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乐圈》LocaL

2、李老师的恩情 赵于命运大

　　赵于的生活虽然在普通人眼中是那么戏剧性，但是赵于自己并不这么觉得。赵于常常在半夜睡不着觉的时候望着窗外发呆。他想在这个城市里，有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就像天空里的星星，被城市的灯火通明所隐匿了。在那些他看不到的地方，一定会有着像他一样或者比他更惨的人还在坚强的活着。虽然不被人所知但不代表不存在。所以赵于并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他的经历，他并非不想得到一个安抚的拥抱，而是他觉得没有感同身受的人对他的安慰，也许只是同情或者良心上的不安。

　　赵于高中时的美术老师是个奇葩。走的不是平常路。美术老师姓李，我们姑且就叫他李老师吧。李老师年轻的时候一心想做一个艺术家，扎着小辫，胡子拉碴。当然这是他年轻时的模样。李老师当年的梦想是考美院，可惜天公不作美，李老师连考三年都落榜了。本来还想再考，但是迫于家里的压力，李老师去了师范学院。可李老师并不想一生就落个美术老师的头衔，李老师觉得他就算是去街头卖艺也不想一生庸庸碌碌。所以李老师用尽各种方法说服父母让他休学一年，他保证只要这样，他以后一定会踏踏实实做人，老老实实做事。当然这只是李老师的一个计策，等他走到天涯海角，谁还找得到他呢。于是李老师背个包，拿了为数不多的钱，就开始了浪迹天涯。旅行坎坷之难言语并不能表述万分之一。李老师在街头给人画过画，五块钱一张，有时候一天可能连买个煎饼的钱都赚不到。李老师在路上搭过车，险些菊花不保。还有李老师露宿街头，被三两结群的乞丐轰走。还有……那时的李老师，岂是落魄二字能形容的。但是李老师确实令人佩服，他花了一年的时间，差不多走遍了中国，结交了各类朋友，这也算是收获吧。然而当李老师拉着赵于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这段经历的时候，赵于嫌弃的看着他，没有感叹也没有敬佩，只是心里暗自忖量着，你那会都得脏成什么样了，居然还会有人让你搭车？
　　李老师对当年美术课上的赵于一见如故，他觉得赵于是个好苗子，像当年的自己一样。如果不出那件事的话，赵于一定能带着自己的梦想考上美院。那时候的赵于挺高冷的，天天午休就泡在画室里，一来二去就跟李老师成了朋友。赵于说不明白为什么会跟这么一个爱演夸张的老师成为朋友，可能就是缘分吧，谁也说不清。所以赵于认了。
　　事实证明，李老师是个好人，或者说他对赵于确实不错。在赵于被退学并且为钱发愁的时候，李老师决定帮他一把，找到了该男生的父母，给人家赔礼道歉，把赵于说的多么多么惨，虽然赵于从没有对李老师说过这些事，但李老师也从其他老师的谈话中窥得一二。于是李老师就着这么点素材演的绘声绘色感天动地，仿佛他自己就是赵于附身，悲惨的童年压抑的青少年，以及看不见光明的未来，活脱脱的把赵于说成了现代版的苦儿流浪记。李老师所说的话，我们截取了一部分：
　　“哎呀，我跟您说啊，赵于这个孩子从小父母就离婚了。他爸就是个老实人，没啥本事，就把孩子推给赵于他妈了，可赵于他妈又是个爱玩的主，早不知道跑哪去了。赵于就跟着他年迈身体衰弱的姥姥住，后来姥姥也走了，这孩子就孤苦伶仃的啊。要不是这回出事，赵于连他爸的面都见不着。他爸找了个厉害媳妇儿，现在人家又有了孩子，谁还能管人他爸和前妻的孩子啊。他爸又老实，当然得听人媳妇儿的话了，毕竟以后是跟人家过一辈子啊。就算是想偷偷塞给赵于点钱，他也得有啊。再说，单亲家庭的孩子本来就敏感，性格多多少少有点毛病。这次跟您家公子打架肯定是赵于不对，但是这孩子绝对不是成心的啊。赵于是个好孩子，可惜没投好胎。您说要让这孩子赔这么大一笔钱，不得把孩子逼上绝路。他还没够十八岁，瘦了吧唧，连搬砖都不要他。又高中没毕业，哪整这么大一笔钱去啊。前一阵还闹着要割腕呢，得亏被人发现及时。您说说，好好一孩子，怎么就那么冲动呢……”
　　李老师在期间又是抓人家父母的手，又是摇头晃脑，一会抬头望望天花板发出一声叹息，要不就低头轻轻拂去眼角的泪水。终于等到了人父母开口，
　　“钱就甭赔了，我们也不差这点儿，就当贡献给福利事业了。但是这学可不能上了，我们儿子说了，可不能再跟那个赵于在一学校了。”
　　李老师一听人家放话了，不赔钱了，又是鞠躬又是道谢。心里想着谢天谢地终于解决了个大问题。学校可以再找，这钱可不是那么容易还的。

　　当赵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真是打心眼里感谢李老师，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他问李老师：“你都给人家说我啥了，人就同意不赔钱了？”李老师潇洒的甩了甩头发，得意的说道：“我说你都要割手腕了，结果被人制止了。我厉害……诶!你别肋我脖子啊，你就这么对你救命恩人啊！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别闹别闹！”
　　俩人闹了一会儿，李老师一脸正经的跟赵于说：“我再给你找个学校吧，换个地儿读书，你很有天赋的。”
　　赵于没吭声，就那么看着李老师。突然有点恍惚，赶忙低下了头。
　　“我不上了，上了也没什么出路，以后花钱的地儿更多，我想先赚钱去了。”
　　李老师看着垂着脑袋的赵于，没说话，突然有点心疼。不知道是心疼当年不懂事不珍惜的自己，还是心疼没能看着赵于完成自己不能完成的梦想，或者是在心疼赵于小小年纪。李老师没再说话。可能觉得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就像当年他的父母劝不住他，自己也劝不住赵于一样，年轻时该走的弯路，没有人能用经验道理替你走过去。
　　突然赵于抬起头看着李老师。

　　“谢谢你。”

　　赵于回家之后，李老师忧心忡忡。他决心一定要帮这孩子。就算他不上学了，也帮他找个活儿干。李老师一想，赵于这孩子长的精神，搁娱乐圈肯定是个好苗苗。可这圈子乱啊，不知道赵于愿不愿意。李老师，打了几个电话，发现有个朋友正在当副导演。是当年自己在画室认识的同学，他俩一块儿考了两年，第三年人家上了电影学院，自己又落了榜。那纷繁的笔触声和叹气声又再次萦绕在了李老师的耳边。那种静谧的无声的压力不禁使李老师打了个寒颤，即使多年后，那种抑郁的氛围就算是想一想也觉得恐怖。几次落榜的巨大压力和相同的遭遇使他俩成了无话不谈的铁瓷。就算有几年没联系了，他应该也帮的上忙吧。李老师想了想，拨了通电话。

　　赵于再次见到李老师，是在几天后的一个餐馆里。是李老师给赵于打电话，让赵于一定要来的。
　　赵于走进餐馆就看见了喝的醉醺醺的李老师和一个戴着鸭舌帽，身材矮小的男人。俩人看着岁数差不多大，可能李老师要显得年轻一点儿。李老师招呼着赵于过来，话都说不利落。指着对面戴帽子同样面色潮红的男人说：“这是王哥，你叫人王哥就成。”
　　“哪里哪里，大家都是兄弟。”
　　李老师揽着赵于，半挂在赵于身上。
　　“赵于啊，王哥现在可是个大导演，你跟着人家混，凭借你王哥的人脉和你这长相，肯定在娱乐圈那是腥风血雨啊！不过我没提前跟你说，在这，就在这，你要同意，就干了这杯。咱大家以后就都是兄弟了！”
　　赵于脸上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站在那没动，没有要举杯的意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赵于知道李老师是想帮自己，可这连声儿招呼也不打太突然了吧。赵于知道自己不会拒绝李老师的美意，因为确实自己连高中都没毕业找工作很难，可这突然的确实有些尴尬。
　　王哥看着赵于没说话，以为赵于不乐意，刚要开口时，赵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其实打赵于刚一进餐馆的门，王哥就注意到了他。王哥虽然不是李老师说的什么大导演，但在这个圈里也混了几年，不出意外，估计马上就可以开拍属于自己的电影了。王哥在那个圈子里什么人没见过，时间长了，看人眼光毒的很，他扫一眼就能估个八九不离十。他觉得赵于能火，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就是那股子劲儿。所以当赵于犹豫的时候，王哥心里还有点颤，生怕错过了。可还好，赵于答应了。

　　饭局结束以后，赵于和王哥互留了电话，李老师帮王哥叫了辆出租，赵于站在不远处看着李老师把王哥送上车，还嘀咕了两句。可是赵于听不清他俩说了什么。出租车开走，李老师踉跄了两步，赵于马上上前搀扶了他。听见他叹了口气。

　　“老王啊，你跟我说句实话，这孩子要真是进了你们这个圈，他能……真是挺好一孩子啊，我咋觉得我这做错了呢。”
　　“老李你别说了，我懂，开始进来的都是好孩子，就是吧……真是太乱，你没错，毕竟路还要他自个走。我向你保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尽量，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