞肖突然发觉到郑毅的心不在焉,暂时停下了怒骂,转而关心了起来。
      “哦,没事。”郑毅微微一笑,迅速而不漏声色的将残箭收进了袖子里,站起身来,拍了拍泞肖的肩。泞肖点点头,也未深究,转过头去继续发表起他的长篇大论。
      又是宫里的人,郑毅觉得自从陆国公来到这里后这个小城就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太平。于是,她皱起了眉头轻轻抚摸着袖中的断箭,这是,亲卫的箭,唯有皇帝深深信赖的血亲才有这般待遇,能用圣上的亲卫。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不如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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