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蛇君[画火]》花染墨

2、第二章：灯火情缘劫

　　他们初识在鬼节那天的集市上，英濙是经由观音点化的火凤凰，自然能隐藏妖仙气息静观百鬼夜行，其实她的趣味并不在于出来见鬼，她是被火光吸引来的。

　　鬼节不宜夜出，这是流传于民间的禁忌。可是那天晚上，英濙观测天象，竟见天边火光冲天，也许是火凤的本能，她深爱疯狂跳跃的火炎，于是徒然飞翔而至，立于熊熊烈焰之前，感受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心中一阵狂喜——凤凰涅盘，这是她的命运。

　　而就在这时，纯净的火炎中现出一个污点，不为真炎所融，就在她的视线里逐渐明晰——那是一个人，向着她一步步靠近，英濙屏住呼吸，身后已然张开一张巨大的光网随时抵御危险。

　　以她的法力大可不必如此紧张，可是，这一次不同，蹊跷，她感觉不到一丝杀气，甚至根本察觉不到分毫生命的迹象。英濙迅速回忆过往见闻过的仙妖神兽，想不出靠近的她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是谁？”话一出口，英濙先被自己口吻中的不安感所惊。紧接着，她瞳孔里跳跃的火焰中缓缓现出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很意外，他就这么走出来，同样目不转睛注视着英濙，专注的就像盯着垂涎已久的猎物。

　　“来者何人？”英濙本能的后退了一步，下一个瞬间，那远在百米之外的男人已经突如其来的走近，不知何时，她的防御被偷偷替换，现在，更强力的能量包裹在她周身，那力量不容抵抗，直压得她动弹不得。也正是这个极尽煎熬的瞬间，英濙看清了那人的眉目，不禁叹服，确然是男子，然而样貌竟生得阴柔至极，与他刚劲的力量丝毫不相匹配。

　　那人俯首贴着她的耳畔，微笑道：“你好美……我可以吃了你吗？”

　　“什么？”英濙还沉浸在惊奇之中，而面前的男人却已毫不遮掩的凶相毕露，眼神中的杀意甚为执着……接下来，浑浊的雾气模糊了男子心悸的轮廓……

　　箐衍吞了火凤凰后，背对身后的大火挪动步履。

　　“唔…”

　　忽然单膝撑地。箐衍暗自冷笑，手掌紧紧揪住了腹部的衣袍，每当吞食强大的妖，他身体的负荷也会相应加重许多。

　　“这是什么地方？你在哪……” 腹中传出女子的惊颤声。箐衍抿唇调息，不开愿开口暴露自己此刻的痛苦。

　　腹中声音渐弱，取而代之的确是难以忍受的腹痛，片刻的功夫，箐衍已被折腾得气喘吁吁，他能感到腹内的无间地狱入口仿佛在震颤，而每次震颤都带给他针刺般的剧痛。

　　“嗯……唔……”箐衍摁住痛处的手指已经发白，不住袭来的痛楚让他开始忍不住发出难以忍受的低沉哼鸣。抬手按住湿漉皱紧的眉头，这只凤凰好强大。

　　突然——“你真的吃了我？”

　　箐衍徒然心颤，她居然还活着，还能如常的说话！

　　紧接着一股锐痛，“唔呃……”箐衍忙紧抿住嘴，不让痛苦泄漏，他心中吃惊，难道是这只凤凰过于强大，连无间地狱也难以接收她吗？箐衍不知，英濙已被点化，功德过错相抵并不算邪恶妖孽，无间地狱根本不会接收常人，故而他的肚腹就会以真实形态呈现。

　　所以，在箐衍拼命忍受着等待着的同时，英濙已渐渐看清了周围的一切，粉红色律动的皮囊，湿润且有光泽，这不是肚腹之内又会是何处呢。想到这里，英濙的唇角扬起了一丝嘲弄的笑意，她轻轻抚摸箐衍的腹壁，多么柔弱的脏器……摇头叹息这妖物是真不懂规矩呢，还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于是，可想而知，本就拼命撑痛的箐衍很快品尝到的来自体内的凌厉击打，这让他彻底招架不住，一时痛得忍也忍不住，倒在地上翻滚不止，险些连人形都不保！

　　自吞食地狱那一次，很久没有这种苦楚尝了。

　　“怎么样，难受不难受啊？”剧烈的翻滚随着击打的停止而缓了下来，腹壁暗自剧烈的抽搐着。英濙拍了拍被自己打得红肿的粉润皮囊，情绪大好，从几次原形险露的折腾，现已能断定吃了她的正是一只蛇妖，英濙笑了笑，故意冷嘲热讽“小蛇精啊小蛇精，你可知道吗，本座吃人饮血的时候，你还在地洞里抓老鼠呢！”

　　箐衍此时真可谓叫苦不迭，他没想到这只凤凰竟然能把他折腾到这种地步，主动权明显被夺，照这么下去谁干掉谁还真说不准了。

　　“你别想活着出去……”箐衍再也无法掩饰疼痛，肚子里的妖女明显在愚弄他或许只有这样说才能使自己不至于丢尽颜面。

　　“什么？出去？”英濙嗤笑，妖的本性正一点点被释放出来，她轻叹着锤了锤箐衍“哈哈哈~我为什么要出去，不是你喜欢吃的我吗？怎么，消化不良了呀~”

　　“咳……”箐衍只得咬紧牙关，愤怒和屈辱和痛感翻来覆去折磨着他，已经快撑不住了，“无间地狱……快啊！”

　　“你说什么呢？”英濙听不清楚，便抬手在空中轻轻勾勒出一展光屏，显现出箐衍痛倒在地上的画面。

　　“哟~”英濙掩住唇，在暗怪自己做得有些过头的同时，不免要对虚弱的美男多看几眼。

　　不如就到这儿吧，他也尝到教训了，再闹下去，怕他也是受不了。

　　“小蛇精~不如你叫我声姐姐，我就饶了你，怎样？”

　　饶？嘴角自嘲般上扬，下一秒又被痛苦表情所取代，箐衍掐紧了肚子不住左右辗转，仿佛唯有如此才能缓解一些疼痛，这一幕也被英濙看在眼中。

　　“哦~原来就算我不欺负你，只需待在你肚子里，你也会这么难受啊……你这又何苦吃我？”说完，英濙准备飞身穿过箐衍肚脐出去，可就在这时，她脚下一软，竟跌倒在了箐衍腹中，双腿酥麻，飞身的法力发不出来。

　　箐衍此刻已经撑着重新起了身，英濙话语的中断让他感到时机已到，能收服如此大妖，他的苦也算没有白受。

　　“糟了……”英濙不幸的发现，箐衍的肚腹就像一个柔韧度极好的锦囊，你打他会有痛苦，但无论你从里面怎样击打穿刺这副锦囊总是密不透风，而最怪的就是，她的法力在这锦囊中无法大规模使用，除了弄疼他，等待她的，不是闷死就是被消化掉。

　　“喂，蛇妖，我怎么出去！”英濙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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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没死……”

　　“混蛋，放我出去！”

　　“诶哟……”

　　“知道厉害了吗，再不放了我，就让你吃尽苦头！”

　　“呵…你也活不了多久了，省省……唔……别……住手！”

　　“怎样，你放不放我？”

　　“住手、快住手！呃！”箐衍的肚子再膨大，腰带撑破，强烈的耻辱取代了剧烈的疼痛，他咬牙死死抵住撑大的肚子，眼泪就要流出来了。然而就在他疼得快爆裂时，他听到了女子嘤嘤的哭声，开始以为是自己痛得昏了头，于是勉力地定了定神。

　　“你我仅一面之缘，为何定要逼我到死？”英濙的确在轻声啜泣，她法力散尽，已经看不到箐衍的样子，现在的她没有了方才的嚣张，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脆弱。

　　她不是没有死过，可浴火的死亡意味着重生，那么现在呢，自己被困在这无比诡异的容器里，这会意味着真正的消亡吗？

　　“想不到我为妖一生毫发无损，修炼成仙却要遭来莫名的灭顶之灾……菩萨，弟子唯有来世相报教化之恩了……”

　　修炼成仙？菩萨教化……

　　箐衍蓦然睁开双目，忍着身体的胀痛，拔剑出鞘削取一段竹茎，他深知自己腹中的秘密，便将融入了精醇法力的竹茎尖端对准自己的腹部毅然刺了进去——剧痛侵袭他全身每一处神经，一时间血流如注，汩汩地从空心竹茎中喷薄而出……英濙也因此得以重见天日。

　　箐衍跪在地上，不停集中心念止血疗伤。

　　就这样，英濙火没有浴成，倒是亲自体会了一下浑身浴血。当她就这么湿漉漉的从血腥中星转之际，错愕的看着不远处血流不止的箐衍，他额上鼻翼都还带着汗晶，嘴唇也给他咬得褪了血色，整个人苍白寒冷。

　　“你，你是怎么了？”英濙没有看错，箐衍颤巍巍的把插入自己腹中的竹筒拔了出来，又是一股鲜血喷涌，她不禁倒吸了口冷气。这里除了她们俩，的确没有别人。

　　“你伤了自己？”英濙又轻声补了一句，“为什么救我……”

　　紧抚伤口的箐衍运功不及，正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听到英濙还没离去，便咬牙抬起因失血和疼痛而苍白的脸瞟了她一眼，马上又疼得直不起身，“谁要救你……”他郁闷了，这一下刺得够深，鲜血还不停从他指缝里溢出来，任他凝集再多力量在伤处也难以抑止。

　　“那你为什么刺穿自己的……”

　　“……为了放你出来！”箐衍不耐烦了，“你又不是妖，不能吃……”

　　“那……为什么不能吃？”

　　“因为我消化不良！”

　　英濙也急了：“喂，你轻点说话……流好多血……”

　　闻声，箐衍冷冷盯视住英濙。

　　“干嘛这么看我？”

　　箐衍依旧冷眼逼视她，余光之中还略带了一丝愠怒。

　　“你生什么气，我也没说自己是妖……是你没搞清楚就乱吃，你有问过我么？” 箐衍听了不屑地哼了声道：“你不是妖……呵呵，长这么招摇一看也不像个良家妇女……”

　　啪——！

　　两人都愣住了。英濙也没有想到自己为何会出手打这个男人，他重伤在地，但那轻佻的口吻实在令她反感！招摇？你一个男人长张狐狸脸难道就不是招摇过市？

　　而箐衍呢，挨了一巴掌，真的开始晕眩了，可他依然不带任何表情转回头来，做出了不像解释的解释：“仙子，我在夸你漂亮。”

　　“你…”英濙在背后握紧手掌，这个蛇妖，竟在公然调情！

　　“还不走，难不成在等我把你撕成八瓣儿？”

　　英濙终于还是不忍心把这个男人扔下离开，毕竟相识一场，虽然留下了不太美好的记忆，好歹留了情面。于是英濙没有理会箐衍的威胁，而是径直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身，撩起袖口亮出自己皓腕，道：“你饮我的血吧，看你怪难过的。”

　　当然了，报恩是装的，主要原因还是归结于好奇。

　　“你……让我咬你？”箐衍皱眉，冷峻的脸上现出一丝不悦，“我有蛇毒。”

　　“没关系，蛇毒我不怕。”英濙笑了。

　　箐衍见英濙目光中满是自信，不禁扬唇冷笑了一声，握住她的手腕，张口咬了下去！

　　“唔……”痛！满脑子就剩一个字！英濙后悔了，这个男人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说咬就咬，痛死她了！

　　然而，这似乎还未结束，英濙的眼前渐渐开始朦胧，痛感反而消失，身体轻的似要飘到天上，再看看周围……仿佛野外游荡的孤魂野鬼都在朝自己这边飘来了呢，白蒙蒙的，还一股脑往自己的身上扑……！！蛇毒，一定是他的蛇毒！这个混蛋蛇妖，英濙心里暗暗咒骂，等本座清醒了非要你这贱人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