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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瘦叶几经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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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瘦叶几经雪,淡花应少春
日成三年十一月,正涯帝崩。同年十二月,太子继位,改年号为日念,史称日念之治。
——《国史·纪九·卷一》
“朕输了。”十八岁的帝王看我落下决杀的一子,潇洒认输。
“望陛下别忘了这盘棋的彩头:彻查云城景家灭门一案!”我把棋子分开,一枚一枚捡入棋盒之中。
龙关璟沉吟一声,似是不肯答应。
“云城地外国界边缘,与多个戎族相接,一直以来都是这些蛮夷‘打秋风’(掠夺粮食)的目标,却一直没有被占领,是因为镇守的景家。虽说不能保证云城钱粮不失,但保证了云城人民不死。这样的兵戎大族一夜被屠,不可能只是因为蛮夷报复。陛下心知肚明,凶手是封地与云城相临的信王—先皇的兄长。只因顾念兄弟之情,先皇没有过分追究。现如今陛下才坐江山,权威尚未建立,自然不愿动信王,但信王大量招兵买马,这事想来陛下也有听闻,这样的信王留着太危险,不留,南信王,北怀王,西齐王的相互制约的关系又会破掉。削藩是每代帝王都会做的事,不出两年,陛下也会如此,臣只求将信王留给臣对付,景家血债,我必让他血偿!”
“哦?”龙关璟一下又一下地叩击木桌,眼睛微闭,极像只狐狸,“花钰为何如此咄咄逼人?”帝王的忌惮无时不消,纵使朝夕相伴三年也无用。
我苦笑:“当年景家家主曾会教我看人行事,有半师之谊。且景家孤女云洛当着她列祖列宗的面立下毒誓:血仇不报必不嫁!”我笑得意味深长,意有所指。
“英雄难过美人关?”龙关璟来了兴致。
“本非英雄,奈何美人?”我反问,带着三分沉静,三分笃定,三分潇洒以及一分命定,将一个散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的公子哥演绎十足。
“陛下不也一样吗?后位空留只待佳人,偌大个后宫,竟只有两三个女人,还都位分不高,还是从东宫带出来的老人。”见他久不答应,我只好转移话题。
“朕要为先皇守国丧三年。”眉头略过一丝不愉。
“可苦了臣,坊间传闻是臣当年惊鸿一舞伤了陛下对女人的心。”
“倒不如说是你留住了朕的心!”他眼神犀利,浑身散发着王者霸气,无形地压迫我。我强忍着下跪的冲动接下这一场较量,胜了,他会继续怀疑我,败了,我女扮男装的身份一旦暴露就是诛九族的欺君大罪。
我接着笑,笑得世间一切闲愁都与我无关,万丈红尘对我来说是一场空。“陛下有什么疑问,索性问个清楚,我与你那海语姑娘确实无关系!”语带三分薄怒,仿佛是受了什么耻辱。
果然,龙关璟思忖片刻后才开口:“你总是穿好几层衣服,外衣也总是宽大的袍子,似在掩饰什么?”
我闻言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捋起右袖,露出了右腕。
“你怎么这么瘦!”龙关璟似是不敢相信,盯着我这盈盈一握还有空间的皓腕。
“开在峭壁的花,与劲风搏,与霜雪斗,即便保全了一方风景,花瓣不落也会瘦。至于多穿几件衣服——”
主动把手放入他的手中。虽已是阳春三月,皇宫内的地龙仍在供暖,但我的手依旧冰凉,像从坟墓中探出的死人才有的冷。
“我胎中不足,自带体寒。”冷冷开口,说的倒也是实话。
龙关璟有些羞涩,不敢直视我,却又不舍得这个发问的好机会,“那你胸口的护心镜?”
“为何陛下的饮食均有专人负责试毒?在官场上,多少人虎视眈眈,袖里藏刀?南无家的孩子,自小的吃食都含有微量的剧毒,学习轻功,就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低头轻叹,似很痛苦。
“对、、、对不起。”龙关璟已然慌了。
“嗯,我知道陛下有一块海语姑娘的玉佩,很想南无家族的玉佩款式,所以陛下一直认为我南无花钰女扮男装,不妨对比一下,一了百了。”我咄咄逼人,心里道:龙关璟,此生我不会再以海语的身份与你相见,那我就绝了你对海语的执念,还你一个自由身好了。
两块玉佩色泽大小相似,款式却不同,雕刻的字体也不同。
“怎么会这样?海语!你到底是谁!”年轻的帝王拍桌子怒喝,眼眶发红,犹如一匹遭到背叛的头狼,话语中隐约透漏出杀戒,一种独为女子而有的杀戒,现出烽火戏诸侯的放浪,以及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豪情。
“陛下还是尽早纳妃立后吧,那海语,当成一场梦忘了就好。”淡淡留下劝诫,我起身告退。
行至殿门口,余光瞥见龙关璟的落寞身影,暗道一声抱歉。一个人孤独地行走在融雪已化,空留水光的宫路上.....
日念元年六月,新帝开办选秀,遵古制,留四妃八嫔,贵人无数,空留后位。
——《国传·帝史九·纪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