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灰》漓殷

6、第六章 遇见清风

　　他们都说，公主府里住了一个比公主还要妖的男人。只不过，没人见过他面具下的样子。

　　公主听到下面的人这样说，总是掩着口对我笑道，“别听他们瞎说，本公主是这宋国最美的人啦。”

　　我看着她这种调解我的方式，也不禁觉得好笑。“可这天下又不是只有宋国一个国家。”

　　我看着荷塘之下的欢腾，到这里已经很久了，可我在这公主府，只是一个过客罢了。

　　“楼泷，你别不识好人心。”尽管我顶着何衣的身份，但是公主还是叫我楼泷，刚见面时候的拘谨好像都不在了，她那时候对外人的狠厉在我面前全然不见。“小子，你的事情我都知道，别跟我遮遮掩掩的。”

　　第一次见面，她竟自然地牵起我的手，仿佛在向外界证明她的娇蛮任性。她说，“楼泷是不一样的，”她无视手下人的怨恨，直视我，说，“你不必叫我公主，叫我阿垠就好。”

　　我当时太懵懂，以至于后来坊间传闻，说公主有位新男宠的时候。压根就没往自己的身上想。也许，我也是故意的。

　　“怎么会，我们阿垠，心里更美啊。”

　　“少贫了。”一开始玩笑时，她脸上的红晕早已消失不见，我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

　　“明天四国的公子都会来参加宴会，你。。”

　　“我会以公主门客的身份献礼。”我捏碎手里的鱼食。

　　“你想通了？”

　　“嗯，我想见个熟人。”池里的红锦聚拢到我的位置，有个人曾微微笑过，用温润的声音对我说，何衣，你当真是沉鱼落雁。

　　“那你，戴着面具么？”

　　我轻抚冰凉，“当然。”我拍打掉手里的碎屑，“我要纪念一个人。”

　　“好，我去安排。你要表演什么？”

　　我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给她，“我要在幕后唱一出戏。”亮的阳光刺伤了我的眼睛。“要衬的起男宠的名气。”

　　权季彻，你还好么？我现在，一点都不好呢。

　　宴会如期而至，世家大族的气派让我想起了儿时顾哥哥的戏台。“顾哥哥，我要上台了呢，只可惜，这次不是武生。”我轻声低语。“那么，欠我的，都还给我吧。”

　　我在幕后搜寻那个身影，他现在好像不太一样了，躬身对前面的尊贵男子说着什么，他那张令我作呕的脸与之相称更显粗鄙，那样卑微。权季彻，这样才是你么？

　　“楼泷，你还好吧？”公主发现我的苍白。

　　我摆摆手，示意她我没事。我没想到，见到他对我有这样的伤害。我的心里被一种东西填满，是恨吗？恨他竟然欺骗我。

　　幸亏了眼前的屏障，我的心思不会落入其它人的眼里，我的调子愈发娇媚哀婉，也许秦姐姐看见会欣慰的吧。

　　我如愿的看见他脸色的变化，我的心在流血，你那慌张的神情是在向我说明你当真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对么？可惜我唱的这样好，如今的你，已经听不进去了。

　　一曲终了，我竟没有了登台的兴致。我终究没有勇气面对我们的过往，我再也听不见台下的欢呼，落荒而逃。

　　好吧，这一次，我输了。

　　请你，不要再招惹我。我此生，与你再无瓜葛。

　　哄闹的人群散去，公主坐在了我的身边，“怎样？想见的人见到了？”

　　我有些惊异她竟没有质问我逃跑的缘故。

　　“没见到。”

　　这次轮到她惊异，有时我也在想，她究竟了解我多少。他，是不是也包括在内？

　　“好啦好啦，我不管你那些私人的事情。”

　　我笑笑，她总是这样懂得我的心思。她对其他人究竟如何，会落下如此不好听的名声。我盯着她许久，也许，是因为她太聪明。

　　“楼泷，你以后想做什么？”她轻轻的靠在我身边，我没有躲闪，因为我觉得，她现在需要我。

　　“我不知道，一开始，我想报仇。可现在，我发现我无仇可报。”我嗤笑一声，“只不过是梦里的玩具被抢走了罢了。现在梦醒了，什么都没意义了。”

　　“那楼泷，你觉得我怎么样？”她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可我，不是给她安稳的人。

　　“很好。”

　　“那留在我身边怎么样？”她笑了，好像在说一个玩笑。

　　“那你就不是我认识的阿垠了。”

　　“哈哈。”她笑出声来，真的单纯。

　　“楼泷，你知道么。我爱过一个男人。”她的眼里有那被称□□情的东西，那种神情，我至今都没有看见过。好像很悲伤，又好像很满足。

　　“他说，会给我一辈子。”她笑着，可我比看她哭还要心痛。

　　“可我，却把他换到魏国，换了十个绝色的男宠。”

　　我感觉我的肩头湿了，我摸摸她头上的青丝。“我懂你的。”

　　是啊，我们都多怕自己有弱点，因为有了弱点，便会伤得体无完肤。所以不敢轻信，所以孤身一人，因为害怕抛弃，因为害怕背叛。所以不敢去爱，所以不能去爱。

　　“我失态了。”许久，她抬起她的脸，映在我瞳孔里的是她那精致的不能再精致的容颜。

　　“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到。公主大人，可千万不要将我灭口啊。”我可以接受她的奢侈挥霍，可我受不了她的沉淀珍视。那时候，是因为一个混蛋。金逸荒在的日子里，我将这些通通抛弃，当爱了，那些就不是矫情，就是理所当然。

　　“去你的。”也许成为盟友的前提就是拥有共同的秘密，我的事情，她全部都知道。那么今天，就是她向我抛出来的橄榄枝。

　　这份情，我楼泷承着了。

　　“楼泷，我皇兄今天向我提你了。”

　　“哪个皇兄？是笑面虎一样的大公子，还是风流倜傥的二公子？”

　　“没个正行的，你现在到会调侃我了？”

　　“哎呦，小的哪敢啊。”

　　“是迟倾枫。”

　　我嘴角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收回，脑海里便浮现了今日宴会之上权季彻卑躬屈膝的模样。是他面前的大公子？那今天提起我的事情，究竟是谁的意思？

　　“他问我，可愿意把你送过去。”

　　“哈，难道他也喜欢男人？”我飞快地想过种种可能。

　　“他是我最信赖的皇兄，可我总觉得，怪怪的。”

　　“你的意思是，他向来洁身自好？”

　　“嗯。”

　　“那你打算怎么做？”

　　“看你的选择。”

　　“哦？”我哼了一声，有多久了，我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竟然在这样的事情上我的意见成了主导因素？

　　“你若是想要安稳平淡，我这公主府定能护你一世周全，替你避雨遮风。你若是想一展宏图，完成心中抱负，那，迟倾枫就是最好的人选。”

　　“你就那么信他？”

　　“我肯定，这天下，必定是他的。”

　　我沉默了，似乎又想起了爷爷的谆谆教导，难道爷爷他，已经料到了今天这一步？

　　“那我，是不是应该先准备一份见面礼？”

　　“什么？”

　　我微微笑道，“去替我收拾行李吧，我明日出府。”

　　我站起身来，“阿垠，你把我的自荐书送到公子府去，七日之后，我再登门拜访。”

　　也许，这场游戏会更好玩一点。

　　只不过，说不准，赢家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