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5858

1、一

　　林小严盯着化学老师鼻尖上那粒硕大而夸张的痣，手不停地转着钢笔。老师的脸左右浮动着，在三月的阳光下面令人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
　　三天前，小严拎着水瓶去水房的时候，看到文学社的门大开着，一地方支援中央的花甲老汉正伏身摆弄着什么东西，小严从没见过这么不顾自身形象的老师，好奇地多看了几眼企图看清他的正面，谁知他的目光正巧与她不期而遇。
　　一分钟后，伏地的队伍中又多了一个，原来那老师是教高一语文的，还外加指导文学社，今儿个要制作一张海报，正钉照片呢，小严遵照他的吩咐把照片围成了一朵花儿的样子，又小心地按上了大头钉，那老师高兴地连拍小严的肩，“好孩子好孩子，谢谢你啊！”小严瞅这老头有意思，随口道：“没事儿！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老头更来了劲儿：“嗯！好！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啊？”小严一愣，“我？啊，我么，这没什么好讲的呀，嘿嘿。”老头眯缝着眼，嘴角微微向上翘道：“好，不管怎么说，多谢多谢。”说罢，抽出一叠纸说：“你拎这个海报吧，咱们到门口把它挂起来吧！”说完还朝小严和气地笑笑。
　　走廊上人三三两两的，靠窗讲话的有，匆匆走的有，没事儿人一样悠闲晃荡的也有。个个教室门户大开，电视机喧哗着，春天昏昏欲睡的天气也给镀上了一层慵懒。小严把头埋在扛着的那张超大型海报的后面，以三倍于正常的速度穿过自己教室门口，所幸没人发现，她才得以拼命叉开双手扛起那块巨宽无比的泡沫塑料板而不被嘲笑。那老头儿倒是轻快地走在前面。
　　所谓的“挂起来”，其实只是把它搁在橱窗里。小严用手抠住玻璃边缘，一拉，它就乖乖合上了。拍了拍手，小严长吁一口气看看手表讲：“老师我干完了，现在可以回去了吧！”那老头讲：“我也好了，走，一块儿上去！”小严记起那水瓶子还在文学社呢，就哦了一声。
　　踏出文学社的时候，那老师又是一阵道谢，还说耽误了耽误了，快去倒水吧！末了还关切地问：“你高二高三啊？”小严随口道：“高二啊。”老头一转眼睛说：“可巧，你再帮个小忙吧——帮我叫个人，高二（4）班的。”“嘿！”小严立马回声道，“今天倒巧了，我就是高二（4）的呀！”那老头一合掌高兴道：“是吗？！那你一定认识！”
　　“谁啊？”
　　“你们班那位叫……哦对了，林小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