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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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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重遇
站在泉冽身后,池鸣心思早飞到天外去了,只留个肉身在这。还没等回过味来,那二人就已经把事情谈完了。见泉冽出去,池鸣着急忙慌跟着出去。一路上人家没说话,池鸣只急急跟在后面。突然一个大力撞上,鼻子那个酸啊!
抬头一看,咦,前面这位什么时候停下了?
呃,他,他,往哪走?!拐那里干嘛,又没有路?!
“喂!喂!”
池鸣刚扯了嗓子喊了两句,前面就不见了人影。左看右看,四周都是漂亮房子,房檐下亮了几盏灯笼。正是要黑未黑的时候,天光朦胧昏暗,分辨不清。
这人生地不熟的,到哪去找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里池鸣晕头转向不辨出路,那头泉冽风急火燎在追一个人。
刚从里面出来时,泉冽思考的是这次见面的内容。这个龙云寨二当家的,身在曹营,却对城里乡绅世家之间暗藏不露的隐秘之事一清二楚。这次借我手暗中挑拨,从中渔利,下次若是寻到缝隙,他在龙啸军身上吸血也绝不会嘴软。
要是简简单单谁说什么就做什么,那还是威震北地的龙啸军吗。哼。
正想着呢,一个身影撞入眼帘。半明半暗中似曾相识的感觉好生熟悉,脚下不由自主跟着过去,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想要见见他,再见见那个人。然而跟过去,转过一道道回廊,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见到。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泉冽负立檐下。想我今日挣得这些许名头,不过为了那浅浅一笑。如今斯人已逝,只能怅惘而立,心中唏嘘不已。
慨叹过后,还是要回到眼前。这时泉翎才想起,池鸣竟然不在身边,不禁有些着急。这鸾凤阁来过几次,循着记忆里的路,找到主路准备回去。这时听闻有吵架声,很是耳熟。到旁边小院一看,池鸣在里面呢。
泉冽从院墙后窥过去,见几个大汉跟池鸣打斗,着装统一,似乎是谁家府上打手。也不知道这小子惹了什么麻烦。只是自己身手有限,池鸣都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我贸贸然进去也帮不了什么忙。
这要怎么办呢?
回头再说池鸣与泉冽走散,原本只想着找到路出去就好。没想到,走到一处树林茂密的地方,听到女子疾呼的声音。因着小时候,最亲密的姐姐是被人轻薄,当着他的面被强行掳走的,所以池鸣最见不得的就是轻薄、强迫女子的事情。今日遇到,怎能轻易放过。
池鸣循着声音越过栅栏,绕过花树,走到小树林深处,隔着重重枝叶看到一绫罗绸缎的男子背影,将一年轻女子逼迫到角落,上下其手污言秽语。
那女子身形完全被男人遮掩住,只是因着男子动作可以判断出女子挣扎不得的样子。再听听男人的话,原来这女人也是这鸾凤阁里的。不过既然过来了,就管一管吧。
池鸣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由不得自己乱来。想着上去阻拦一下马上就跑。仗着自己有功夫,这里的人恐怕还追不上。
池鸣寻找可以掩藏身形的地方,又闪到二人近侧的假山石后。这时换个角度可以同时看到他们侧脸。可是当真的看清那二人面容,不,确切说是看清那女子面容时,池鸣全身颤抖冷汗直流,心里扑通通乱跳,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那女子不是别人,就是池鸣早早被人掳走的亲姐姐。没想到苦苦找寻多年,竟然是在这里见到,在这个,大妓院里。
小时候淘气犯错被打,都是姐姐悄悄来安慰。自己的新衣服都是姐姐一针一线点灯熬油赶制出来。而后姐姐被掳,也是伤心欲绝。只是池鸣从未想过,有一天,姐姐竟然会是“这样的”女人。
早春二月,还是北风冷冽的时候,池鸣却是汗出如浆,脚下重如千斤。
再看看那男的,面色萎黄,神色猥琐,还动手动脚的。池鸣大吼一声,跃出去照脸上就是一拳!这一拳力道之重,直把小时候亲见姐姐被掳自己的伤心愤懑一起打出去,直把那人打倒在地嗷嗷直叫。未曾想,不知从哪里突然出来几人向池鸣围攻而来。
原来薛公子即便是到鸾凤阁寻花问柳,随身也带几个打手。只是之前池鸣轻悄悄过去掩藏身形,藏在暗处的打手没有发现。后来主子被突然冒出来的人打,这些人就必须出手了。
只可惜池鸣年纪尚幼,又因再见姐姐被辱,心思乱糟糟的,手下毫无章法,对这突然而来的袭击防无可防。所谓好拳难敌四手,上过战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池鸣面对这些人却是毫无还手之力。
那薛公子缓过劲来,捂着脸站在边上跳着脚骂骂咧咧。觉得不过瘾,又命打手们往死里打,只别被人瞧见就好。最后看着池鸣被拖出去转身不见,气儿才顺了。回过头看旁边真珠,早被这架势吓得靠在树下说不出话,哭不出声。
“呵!我说你这婊子刚才怎么躲躲闪闪的,原来是有相好的来救!这么背静的地方也能找来!哼,现在人也走了,这回可以陪大爷乐呵乐呵了吧?”说到后来,这薛公子顶着一张被打得猪头一样的脸,神色猥琐,一步步逼近真珠。
这真珠自从被卖到这里,没几天就被大掌柜的金屋藏娇,几乎不曾接待外客。今日被叫到大掌柜的房里厮磨到傍晚,马上到了要迎客的时候,才被放出来。却被这脑满肠肥的家伙瞧上,强拉到角落里就要行那苟且之事。
真珠本是不愿,应付大掌柜的已是极限。只是此前多次被倒卖的经历和身处妓院的环境,时刻提醒她,想要把伤害降到最低程度,只能先委曲求全,再暗中应对。也就有之前池鸣见到的,反抗不得的样子。
只是突然间杀出一人把那男的打了一拳,转瞬又冒出好几人把前面那人揪住暴打。这一幕引出早前极为不堪的经历,真珠吓得是呆若木鸡,抖如筛糠。
那薛公子本是来寻欢作乐的,今日突然被打一拳,兴致已经减损大半。一步步逼过去再看真珠那副模样,哪里还提得起兴致呢。啐口唾沫,甩起袖子,说声“倒霉”,背着手走了。
那几个打手也是经常跟随主子来这,鸾凤阁里道路布局早就熟记在心。得了主子的命令,拖着池鸣就藏到附近一个久无人迹的小院子一顿暴打。正是打得顺手的时候,就听得外面有人高声说道:
“大掌柜,您贵人事忙,怎么有空来这里了?”
“是是是,这鸾凤阁里谁能拦着您啊。”
“怎么?有打斗声?没听到啊。在哪里?”
“大掌柜,要不要我去叫人?”
“好,我这就去!”随后一阵跑步声远去。
里面打手面面相觑,这里毕竟是人家地盘。而且鸾凤阁能做这么大,也是因为当初起势时的狠辣余威犹在,何况又与各方势力均有勾结。打手们掂量掂量自己斤两,不过是为别人干活,犯不上赔上身家性命。
领头的一个眼色,大家躲到院子后面翻墙而出。再找到薛公子时,早已抱着美人共赴云雨,哪里还记得这破事。
躲在暗处的泉冽等候许久。大概里面的人都走了,没什么动静。而后靠在院墙上顺着院门的缝隙窥过去,真的没人了,才进去。将一脸看起来破败不堪的池鸣松绑,扶起,一同回去。
与来时相反,回去路上池鸣一句话不说。泉冽在车厢里也不说一句。一路沉闷。回到营盘时已是深夜。泉冽下了车直接进大帐,池鸣把车马收拾好就回去睡了。
只是从来沾枕头就着的池鸣,这晚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了。今日的情景与当年的情况跟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翻来覆去不停歇。最后,当年姐姐被掳的情景,与今日姐姐反抗不得的情景,在池鸣心里相互重叠。
分明姐姐还是那个姐姐,而看待姐姐的自己,却不是原来的弟弟。
看清这点后,池鸣心里深深地愧疚。这世上,再没有其他亲人,只有我们姐弟二人了。相互扶持都不够,怎么能为了那些不由自主、并非自愿的事情而否认姐弟情谊呢。
这世上最亲的人,就是姐姐了啊。
池鸣最后决定攒钱,去妓院把姐姐赎出来。
此时的鸾凤阁车如流水马如游龙,各色美人都忙着待客,除了玉娇和真珠。
自从上次被打后,玉娇也结束了在鸾凤阁里逍遥自在的日子。既然不能对外接客,就安排他做劳役。每日累得筋骨酸痛。今日真珠被吓到,不敢一个人在房间里,躲到玉娇那去。
“真珠姐,今天我遇到个有意思的事儿。”玉娇趴在炕上享受着真珠给他抹药酒。自从上次的事,他们二人倒是走得近了。
“什么事儿?”真珠无意识的应和着。
“今天竟然有人跟着我。我这一天当粗役灰头土脸的,又穿的破破烂烂,竟然还有人跟着我。你说,有意思没?也不知道谁这么没眼光,满园子的大美人还追着我不放。要不是我打小在这里长大知道有小路,还甩不掉呢。”
玉娇自顾自地说着,回头看真珠没回应,问道:“真珠姐,想啥呢?”
“啊,没啥。”
“没啥怎么人呆愣愣的。”
真珠低头不语,一会说,“今天被一个客人拉到没人的地方……”
“谁啊,这么没眼力见儿。后来呢?”玉娇不忿地接话道。真珠被大掌柜的霸占,这事不只是鸾凤阁里的人知道,就是常来的客人也清楚。
“后来不知从哪冒出个人,把人家打了。”
“啊?结果呢?”
“结果……”真珠想到后来暴打的场面心里惧怕,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他们打他,好多人,打的好厉害。”最后说的有些语无伦次。
玉娇听真珠声音都颤抖了,或许那场面很暴虐?不能啊,谁敢在鸾凤阁撒野啊,顶多就是打一顿呗。干了一天粗役的玉娇,早已扛不住,想着这些迷迷糊糊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