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惹雪》夏梨亚

6、追捕汪洋大盗 花非寒的笑

　　花非寒一直觉得，酒馆是个消息灵通的好地方。
　　正所谓酒后吐真言，那些腰缠万贯的达官贵人，还有来自三山五岳的江湖豪杰，三杯黄汤下了肚，连自己昨晚瞒着家里的母老虎偷偷私会万花楼里的小情人的事情，也会不吝跟你分享。
　　所以啊，他一天有大部份的时间，都会待在京城最大的酒馆──逍遥居里头，和酒客们饮饮酒，聊聊天，惬意非常。
　　只是并非很多人知道，其实他就是逍遥居的幕后大老板。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无拘无束的恣意豪饮，反正都是自家的，没有无钱结账之虞。
　　他随手撕开酒坛的泥封，将酒倾出，登时酒香扑鼻，大手端起盛满琼浆玉液的大号瓷碗，身体斜倚着栏杆，意态慵逸至极。
　　「我说啊长风，想不到你也有跷班的一日。」他斜眼揶揄着对座的男人，粗犷的俊容似笑非笑。
　　难道当真是近墨者黑，这个尽忠职守的家伙跟他相处久了，性格也像他般变得怠懒下来？不过这样也好，有人陪他饮酒聊天，总比要他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来得热闹。
　　真是狗口长不出象牙，阙长风「呸」了声。
　　「姓花的，你的嘴巴可真臭。」明明是他头儿见宫中最近清闲无事，主动提出让他歇息一下，顺便清掉这两年来累积的休假，花非寒却故意把事实扭曲来说，真拿他没法。
　　花非寒笑笑，剑眉上扬。
　　「是啊？那我到百草医馆抓几帖清肝下火的药好了。」
　　两个外表同样出色的男人，一个是气度沉凝，英气勃勃，另一个却是豪气干云，放荡不驯，让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自从杜府尹贪污一事曝光，被皇上发配边疆以后，朝中大臣人心惶惶，暂时都各安其职，不敢造次。」朝中无事，连带他这个御前行走也无用武之地了。
　　花非寒低头斟酒，垂下的眼睑恰恰遮住了闪闪发光的黑眸。
　　「杀鸡儆猴，倒是意外收获。」
　　「不过，朝臣贪婪腐败之事被接二连三的抖出来，已引起宫里怀疑，暗里进行调查。」阙长风沉着声线，表情变得凝重。「看来风花雪月的行动要停一下，避避风头。」
　　「可惜天不从人愿，当下就有事情要我们忙了。」他还是那漫不经心的调调，偏偏目光像两道冷电般，注视着一个正走入酒馆门口的粗豪汉子。
　　这个汉子身上……有着浓重的戻气。
　　他的脚步稳重而轻快，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尽管他头带斗笠，加上满脸胡渣遮去了面孔，可是只要仔细观察，隐约可以看见他左颊那道两寸来长的刀疤，与及不经意散发而出的腾腾杀气。
　　花非寒薄唇一勾，知道有猎物送上门了。
　　汪洋大盗聂裘──朝廷的头号通缉犯，生性凶残，犯案累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渉及北方几桩连环灭门凶杀案，至今仍然在逃。
　　他曾经从皇榜上看过聂裘的通缉画像，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和左边面上那条又深又长的大刀疤，令人留下深刻印象。
　　阙长风察觉他的眼神有异，不经意的撇头扫了一眼。「是他？」看来连上天也要他们为民除害了。
　　刀疤汉警惕万分，彷佛发现有人盯上他，马上掉头离开。
　　两人把酒一仰而尽，扔下碗，迈开大步追了出去。
　　他们远远尾随着那健步如飞的身影，沿着大街一直走，刀疤汉几次回头察看，都被两人敏捷的及时躲开。
　　他一个箭步，溜进街尾的小巷。
　　二人紧随其后，发现前方出现分岔路，花非寒打了个手势，示意分头追踪刀疤汉的下落。
　　原来小巷左右两条路是相连成一圈的，刀疤汉逃至中间，发现跟前被一道砖墙挡住去路，正要往另一面跑，一个健硕的男人却迎面而来，浑身充斥着强势的压迫感。
　　他心里暗叫不妙，赶忙回头，怎料另一个高大的男人也一步一步的朝他走来。
　　「还是让你们发现了。」
　　刀疤汉嘶哑的声音像是破铜锣，他伸手把斗笠脱下抛在地上，露出本来狰狞凶狠的面目。
　　「本来想告诉你，这条小巷的尽头是封死的，可是……你实在跑得太快了，我来不及提醒你。」花非寒摇头叹气，语带遗憾。
　　「这场追逐就这样结束了，还真是少了一点乐趣。」阙长风抽出大刀，雪亮的利刃反射着刺眼的日光。
　　聂裘左边面颊之上那条深可见骨的疤痕，此刻正一跳一跳的抽搐着。他望望左，又望望右，「就只有你们两个？」他不屑的冷笑出声，官府只派了两个人来逮他，未免太小觑他的实力了。
　　「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也能打败你。」
　　花非寒的笑声比他更冷更狂妄，轻捷如豹的身体步步进逼，蓄势待发。
　　聂裘仰天长啸，蓦地回身攻向右面的阙长风，想要先发制人的把他搁倒。
　　阙长风早有准备，横刀挡住他的攻势，须臾之间，反守为攻，把大刀舞得虎虎生威。
　　聂裘的右手张开五爪，凶猛的朝他面门抓去；阙长风急急的向旁闪避，刀背顺势敲向他的手腕，却被他化爪为勾，险险夺去了他的武器。
　　「好家伙！」阙长风不禁笑骂出声，「我好久也没有机会松松筋骨，今次就好好陪你玩玩。」
　　口说玩玩，他可不敢掉以轻心，手中大刀时如疾风，时如迅雷，把对方缠得喘不过气。
　　聂裘见久攻不下，怒不可遏，转而攻击守在另一面的花非寒。他力凝于爪，挟着风雷之声抓向他的心脏，招式阴狠毒辣，显然是怕有伏兵，想要速战速决。
　　「非寒，小心！」阙长风的叫声甫落，却见他艺高人胆大，不闪不避，等到利爪离胸口只有数公分时，双手如电的反扣他的手臂，接着以极快的速度一转手把他的双手往外扭去。
　　聂裘吃痛，上身向下弯，花非寒的大掌巧妙的一旋一甩，将他一个反身，重重的摔向地下。
　　可他身手也是了得，身体还未落地，手肘已经一撑而起，接着横腿一扫，把两人逼开数尺，乘势一跃而起，翻过围墙逃遁。
　　「不能让他跑掉！」
　　花非寒和阙长风追了上去，两人轻登巧纵，紧跟着前方落荒而逃的身影。
　　兔起鹘落间，聂裘穿过几栋民宅到达另一条笔直的小巷。
　　他不敢停留，一口气的跑出了小巷，不意撞上了一个锦袍书生。
　　「那个家伙走路不长眼睛……」南宫月被撞得天旋地转，手上的大包小包散落了一地。
　　「南宫！抓住他！」花非寒从远处就看见无巧不巧经过的南宫月，大喊要他出手。
　　南宫月的动作比脑筋转得更快，手摸向插在腰间的折扇，铁骨扇子「唰」一声展开，挥动间劲道十足，看似风雅无害的器具顿成了一件厉害异常的武器。
　　「你这小子也来送死吗？」聂裘头发上指，目眦尽裂，心想今天是怎么了，随街也撞上个厉害对手。
　　难道这小子也是乔装成百姓的官兵？又难道是朝廷聘请了一批能人异士来逮他？惊骇乱了心神，他无心周旋，只想赶快逃命。
　　「我不想死，可也不能让你跑掉啊，不然今晚一定被人叨唠到耳朵长茧。」南宫月笑着，脸色随之而变得凝重，手中折扇或开或合，拍、戳、劈、刺、压，一气呵成，不让他轻易跑掉。
　　聂裘听到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里一急，硬接南宫月一击，负伤逃跑。
　　「追！」
　　四人在街道上你追我逐，蔚成奇观，街上途人纷纷闪避，弄得人仰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