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惹雪》夏梨亚

7、最厉害的人

　　被穷追不舍的聂裘，心生一计，他眼睛在街道上一转，扫过了一个卖猪肉的屠夫、鲜果档的小贩、拉车的壮汉……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背着药篮，卷起袖管的妙龄女子身上。
　　他腾身扑向少女，一手把她抓到身前充当护身符。
　　周遭的路人见状，吓得尖叫逃窜，瞬间鸟散。
　　「你们不要过来，不然我就一把将她掐死。」聂裘转过身，对着三人大声吆喝。
　　果其不然，追赶而至的三人都不动了。
　　花非寒和阙长风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南宫月也是瞠目结舌的，下巴快要亲吻土地。
　　少女匪夷所思的凝望着匆匆赶至的一行人，一双美目盈满问号。
　　「你们怕了吧？」聂裘见他们神情怪异，忍不住纵声狞笑。
　　他的右手紧紧勒着少女的咽喉，洋洋得意的看着他们，心想官府的人不能伤害无辜，现今人质在手，他定能全身而退。
　　「你们要敢行前一步，这位姑娘可要没命啦！」他手上使劲，指爪微微嵌入少女的粉颈。
　　三人果真立如石像，动也不动。
　　「呃……我衷心劝你最好不要这样做。」
　　南宫月率先开口，劝他放下屠刀，因为他已经听到身边两个男人手骨喀喀作响的声音，知道他们快将按捺不住。「要是你真的伤了你手中的姑娘一根寒毛，绝对会被人分筋错骨、大卸八块。」
　　可惜他的苦口婆心，被聂裘当成是世间上最荒唐的笑话。
　　「哈哈哈哈……」
　　他笑不可抑的睥睨着他，「你是在恐吓我吗？识相的就给老子向后退开十步，不然的话……」
　　话声忽歇，他只觉腰胁一麻，全身一僵，整个人像烂泥一样，倏地倒了下来。
　　人影一闪，阙长风长腿一伸就把聂裘踢得四脚朝天，同一时间，花非寒也闪电般把少女往怀里一带。
　　「妳没事吧？」
　　两个男人的口气掩不住担心，看见她浅笑嫣然，才吁了一口气。
　　「你们三个，到底在搞什么鬼？」她看了眼躺在地下的大块头，拧起眉心，视线又溜回他们身上。
　　「我也是胡里胡涂的半路加入，」南宫月干笑两声，马上把责任推得精光。「你问这两个小子。」
　　「他叫聂裘，是朝廷的头号通缉犯。」阙长风释除了他们的疑惑。「敢打咱们佟医师的主意，你是不是嫌命长？」
　　他拎着聂裘的衣领，一把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雪雪，原来是妳用针戳他啊？」眼尖的南宫月瞥见她那白嫩如玉笋的指间微微反着闪光，仔细一看，发光的正是一根幼细的金针。「难怪孔夫子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汪洋大盗作梦也想不到，自已有天会栽在一个荏弱女子的手上。」
　　「南宫此话有错。」花非寒忽尔开口。
　　「我错什么？」不成是他记错了，这句话是孟子的名言？
　　倒是阙长风明白花非寒话中意思。「你说，如雪是荏弱女子吗？」他扬声一问，逗得佟如雪咯咯失笑。
　　南宫月夸张的猛点头，不能认同更多。「所以我从来不敢惹她生气，谁知她哪天不高兴了，会不会拿金针刺我，或者用砒霜毒死我？」
　　雪雪精通医理，亦懂得把它运用在其他地方。正所谓天下间凡事皆有两极，花草药石、穴理针灸，是救人抑或伤人，只在乎一念之间。这个金针刺穴，还有使毒和解毒的功夫，才是她的拿手绝活。
　　四人高高低低的笑声传入聂裘耳中，可恨他不能动弹，只得怒目相向猛瞪着他们。
　　「你还敢凶我们，不怕佟医师抓你去试药？」
　　南宫月跟他大眼瞪小眼。
　　这家伙应该是恶贯满盈了，连老天爷也不帮他，所以今天的运气才会那么背，不但接二连三地撞上了他们几人，连随手在街上捞人质，也偏偏挑中了最不该挑的一个……
　　「我才不会抓他去试药，顶多把他挂起来当靶练飞针。」佟如雪娇嗔了声，纠正他的说话。
　　南宫月佯装怜悯的望着聂裘，「相信我，到时候你宁可跪地求我把你丢给刑部。」
　　阙长风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顺口胡诌，和聂裘瞬间变得铁青的面色，忍笑得快内伤。他摇了摇头，决定在某人被吓得休克前转换话题：「对了如雪，妳怎么在这儿出现？」平日的这个时间，她都是待在医馆看诊的。
　　「我正赶着回去哩！现在可耽搁了不少时间。」佟如雪背着满满都是新鲜草药的竹篮，显然刚从城外采集草药回来。
　　「医馆的药材不够用吗？怎么又采来这一大箩药？」南宫月记得她月初才出城采药，怎么事隔数天，她的药又用完了？
　　「不够，很不够。」她小嘴一蹶，有些苦恼。
　　「是因为近日京城附近地区爆发瘟疫的缘故？」花非寒瞄到药篮里头，都是一些驱邪辟秽、怯病解毒的草药，诸如艾草、藿香、紫苏之类。
　　佟如雪「嗯」了一声，脸上的神采隐去。「现在城里的人，闻疫色变，每家每户都想尽量办法预防受疫症感染，京城的药商坐地起价，把艾草等的价格提高五、六倍，却依然其门如市，供不应求。」所以她只好勤劳一点，亲自跑山采药了。
　　「看来，这都是先前大水侵袭江边三县的后遗症。」水祸遗害，瘟疫随之而至，灾民缺粮缺药，死者无数，生者流离失所。
　　她点头，感慨世道多灾，苦的还是百姓。
　　「最近闲得发慌，正好任妳差遣。」见她颦眉不展，花非寒忍不住开口。
　　「你们先回医馆忙，我把这个家伙交给官府。」阙长风像母鸡抓小鸡般拎着聂裘，向他们点头示意，转身走了。
　　软趴趴的聂裘被拖着在石板路上缓缓前行，偶尔经过一些凹凸不平或者铺有碎石的地方时，痛得大声呻吟。
　　「哎呀！」南宫月忽尔拍腿大叫，「方才只管追赶那家伙，我刚买回来的鲜肉菜蔬都不知掉到哪里去了！趁市集的档贩还未走光光，我得再走一趟把做菜的作料买回来，你们两个啊，记住今晚的约啊！」
　　佟如雪见他说完这句话，人已在十数尺外挥着手。
　　走得真急。
　　她轻轻的笑开了，一抬眸，看见花非寒正好睨着自己。
　　「怎么了？」
　　他锐利如鹰的黑眸扫过她泛起红肿的颈项。「妳的脖子破皮了，回去以后最好上一下药。」她刚才一直刻意的低着头不让他们发现，他也只好待他们走后才点破。
　　佟如雪小嘴微张，有些意外于他的细心。
　　「嗯。」
　　长睫眨了眨，笑意染上她的眼瞳。
　　「走吧！」花非寒大掌一提，拎走她背上的竹篮子，减轻了她不少的负担。
　　她应了声，心头甜甜的，嫩唇悄悄的弯成笑弧。
　　莲足小跑步的赶上他迈开的脚步，两人并肩的走在街上，向着医馆的方向前行。
　　午后的阳光在他们身后拉成迤逦的影子，骤眼看来，倒像是一对相依相偎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