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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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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随他一路向前走,他牵着马还感到不适应,毕竟老驴站起来比马矮的多,而他已经习惯那个高度了。
代婴在前面走,不时有军卒停下来行礼,他只是微微点头。他突然转过头看了眼一直沉默的柳岸,问道:“不问我准备把你安排到哪儿吗?”柳岸说:“哦,校尉准备把我安排到哪儿?”代婴别过头去没说话。柳岸又问:“首先是这匹马让它到哪儿呆着去。”代婴丢下一个后脑勺,说:“这马以后归你,省的你再念念不忘自己那头驴。一会儿你让赵霎带你去马厩寻个位子吧。”
两人走到一个比起其他营帐大些的账前,代婴掀开帘子走进去,柳岸把马拴在外面,跟在他身后,才一进去就大为失色。正中央一张长案,厚实地墩在地上,暗色木质被烛火照耀出光彩,四周又雕满了龙虎神兽的花纹,在突出处镀上一层薄金。莹白的笔架被衬托的尤为明显。两侧的烛台是仙人乘鹤的形状,分燃九盏烛火,照得满室光亮。墙上巨大的北漠地图,旁边悬着发亮的角弓。
柳岸惊愕地看着代婴毫不吝惜地踩在一看就知道织价不菲的地毯上,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代婴在案前坐下,看到他还在发怔,开口道:“过来。”柳岸翻了个白眼,犹豫自己要不要指斥他生活奢靡。代婴一面低头解开自己的腰带,一面说:“那边柜子最上面一层。”柳岸愣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去柜子边踮着脚取了一套绯色的军装下来。他偷偷摸了下衣料,觉得还不错,转念一想这没准又是代校尉的特殊待遇,顿时怨念丛生,背着身翻白眼翻了个够才把衣服递过去。
代婴身上只剩一件里衣,柳岸透过领口看到一片棕色的皮肤,莫名别扭,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往相反方向撑着脑袋。
三两下功夫代校尉就换好身上衣物,他又把发冠卸下来,扯着军用束发带系上。这时柳岸回头一看,灯光下代校尉那张冷漠的脸在绯色的衬托中越发耀眼。换下来的白袍被扔在脚边,柳岸盯着那纯色发呆,终于没忍住,走过去拾起衣服略略一叠。正叠着,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了,赵霎探了个头进来,看见柳岸在叠衣服,顿时面露喜色。他走进来拍拍柳岸的肩膀,说:“这小兄弟机灵。”代婴绑好了发带,瞥柳岸一眼,对赵霎说:“以后你就可以滚去和那帮混人睡了,欢欣否?”
赵霎一愣,张几次嘴都讷讷说不出话。终于他控制住自己的面皮,嬉笑着说:“头儿你舒坦就好。你舒坦,全营都舒坦。”说着不忘意味深长地看柳岸几眼,寄意任重道远。
柳岸叠完了把衣物往案上一扔,代婴瞅着他笑说:“这是新来的,叫柳岸。这小子胆子大筋骨强,你让大家伙儿都好好照看着。”赵霎嘿嘿一笑,听在柳岸耳朵里颇为不爽,好像自己已经踏进了一个要为人左右的陷阱。
“哦,对了。我刚过来的时候正见千夫长在操练场上训话,头儿要不要去看看?”赵霎语气怎么听都带着怂恿。代婴听后一笑,说:“新兵,不急,先让他接手练几天再说。”赵霎又奸猾地笑说:“您看,那帮新兵实在欠揍,是不是……”代婴附和地笑一声,顺手抓了根笔就往赵霎脸上招呼,道:“我看你这段日子是太滋润了。”赵霎猝不及防,脸上一道红印,还陪着笑小心翼翼地把笔放回去,说:“不是,不是,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代婴冷哼一声,示意柳岸把桌上衣服拿开。柳岸不为所动。代婴突然往后一靠,像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一样,对赵霎不紧不慢地吩咐:“最近天气炎热,正该好好出出汗。赵霎,你吩咐营里所有训练官,加大训练强度。那个每天二十五里的负重跑改成五十里。”赵霎眼皮一抽,禁不住啊出声来,代婴目光锋利如刃,刺在他身上,问:“有问题?”赵霎踌躇着说:“五十里,头儿你确定?”
代婴挑眉,说:“你除了跑步还有别的任务。”赵霎脸更苦了,问:“什么?”代婴下巴朝着柳岸微抬,说:“教他骑马。”赵霎闻言诧异,看着柳岸问:“你不会骑马?是一点都不会?”代婴没有给柳岸回答的时间,说:“十天之后我检查。如果不过关,连你一起罚。”赵霎这下假笑也笑不出来了,带着哭腔说:“头儿,这……”话到嘴边生生顿住,看到代婴一副闭目养神的打算,赵霎咽泪装欢,扭过头对着柳岸无言,半晌重重叹一口气,说:“走吧,现在就开始。”
柳岸跟在他身后,微低着头。赵霎出了营帐,看见黑马还拴在帐前,脚步一顿,问柳岸:“校尉可说这马如何安置了?”柳岸解开马缰,说:“校尉说以后是我的坐骑。”赵霎登时瞪大双眼,把柳岸打量了几遍,道:“这,也好,也好。”柳岸看他瞪目吃惊,又想起他之前在那贵女面前百般迎合,虽然穿着军衣,却半点没有军人威武的气概,心中轻蔑,可又念及自己初到军营,只是笑着说:“我叫柳川,初来乍到,还要赵大哥提点。”赵霎嘿嘿一笑,连连摆手说:“什么提点,柳兄弟太见外。看你年纪不大,头儿却亲自把你带来,想必有过人之处。咱们营里弟兄最佩服这个。”柳岸思索片刻,皱眉说:“不瞒赵大哥,我真没什么……没什么能称上过人的。”
赵霎哈哈一笑,捶他一拳,说:“不好不好,咱们不兴这么藏着掖着的,又不是穷酸,别自己恶心自己。”他手一指那黑马,带着几分羞惭说:“这马神骏,我跟头儿开口几次都给驳回来了。现在送给你,可见头儿的看重。”柳岸被他一捶,倒也不甚疼,只是猝不及防险些没站住,他又听得此马厉害,也有些惴惴,说:“我也不知校尉什么用意。赵大哥,我本来只是睢黯城里一个伙计,哪里有什么过人本事?”
赵霎听他说起来历,颇不可置信的,挠挠头,笑得不好意思:“原来如此。哈,我见你年纪小受看重,又生的俊,还以为又是哪一部族的王子贵族给头儿拐了回来。”柳岸听了好奇,问:“之前有过这样的事?”
赵霎听他问起,眼神忽然发亮,牵过黑马,边走边说:“可不是。西边的羌族人年前内哄,有人向朝廷求救,陛下就派欧阳将军去收拾他们,头儿也跟着去啦。他带着七八个亲卫兵去,回来又多了四个人,我一问,啧啧。”他忽然摇头晃脑,卖了半天关子,才说:“都是给头儿蒙骗回来的,三个羌族汉子,还有一个是羌族王子。”柳岸听他说代婴拐人,心下好笑,问:“可是都有奇艺傍身?”赵霎猛点头,过后又絮叨道:“咱们这位头儿,一不好酒,二不好色,三又天生富贵,却没想到一见了谁有几下子,那就能惦记个没完没了。”他回想当时情景,突然哈哈笑说:“头儿一开始惦记什么人,那眼神儿好像个妇人,眼瞅着美貌郎君黄金万两就在眼前,端得是抛不下又放不开,好生难过,好生难过。”柳岸闻言也忍不住笑开,两人惹得路过士卒侧目。
赵霎带着柳岸来到一处开阔地方,松开缰绳,说:“正好我刚才看到这里。这地方开阔,正好你练骑马。”柳岸没管他什么刚才看过这里,他摸摸黑马长鬃,人马四目相对,倒是黑马先把眼睛移开,垂着脑袋不加理睬。柳岸心底有些异样,他一遍遍抚着黑马脖颈,心中有些不安。他正思索,赵霎已经催他上马。他攀住马脖子爬上去,忽闻赵霎在身边笑起来,说:“柳兄弟,此刻我才信了,你是当真不会骑马!”柳岸不羞不恼,冲他行了个礼,说:“还请师父教我。”
赵霎管旁边守卫的士卒打了个招呼,吩咐把他的马牵来。不一会儿,那小兵牵来一匹红马,赵霎道:“柳兄弟,你看好了。”只见他两手揽住马脖子,轻轻一撑,连马镫都未碰一下,直接跳上马背。那丈八的粗壮汉子跳起来好像一只鹰鸟,看着轻巧,实则暗蕴力道。
柳岸见状心中暗赞漂亮,又见他同样轻松的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说:“柳兄弟,头儿带骑兵半点不容情,连上下马都要整齐划一。谁敢给他出岔子,就等着挨抽吧。你就是初学,也得把这动作练漂亮了。”柳岸默默回想他下马的动作,学着样儿跳下马,可终究重心不稳,退了一步才站住,心里正苦笑,就听见赵霎很是惊喜地说:“诶,怎地你下马倒不错?”柳岸一听乐了,说:“赵大哥,这不是你刚教的吗?”赵霎一愣,连连说:“好好好,学得快。”
柳岸年纪小,身量未成,要想一次跳上马背着实不易。他先学着赵霎手上动作,借助马镫一遍遍翻身上马。刚开始还得大力踩着马镫上去,只能说姿势比之前优雅了不少,一遍遍熟悉下来,终于找到了稳住重心的平衡点,渐渐往马镫上用力小了。赵霎在一边看着,不时出声指点,一会儿说手上力道不对,一会儿左腿没用劲儿,柳岸择善从之。
不多时,赵霎说得口干舌燥,拿着水袋在旁痛饮。
翻身上下马说不得累,也不算轻松。柳岸汗津津的手拍过黑马脖颈,似能感觉到黑马的皮肤下滚烫的血液。他闭眼凝思片刻,一切贯通之后,猛然睁眼,双手一揽,脚下用力,整个人腾空而起,转瞬之间已经轻巧地落在马背上。
他还没说什么,黑马一声长嘶,赵霎看到后豪气一笑,喊道:“好!果然学得快!”说着就把手上水袋扔过来,马背上柳岸汗光点点,眸光璀璨,他心中正得意,接过就喝了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