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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妳以为跑得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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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沉,日升。
一丝清晨的光线,自帐门的边缝透了进来,刺醒了薄非寒。他下意识的往身旁搂过去,空的,他倏地清醒过来,瞠目而起,瞪视着旁边早已变得冰凉的位置。
若非那萦绕在他鼻端的淡馥药香,他也许会以为,这只是一场了无痕迹的春梦……
但他心里面很清楚,昨夜在他身下辗转承欢的到底是谁,跟他耳鬓厮磨了一整晚的又是谁。
难道她醒来之后后悔了?
难道她气他的所作所为而躲了起来?
他懊恼万分的扒了扒凌乱的发,深悔自己的冲动造成了现今无可挽回的局面。他应该把她推得远远的……他应该克制着自己的欲望,而不是小人的利用了她想帮他解除药力的好意,强势的占有了她的身子。
可是,他真的拒绝得了吗?那初雪般洁白无瑕的娇躯、甜美得如花绽放的容颜,还有那生嫩得毫无技巧可言却该死地能撩拨他的亲吻……
他用力的甩着头,却甩不开那些不住钻入他脑海里的绮念。他卑鄙,他可恶,他……他要找到她,他向她道歉,然后再也不顾一切的留住她!
颀长壮健的身躯猛然跳了下地,套上长裤,撩起袍子迅速穿上,衣带胡乱地在精瘦的腰间打了个结,火烧般掀起帐门冲了出去。
一望无际的雪地反射着晨光,照得人满眼生花,地上的脚步痕迹也早已被新雪所覆盖。薄非寒举目四顾,哪里还有佳人的芳踪?
「咦?非寒,早安啊!」
一大早出来巡逻的狄乃烈,老远就看见了魂不守舍地冲出来的薄非寒,「怎么了,有事吗?」
「烈叔!」
他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一样,「你早上有看见如雪吗?」
狄乃烈本来笑意磊落的面孔垮了一下,旋即镇定了起来。「什么……如雪姑娘啊?俺没……没看见。」
这重细微的变化可逃不过薄非寒锐利的双目,他激动的掀住了狄乃烈的衣襟,「烈叔,你向来都是有话直说,从不撒谎的,是不是?」
「呃……」
他更加慌了,「你问的不是这个『早上』吗?俺没看见……俺发誓真的没看见……」抓他的语病可不算是说谎呵,不是吗?他暗暗的捏了一把冷汗。
「烈叔,你是不是有事情隐瞒着我?」
他狐疑地扬起了眉头,瞧得狄乃烈胆战心惊的。
「唔……」踌躇的单音拖得好长。
「烈叔……?」风暴蕴酿当中。
「好了,俺在昨……昨天是有见过如雪姑娘啦!」他决定举旗投降,从实招来,早日得道好升仙。
「昨天?」薄非寒的浓眉皱得更加吓人了,「什么时候?」
「就是在昨天夜晚相爷和北陵王在帐里饮酒的时候啦,俺见她躲在帐外偷听,于是就上前把她抓开,可是她已经听见了当年相爷出卖行军图的真正用意……」
「什么?!」他抑制不住的大吼出声,「她发现了爹的秘密?」
狄乃烈笑不出来了,「她死缠烂打,要俺告诉她一切的事情,俺逼不得已之下,把什么都说了出来。」
「拜托你解释得清楚一点,什么叫做『把什么都说了出来』?」他按捺着性子,从牙缝里蹦出了一句。
于是,狄乃烈唯有硬着头皮的把昨晚告诉了佟如雪的事情,巨细靡遗的向他重复了一遍。
「烈叔,你还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哪!」居然将这么多年来一件一件的隐秘,不加思索只字不挑地告诉了如雪;不加思索只字不挑也还罢了,他末了竟然还劝如雪离开他!
她怎么可能离开他?
薄非寒满面鸷寒,笑得非常可怖,「所以如雪听从了你那该死的建议,决定离我而去了?」
这气死他的笨蛋,最好求神拜佛不要让他找到,不然他一定把她倒吊起来打她的屁股!
「如雪姑娘答应成全你和贝宁公主,自个儿远走高飞。」
狄乃烈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薄非寒的脸色一下子黑得像玄铁一样,额角的太阳穴跳动不已。
成全他们?
远走高飞?
就是说昨夜她出现在他的帐里,是为了道别而来,打算见他最后一面,自此之后两人咫尺天涯不复相见?
他的内心,为了这个可能而抽痛了一下。
难怪他就觉得她昨晚行为有点失反常,就算他真的情欲高涨饿狼扑虎的袭向她,凭她的金针巧手,也能先一步从上百种刺穴方法中选出一种来戳昏他趁机逃脱。而她──却竟然选择了乖乖送上门,让他为所欲为啃个干净?!
亏他还懊悔得要命,而她却竟然是在他毫不知情的状况下,利用完他就把他丢去和番!原来他才是受害者!
他不能就这样让她溜走,尤其是经历了昨晚以后。她已经占据了他的心,又骗走了他的身,怎能就这样的一走了之?
握拳的大手青筋突起,他鼻腔呼出的热气如火灼人,心中立誓:
此生此世,即使是天涯海角,他都要将这个不负责任又始乱终弃的女人给绑起来拴在身边!
「薄非寒!」
突然一声旱雷般的怒吆,伴随着呼啸而过的疾风,男人从马背上腾跃了下来,手中那柄虎头大刀往他口中所喝叫的人身上直直劈去──
「长风?」马蹄溅起的一片银花雪浪四散落下,薄非寒总算看清了来者的面孔,危急关头他一个翻身,避过了锐急的刀攻。
他站定身影,拍拍被刀风割裂的袍摆。「你怎么了?」斩他斩得这样起劲不留情。
「快把如雪交出来!」阙长风横眉站在他跟前,毫不客气地对他大声斥喝。
如雪?他也在找她。薄非寒扯着嘴角,似嘲似讽。「如雪不在此间,你找错地方了。」
「不可能!」
他十分肯定的否决了他。如雪自从那晚以后就不见了,肯定是听到了薄宗羲的行踪以后,就不惜一切的赶了上去。计算一下日子,莫非她已经采取了行动,却失手被擒囚了起来?「你们把她扣在哪儿去了?快将她放出来!」如果他们敢对如雪用刑,他一定会把他们宰个精光!
「我真的没有扣住她!」虽然再有机会的话,他一定会这样做。「长风,我要怎样说你才能相信我?」这么多年的手兄之情,朋友之义,这种并肩子从刀口舔血生涯中走过来的感情,都不足以令他取信于他吗?
「你的诚信,早已是一文不值了!」
阙长风痛恨的啐着。一个骗了他们这么多年的「好兄弟」,居然还敢开口要他信任他?瞎眼的才会再受他欺骗愚弄!他可是已经忍了他好久,此刻手痒得好想一拳打歪他的鼻梁出口气。
「若果你是为了我隐瞒身世这件事情而生气的话,那么我在此正式的向你道歉。」
他敛着脾气,郑重的向阙长风深深一躬。
阙长风却更加火光了,他把大刀往雪地上重重的一插。「谁希罕你的道歉?」他怒目圆睁,抡起拳头力量十足的往薄非寒的脸上挥去。
薄非寒没料到他会突然发烂动粗,猝不及防地受了他的一记猛拳。
「阙长风,你疯狗啊!见人就咬!」他捂住火烫发痛的鼻子,怀疑接着会不会有两管鼻血流出来。
「这一拳,是为如雪而打的!」
他狂傲的凝视着痛得面容扭曲的薄非寒,意犹未尽地又再出拳袭击他的下颚。「至于这一拳,是为风花雪月多年的情谊而打的!」
薄非寒硬生生的受了他两拳,怒气也窜升了起来,决定不再乖乖的捱打不还手。他伸手挡住了阙长风的拳势,「够了吧!气消了吧?再来我可要不客气了!」
「不够!」阙长风气愤难消,激怒蔽眼,虽然双手受制于人,长腿也不闲下来,干脆直接地扫向薄非寒的下盘。
两个男人就这样的在空旷的雪地上大打出手,一时之间拳来脚往,战况好不激烈。
「你们怎么忽然打了起来?快停手!」这个突发状况吓得狄乃烈张口结舌。「非寒,快别打了,拳脚无眼啊!」
打斗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引得营地四周的巡逻侍卫闻声而至,把地上打得如火如荼的两人包围了起来。
「烈叔,你别管,这是我们之间的事。」男人的事就用拳头解决。薄非寒一记左勾拳,将阙长风扁得摔向地上。「你们谁人都别插手!」他回头向逐渐围拢过来的侍卫下令。
阙长风不甘示弱的翻身将他压下,曲起手肘往他小腹撞去。「薄非寒!早知你是这么样的一个人,我当年就万不该把如雪让给你!」要是他反对组成风花雪月、反对两人接近,她就不会被欺负得这么的惨,这么的伤心。
「不管你让与不让,她都只会是我的!」薄非寒吃痛的弯下腰,嘴上却依然强硬。
「什么是你的?嘴巴给我放干净点。」阙长风气不过,朝他的腹部又是一击。「你最好不要让我先找着她,不然我一定会把她带得远远的。」
「阙长风!你承认了吗?你根本就是一直都喜欢着她!」
薄非寒抓起他行凶的臂膀一扭,一个跨腿,又夺回了主导权。他一直知道,跟如雪青梅竹马长大的他,其心不正,他对如雪的爱恋,不只是兄妹这般简单。
「对!既然你不能给她幸福,为什么不能由我来保护她?」他精准地向他左眼一拳。
「你休想!」他也卯足劲朝他右眼一击。
势均力敌的双方,一架打下来,几乎是惊天动地日月无光,而且谁人也不先开口认输。直到两人筋疲力竭,躺卧雪地上大口呼着白雾的时候,早已是伤痕累累,各自挂了一身的彩。
薄非寒慢吞吞的从雪地里爬了起来,摸了摸破皮渗血的嘴角。
好痛!这家伙下手可真不容情!
「怎么,打和吧?」他向着大字型平躺地上的阙长风,缓缓地伸出了手。
阙长风的情况不比他好,不单脸颊肿了起来,右面眼角也损裂了。他拉着薄非寒递来的手臂,咬着牙站起身,抖落了满身细雪。
「长风,把如雪交托给我吧,我以性命担保,绝不让我爹伤害她一根汗毛。」薄非寒见他态度软化,遂把握机会开口。
阙长风沉默不语,审视了他好久好久。
「要是你敢再惹如雪伤心流泪,我一定会出手把她带走。」他平视着身型相仿的对手,气势不输。
「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薄非寒忍住痛,扯着带着瘀青的唇露出微笑。
「但愿如此。」
阙长风搁下了话,回身上马,践雪往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