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光风霁月 ...
-
这秋雨总是来的急匆匆的。
一大片乌云借着雨前常会刮起的风从北边飘过来，黑漆漆一片，瞬间天色便暗了下来，风也刮的越来越大，卷起地上掉落的树叶和积下的尘土，一副声势浩大的模样。再只一会儿豆儿样大小的雨珠就已经噼里啪啦的从天上掉下来了。
这场雨下的时间很长，也是这入秋以来最大一场雨，驱散了不少盛夏余留下的暑气。雨珠打在身上有点冰凉，甚至还有些疼，仿佛寒冬腊月冻透了的冰锥刺进骨髓里一样。
陵越就是在这样的一场雨里找到屠苏的。
寻到他的时候，屠苏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袖口衣角正一个劲的往下滴水，头发也像刚洗过一样，紧紧贴在脸上。他却一副无事的样子，手里拿着扫把机械的扫着天梯，这瓢泼般的雨水又怎么扫的完。
陵越当然知道，屠苏在怄气。
“屠苏，”雨声极大，盖过了他的声音，“有话我们回头再说，先回去好不好？”
屠苏不理他，依旧执拗的重复着手里的动作，只字不语。
陵越见他这样，知道现在和他讲道理是没用的，于是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扫把扔到地上，不管他是不是反抗，把他横抱起来就往回走。
一路上屠苏窝在陵越怀里不说话，陵越也看不见屠苏的脸，只能感觉他的身体在微微发颤，自己胸前的衣服湿了一片，很明显不是雨水。
看来是哭了。
“总是这个脾性，”陵越心里有些难受，“受了什么委屈都不说出来，你倒是说给我听啊。”得不到回应，陵越叹了口气，加快了回去的步伐。
等到进了屋陵越才发现屠苏已经睡着了，于是有些无奈把他抱到了床上，找了身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上，自己坐在床边守着屠苏。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家师弟，屠苏现在这个年纪刚刚褪去了稚气，眉宇间带着几分少年才有的青涩，本身他生的就漂亮，却又有着一股子的英气，让人看着心里就喜欢的不得了。
陵越看着他，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烛火摇曳，屋外的雨渐渐转小却还是没停下来，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
陵越见屠苏睡的安稳，自己心里也踏实下来，正想着第二天要好好问问他是怎么一回事，却见屠苏紧皱眉头，额上也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薄汗，脸颊也染上了不正常的绯红，嘴里还细碎的念叨着什么。
陵越探了探他的额头，烫的厉害。
他一下子蹙紧了眉，“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嘴里埋怨着，却还是给屠苏翻出了退热的药喂给他慢慢服下，又用凉水沾湿了毛巾给他敷在头上，盖了两层厚实的棉被。
也不知屠苏梦里梦见了什么，一会儿听见他叫娘亲，一会儿又喊起师兄来了，最后竟开始低声的抽噎，听的陵越心里好不难受。
“别怕，师兄在呢。”陵越把屠苏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
可能是药效到了的缘故，也可能是陵越让他安心起来，屠苏总算是安静下来，烧也退了。
陵越这才长舒一口气，心里踏实了一些。
但屠苏脸色还是苍白的厉害，嘴唇上染不上一丝血色，看的陵越十分心疼，本来屠苏受焚寂煞气所扰，身体自小就弱上一些，这一病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如初。这让陵越是又急又恼，又带着好几分的自责。
终归是自己没能照顾好他。
像是想到了什么，陵越给屠苏盖好被子，灭了还燃着的蜡烛，悄悄出了屋。而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快要清晨了。
这场雨也终于是停了，湿气还没有散去，在林间蒸腾起来成了雾，白茫茫的一片挡住了眼前的路。远方山峦的轮廓也就看个若隐若现，鸟儿也啼啭起来，扑棱着翅膀飞着去觅食。入秋露水也愈发重了，周遭树上的树叶，小草上都挂着细细密密的小水珠，分不出是昨天的雨水还是老天爷馈赠下的露水。
平日陵越见了这番景色一般都会停下欣赏一番，今天心里记挂着屠苏，也加之自己这算是私自下山，不得不急急忙忙的拎着东西往回返。等到回了天墉城赶紧进了厨房倒腾起来。
先舀了几舀子水，放在锅里烧着，自己拿了些米开始淘，洗了两三回把米放进水里，小火开始煮粥。
陵越这样冒险偷着下山一趟，为的就是和山下人家借只鸡给屠苏补一补，现在虽然借来了，也已经是死物他不必再杀，但他也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东西，不知道从何下手，手里拿着刀对着鸡愣了得有好一阵子，纠结半天终于还是取了块鸡胸肉。
改刀切成细丝，放上盐和香料腌着鸡肉，一边的粥也熬的差不多了，开始准备辅料。
香芹和胡萝卜切成小丁儿，锅里放了点儿油，刺啦一声菜就通通进了锅，翻炒了几下等菜的清香味儿出来了然后倒进腌好的鸡丝，香气融在一起勾的人食欲大增，等炒的鸡肉变白，陵越把菜直接倒进一旁的粥锅，筷子搅动着，不一会儿就开锅了，加了点盐赶紧停火又赶忙择了把香菜，洗干净了切成小段放进去，淋上几滴香油，清香味儿一下子就更浓了，米也早就煮开变的十分的软糯黏稠，食材混合起来的味道香而不腻，十分适合生病的人吃。
做完这顿饭天已经亮堂了，陵越盛了一碗打算给屠苏送过去，也正好看看他好些没。
他从厨房出去还没几步，就遇见了正好出门的芙蕖。
“大师兄早！”芙蕖心情看起来还不错，她看了看陵越手上端着的粥，知道他定是用心准备了一番的，“师兄起的这么早？”
“是啊，屠苏昨天病了，我给他熬了些粥，他也能恢复的快些。”
“啊？屠苏病了？”毕竟是自小玩儿大的朋友，芙蕖听了这话也着急起来，“师兄要不要我帮忙？”
陵越笑起来，摇了摇头，“你呀，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那没事我先去看看屠苏了。”
芙蕖脸一红，冲着陵越走远的背影喊，“大师兄你怎么这样！我又不是小姑娘了！”也不管他是不是还听得见。
陵越听见从后方传来的动静，心里禁不住感慨一番，这芙蕖和屠苏的脾气简直是天差地别的，一个是天真烂漫的活泼性子，一个却沉默寡言少了几分同龄人的开朗，显得愈发的清冷。
正想着就已经到了屋门外，陵越怕屠苏还没醒，蹑手蹑脚的推开了门，进了屋才发现屠苏刚醒，于是赶紧拦住他让他再多睡一会儿，然后把粥喝了，屠苏却尤其的不乐意。
“师兄，屠苏已无大碍，”屠苏直起腰来靠着身后陵越找来的软垫儿坐好，“不用再睡了。”
陵越也拗不过他，只好允了让他坐着，自己把粥端过来，舀了一勺试了试温度，觉得不是那么烫了递到屠苏嘴边，“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屠苏有点脸红。
毕竟他也不是小孩子了，陵越这样喂他粥喝，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但也不好推辞什么，于是张嘴喝了下去，侧过脸不敢再看陵越。
“怎么样味道如何？”陵越有点紧张的看着屠苏，生怕他不喜欢，“我按着食谱第一回做的也不知道怎……”
“没有，”没等他话说完屠苏便摇了摇头，“这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粥了。”
陵越听见自家师弟这么说，喜悦之情自然不能言表，忙着又舀了一勺喂给屠苏。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陵越正仔细顾着喂屠苏喝粥，而屠苏心里此刻五味杂陈，说不清道不明的。
本来这次受罚是和陵越起了争执最后还动了手，师尊做了个样子罚自己去清扫天梯，心里虽然万般不情愿但也没办法。也怪自己这性子，下起了这样一场大的雨也不知道躲的，最后生病了还让师兄整整照顾自己一晚。
屠苏抬起头，正对上陵越的眼睛，平时里显得深邃柔和的眼眸此时却有些干涩，眼白的地方布满了红血丝，不变的是眼底秋水般的温柔。
“师兄……师兄昨晚一夜没睡吧？”
陵越手上一顿，“我无事。倒是你，要赶快好起来才是。”
听完这话屠苏心里更不是滋味，“师兄，这次是我不好，对不起。”
“说的什么傻话，屠苏你要记得，师兄不管为你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不过…”陵越说到这里停下来，毫不避讳的看向屠苏，“你要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嗯，我答应师兄。”屠苏笑起来，露出两个小酒窝，暖洋洋的。
“那好，把粥喝完吧？嗯？”
“不想喝了…”
“那就再喝两口？听话。”
“……唔，好吧。”
雨过之后天也晴了，天空一片湛蓝无云，近处树叶上的雨珠还在往下滴，落在路上的小水洼中，发出异常清脆的音响，空气里也带着一股雨后清新湿润的味道。
屋内屠苏和陵越正在小声私语，说着属于他俩的悄悄话。
正是一派光风霁月之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光风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