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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生若只如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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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悲风秋画扇。
月凉如水,正是吟诗时。
“开心吗?”沐浴在月光下的黑袍少年煮酒烹茶,半人高的桌子挡住了他身有残疾不得不坐轮椅的事实。
我坐在蒲团上,拿点心喂一只杂毛藏獒,不语。
沉默。“我不开心,可也不伤心。”
“对不起。”黑袍少年自斟一杯温酒,欲饮。
我一把夺过酒杯,仰头便饮下,借着酒意,眼泪连片掉落。
黑袍少年眼中的悲怆更深,更浓。
看着这个与我模样相同的少年,我一拍桌子,止住泪,怒道:“南无花钰,你胎中不足,故双腿残疾。大夫怎么说的?说你身有弱症,不能沾酒。你这是干什么?一醉解千愁?你对得起我吗?、、、”
“海语,消消气。”从小屋中跑出一个妙龄少女,牢牢抱着我,阻止我继续发酒疯,“别说了,海语、、、”
我看着抱着我的景云洛,更气不打一处来,“南无花钰,你也对不起云洛!她为了医治你那双腿,跟神医华隐学医,受多少苦楚、、、你还好意思喝酒?你还好意思伤害自身?你对得起我自幼女扮男装代你行走于世吗、、、?越说越觉得伤心,索性抱着云洛大哭起来。
云洛也被我的泪牵动心事,两个女孩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你们两个想让花钰因自责而死吗?”
“谁准你咒他的!”两个女孩异口同声,一起怒喝出声的人。
竟是大哥风钟,好不尴尬。
门外传来大笑声,不一会儿,三弟雪镕和四弟月锦都推门进来。
“出什么事了?”我拭了泪,问大哥,除了节日庆典外,兄弟几人都聚在一起,很少见。
“院里有人哭丧,特来查看!”月锦插口,讽刺我和云洛。
“别闹!”大哥皱眉警告,“明天是二月初二进宫侍读的日子,可我有些事不解。花钰,你生时即带疾,这些年除了南无家的人和亲信,还见过什么陌生人吗?”得到了哥哥否定的答案。
出事了,很少见大哥这么匆忙和着急。连最多话的月锦都保持缄默。
“那海语,”大哥转向我说,“这些年你女扮男装,一直以‘花钰’自称。应该无人知道南无家有个名叫‘海语’的姑娘,为何你宫中献舞时,太子称你为‘海语’?还有,南无家送入宫中的婢女称,太子有一块南无阴式的女式玉佩,上刻有‘海语’。这是怎么回事?”不过是明知故问,凭大哥的才情和手段,怎么会不知实情?
“南无家训一:南无有四子,伯者风从商,仲者花从政,叔者雪从军,季者月从农。携阳式玉佩,上刻其名。
“南无家训二:其余子女,皆为阴姓,以江河湖海入名,不得公布南无血统,不得暴露南无身份,携阴式玉佩,上刻其名。
“南无家训三:风花雪月若因故而缺,则从江河湖海中择一替补、、、”
我开口便是南无三条家训,目光似穿越时空,竟看到六岁的丫头和九岁的少年、、、
“那时二伯花城带我云游四海,体验民生疾苦。”
“正巧云城景家发生灭门惨案,他被急召回宫。”我略带歉意地看向云洛,这个灭门案的唯一幸存者,那时她才七岁,一夜之间就飘零无根,心该有多苦啊?
“当时因是机密,二伯没有妥善安置我的办法。我也第一次进宫,才六岁。”
“树上的小子,给我滚下来!”一声怒喝平生起,一个男孩很有气势地对我吼叫。
当时的我,坐在榕树树杈上,吃着糕点,没有搭理那个无礼的男孩。
男孩也没有过多搭理我,转向树下对着什么说:“彩虹,别吃了、、、快藏起来,你会被捉去杀头的、、、父皇已经下了旨、、、”
我好奇一瞅,原来“彩虹”是一只半大的杂毛藏獒。毛杂,成年藏獒体形庞大,无论哪个理由,这只“彩虹”都不会被养在宫中。
“那男孩,身穿锦袍,腰带红玉,是大皇子,也就是当今太子。”回忆至此,我偏头一笑,招手,那只杂毛藏獒欢快地跑过来,“彩虹都那么大了!也是啊,都过去六年了。”
“你心软了?”三弟雪镕闷闷发问。
“我心软了。”我点头承认,“我的糕点掉了一块,彩虹闻到香味,跑出来吃。我把剩下的糕点全给了它,本想让它黄泉路上也是只饱死鬼,可我看上了它的主人,也就不舍得了。”
那时,看着龙关璟亮如星河的眸子,我动了心,告诉他:“我叫海语,是个女孩,女扮男装溜进宫玩。我帮你养彩虹,你要忘记今天的相见,好吗?”
“好。”很爽快的答应声,“彩虹今天丢了,对不对?”“对!”
“海语人很可爱,心地又好,我娶海语好不好?”九岁的龙关璟问。
一阵轻风吹过,吹得一树花零零落落,一场花瓣雨下落。
“你答应了?”这次是大哥发问。
“那画面太唯美了,年少的女孩遇到了年少的郎。”月锦评价道。
六年后的我躺在蒲团上,闭口不语。
我不仅答应了,还被他偷亲了一口。
“、、、是啊,”回忆起那时的言笑晏晏,连声音都带上几分飘渺的甜蜜,“那时的生活对我来说太苦了,我既要像男子一样学习诗书骑射,又要学习女子的琴棋书画,甚至还学了口技和易容术,我需要一个能够支撑我的执念。”
“后来呢?”云洛好奇发问。
“后来啊,二伯带着‘溺水昏迷’的我以及‘成功救人’的杂毛狗回到了南无府。我又多了一样新的学习内容—游水!”
我哈哈大笑,竟笑出了眼泪,无人和我一同笑。
云洛面露不忍,大哥似在沉重思考。
彩虹殷勤地舔去我的泪,“呜嗯”低叫似在小声安慰我。
辛苦摆出的笑容垮掉,眼底朵朵泪花,我再一开口,竟控制不住泪的滑落。
“相见不得相认,相思不可相爱。我们的相见是那么美好,诺言是那么牢固,可终究敌不过现实的无奈。只要葵阳仍在,南无还存,我就不能作为‘海语’而活,此生必定孑然一身。而我的那个少年,总有一天会娇妻美妾,儿女成群,总会忘记这一场如梦的相见。我,只会是他的臣子。
“可我不愿后悔,也无意惋惜,若无‘南无花钰’这四字身份,我连辅佐他的资格都没有,更妄论会和他有一场年少的相遇。能够默默注视他也是好的。”
流星划过天际,我许下一个愿:“惟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真正的南无花钰问了一个最迫切的问题:“太子若是认出你怎么办?”声音带着掩盖不住的担忧。
“哥哥也太小看我的本事了,只令他怀疑却不得真相,这对我来说是件易事。”我狡黠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