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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惊人内幕 这个男人, ...

  •   「佟姑娘,妳知道周公吗?」
      「周公?你是说周公姬旦?」此刻他们谈论的事情,跟千年前就作古的圣人是什么关系?佟如雪简直是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
      「那恐怕妳也听过『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时身便死,一生真伪有谁知』这句诗吧?」
      「你是在说,薄宗羲就像周公?」她微张着嘴,掩不住讶异。
      他点了点头,小姑娘举一反三,猜到了他的意思。「要当王莽并不难,色取仁而行违,瞒遍天下人以博美名。但相爷却选择效法了周公,为了国家百姓,甘愿带起黑脸、背上恶名,走着另一条艰难漫长的路。当年先帝驾崩,皇上年幼登基,大大小小的国事全赖相爷决策,世间愚昧之人却误以为他有心把持朝政,篡位自立。那时外忧严重,相爷忙于处理正事,对于这些流言蜚语,也只是一笑置之。」
      他自顾自的认为清者自清,结果现在,那奸相佞臣之名越烙越深,只怕他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狄乃烈摇着头,身为看尽一切的局外人,他绝对有资格为伟大的相爷喊冤叫屈。
      「妳不会知道,当年妳爹的事,相爷下决定要以行军图换取太平的时候,心情到底有多么矛盾。成大事,免不了有所牺性,要救千千万万的老百姓,就要牺牲妳爹,得失取舍,自古如此。这十几年来,他一个人扛下所有指责他叛国的罪名,却为了保偿、为了令国家富强不再需要仰外族鼻息,尽心尽力的治理朝政。世人只看见他严刑峻法,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说他雷厉风行、说他扰乱秩序,但你们抚心自问,从前朝臣耽于逸乐,日夜笙歌的风气怎么消失了?此刻的国泰民安、四夷来朝,又是怎样得来的?」
      北风吹乱了她的发,可是她的心更乱了。
      原来,她一直怪错了人、怨错了人……佟如雪只觉得很冷很冷,有一股寒意自心底透了出来,双臂不自觉的环在身前。
      她该恨吗?恨薄宗羲为了国家百姓害死爹爹?恨爹爹战无不胜自招北陵嫉妒?抑或恨北陵太懂得审时度势谈条件,借机除去敌国最具威胁的常胜将军?无知如她,从来以为自己什么都是对的,却不知道这些年来支撑着她的仇恨,原来是一场空,简直是离谱荒谬得可笑。
      「佟姑娘,俺可以拜托妳一件事吗?」狄乃烈的面色忽尔凝重起来。
      「什么事?」
      「不要把今晚妳在帐外看见的,还有我对妳说的这一切,告诉任何一个人。」他认真的看着她,「相爷这个阴险冷血、刻薄寡恩的权相形象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镇压着朝中上下的权贵皇族,文武百官,还有边关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求妳千万要守着这个秘密,不要说出来。」
      「这样委屈做人,不累吗?」知道真相之后,她不得不由佩服起他来。
      「律人以严,律己更严,相爷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没什么委屈不委屈。」跟在相爷身边够久了,狄乃烈非常清楚,他根本把个人的荣辱视如浮云。「当年一场蝗灾,相爷撇下临盘在即的夫人,奔赴灾区指挥救援工作,可惜素来身体虚弱的相爷夫人在生下了非寒少爷当晚就郁郁而终了。妳可以说他残酷冷情,他或许不是一个悲天悯人的臣子,但绝对是一个心系天下的良相!」
      「所以说,寒的娘亲是难产死的?」佟如雪眸光一黯,为他而心痛。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这些,他还有多少的事情是在瞒着她的?
      「无错,非寒小时候,也是像妳一样,视相爷如仇人,每次见到他的爹,总是狠狠的瞪他,觉得是相爷害死相爷夫人的,父子俩的关系很疏离。直到他渐渐长大,才开始明白到相爷的苦心……」
      可怜的寒,从前的他一定很不快乐。佟如雪的秀眉轻轻的拧了起来,眉心蹙成小山。
      也许因为这缘故,他才这样爱喝酒吗?她记得他曾说过,一醉解千愁,醉里的梦,有花有草有人疼爱,不像醒时那般虚空冷寂,可惜他酒喝得多,慢慢变得不怎么易醉了。那时的她懵懵懂懂不明白他的愁苦,以为他剩在说些醉话儿,微醺的指着长风哥和南宫:「那有什么了不起,以后你不用喝得烂醉,也有风、有花、有雪、有月,我们三个在你身边伴着你出生入死,你再也不是孤伶伶一人的了!」
      她拿着酒壶的纤手,海派的顶了顶他的肩头,再拍拍自个儿的心口。
      「说得好!红颜知己,也不过如此了。」他咧着笑,那一剎,她彷佛看见了他黑眸一闪而逝的感动。
      往事,总是令人记挂的,佟如雪合了合眼。「那后来非寒谅解了薄宗羲的做事方法吗?」
      「没有,非寒少爷虽然明白了相爷的苦心,却对相爷时走偏锋的办事方式不予认同,常常和相爷唱反调,把相爷气得暴跳如雷。最后,他决定独自出去闯天下,还在京城开起酒馆来收集情报,以他认为是正确的方法,铲除贪官污吏、豪强地霸。」
      以后的事,她都知道了,因为他每一个劫富济贫、救急扶危的行动,她都有份参与。而每次行动里最危险的部份,总会被他一人揽去。
      寒。
      她错怪他了。
      没错他是骗过她,但他亦屡次以性命相救,他们的恩怨早该扯平了吧……
      接着,狄乃烈还告诉了她许多许多的事,譬如那个京师府尹杜氏两父子,久仗相爷之名欺压百姓,相爷不好出面,还好有非寒暗中出手…
      至于那场瘟疫,薄宗羲下令要烧毁灵云寺,确是为了防止疫病蔓延。「那场瘟疫来势汹汹,万一随病人传进了人烟稠密的京城,到时候死的,将会是上千倍、上万倍的百姓,换着是妳,会如何选择?」狄乃烈大义凛然的问着她,令她浑身颤了一下。这番说话,薄非寒跟她说过,可是那时的她被仇恨蒙蔽着,一点儿也听不进去。
      甚至是那天她第一次踏入丞相府时看到的那个太安知府,原来竟是个人面兽心的假清官,江边三县爆发瘟疫后,薄宗羲派人查探原因,揭发他贪了朝廷救济水灾的拨款,百姓无以为家,饿殍遍野,促成疫病。薄宗羲怒不可遏,立马把他抄家治罪,家当也尽数发还镇灾。
      她嗫嚅,「我还以为……他是个清如明镜的好官。」以为他是因为不肯与薄宗羲狼狈为奸而得罪了他,才会被打得凄惨,还被拖出大门灭口。
      狄乃烈嗤之以鼻,「这家伙知道相爷发现了他的罪行,情急下买凶派人刺杀相爷,你说相爷能饶过他吗?」
      「是这样吗?」佟如雪苦笑,「所有对他性命有威胁的人都要死吗?」
      「没错,从来都没有例外。」狄乃烈倒是很坦白的说了事实。「但妳不要怪相爷,他并非贪生怕死,因为他这条命早已是天下百姓的了。」
      她还能怪他吗?这个机关算尽,却并非为了自己的人。「所以,你会帮他除掉我?」她扯着苍白的唇,神情复杂难读。
      想不到今晚,她竟然得悉了这些出乎意料之外的惊人真相,想来即便她要下黄泉,也可以瞑目了。
      「不。」
      狄乃烈坚定地拧着头。「非寒曾央求相爷放妳一条生路,而相爷也答应了只要非寒回他身边,他就放过妳。佟姑娘,只要妳摒除了不利相爷之念,狄某也保证不会为难于妳。」
      佟如雪的眼神迷蒙,不知飘落到什么地方。
      「这么说来,我是应该远走高飞,成全他的慷慨捐躯了……」这个男人,真傻!明知道丞相府那片,从不是他的天空,却为了她而放弃翱翔的自由,甘愿折翼飞回去那座牢笼。她按着发疼的心口,有点儿想泫然欲泣了。
      「其实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是什么?」狄乃烈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一点都不像平日的干脆,她奇怪地扬起眸,对他驻目而视。
      他咳了一声,「倘若非寒与北陵公主能够……能够成对,两国自能结成连理之好……」
      「这样,边疆的干戈就能平息,百姓不再受战火摧残,天下太平。」她顺着他的语句替他说下去。「对也不对?」
      「就是这样。」狄乃烈偷偷的觑了一下她的表情。虽然相爷没有明言,但跟在他身边多年,他多少也能猜到了相爷的心思。
      佟如雪想要挤出笑容,却失败了,她觉得自己好像吞了满满一匙的黄连辗磨而成的粉末,苦得舌头发麻、五脏翻腾。
      「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离开的,不过在我走之前,可以再看看他一眼吗?」让她把他的轮廓声音烙印在心底里,这样,每当她日后想念他时,还有一些事情可堪回味。
      狄乃烈敌不过小姑娘楚楚动人的灿亮乌眸,只能点头。
      「谢谢。」
      她转身跑了两步,忽然回过眸来,「对了!烈叔,无论如何,多谢你把一切告诉我。」不然她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这么多的事情,一辈子都不可能释然……
      她笑了,那道笑靥清雅得令人屏息,甜蜜轻柔如春风,直把狄乃烈熏呆了。
      他呆呆的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其实他不知道,他说的这些是该也不该。
      「就当是天意吧!」
      天意让她去而复返,天意让她听到相爷和北陵王在帐中的对话,天意让薄家和佟家有这么多的恩怨情仇……
      他对着冷凝的空气,无声的呵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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