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伊甸园》一千零一夜

5、爸爸的秘密 润物无声，

　　我睁大了眼睛，眼前这个赤裸着上身躺在我身旁的男人，离一辰，正露出一副像午后黑猫般慵懒的笑容看着我。只觉一股怒气从我的胸间升腾，然后到达喉咙，最后堵在我的嗓子口，很想把眼前这个一脸无害笑容的男人撕成碎片，但是我还是忍住了，甚至没有给他一记耳光。
　　“你为什么在这？”语气冰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冷。
　　“这是我的房间，而你是我的妻子，丈夫睡在妻子旁边有什么不对吗？”一副义正言辞理所应当，好象是我搞不清楚状况。
　　“离先生，请你搞清楚状况。首先，我不能凭你一面之词就相信你是我丈夫，其次，即使你真是我丈夫，还有很多疑点，比如我两年前为什么离开你，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还是我不再爱你了，这些都有待商榷，第三……”他用最简单的方式阻止了我在他耳边聒噪，唇舌交缠，他的吻似乎跟他的人一样的复杂，有点突然，有点疯狂，有点不知所措，有被压抑的愤怒，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怜惜。
　　熟悉的感觉，我有反应，这是不争的事实。
　　“你的反应是最好的证明。”他一脸狡黠。
　　他堵住了我的话语，因为我理亏。也许记忆可以被消磨，可是那些过去的时光遗留下的一些行为习惯却是不会轻易消失的。我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也许他真的是我丈夫。
　　“可是离先生……”
　　“叫我辰，或者亲爱的，老公都行……”
　　“离先生……”
　　……
　　他一脸的无赖样，很无奈，我对他的无赖束手无策，没有免疫力。我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他的蛊。
　　“好吧，一辰。”
　　“辰……”他的执拗让人生气。
　　“辰——请你告诉我，我们的过去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我的爸爸妈妈。”我终于忍无可忍。
　　他稍微起身，把两手背在脑后，一副的优雅与怡然自得。拖到枕边的阳光斜照在他身上，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词语“面如冠玉”。他就像古代水墨画里走出的翩翩公子，浓郁的剑眉，漆黑的双眸，英挺的鼻子，性感的嘴巴，英俊地无懈可击。古人说食色性也，我想自己也是一俗人。心里暗暗鄙视自己没出息，提醒自己，不要中了对方的美男计。
　　他仿佛看穿了我，翩翩公子马上换了一幅嘴脸，露出邪邪的笑容，“你心里肯定在想，不要中了我的美男计。”我一脸惊愕，是被人说中心事的惊慌，不过他也没有继续戏弄我下去，转而诉说起我们之间的故事，我们的离奇相遇。
　　“我见你的时候，是我人生中最倒霉的时期。”他停顿了，显得有点不好意思，“那种电视剧的烂俗桥段，富家公子被逼婚，与门当户对的小姐，拖不下去的时候，那公子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那天晚上，公司有一个周年晚会，然后我就想趁着那会溜走。万事俱备，我找了一个当口趁人不注意，顺利地离开了那儿。可是谁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我乘坐的电梯竟然坏了。可是我发现更怪异的事情是，跟我乘坐同一辆电梯的那位小姐突然脸色不对，发青，苍白，面无血色，然后呼吸急促，紊乱，最后她对着我说，‘先生，请你帮个忙，把我打晕’，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是最后证明我的耳朵没有问题，面对这位美丽小姐的诚恳的邀请，我离一泽生平第一次打了女人，而且下手重得让她在医院躺了一天一夜。”我有点不耐烦，“这跟我们的相遇有什么关系？”
　　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眉头舒展，眼梢全是笑意，“傻丫头，那个小姐就是你啊。因为我对你的人身攻击，所以最后只好以身相许来还了……”
　　“我们是在电梯里相遇的，那后来呢？”我问道。
　　“后来，后来你在医院里醒来看到了我，就对我一见钟情非我不嫁了……”
　　“不可能，”我一把打断他的话，“你别以为我失去记忆了，你就随便胡诌。”
　　他轻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微笑着继续说：“好吧，好吧，是我对你一见钟情，非要娶你，死缠烂打下终于把眼前这位新娘娶到手。”
　　“没了？”我还在等他继续说，可是故事就到这结束了。
　　“是啊，然后公主和王子从此就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他的笑意更浓了，整张脸庞神采飞扬。
　　好短，我心里暗自嘀咕，“那我后来为什么要离开你，尤其是我们结婚还不到半年？”很明显，我的问题伤到他了，因为他脸上的笑戛然而止，肌肉顿住，眼神突然充满了戾气，就那样看着我，像把剑插进了我的胸膛，冰凉冰凉的，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神可以如此刺骨，深入骨髓。心没来由地开始恐慌，我觉得害怕，眼前这个男人让我觉的危险，虽然他刚才还对着我一脸的无赖样。
　　不过这眼神维持了不到五秒种，他就对我露出了一个更灿烂的笑容，那个笑顾盼生辉，我从没见过有男人可以笑得那么好看，若放在女人身上，也许可以用倾城倾国来形容，以至于很多年后我都记得。可是他的眼神是那样的乖戾，以至于连那个笑容都变得诡异。
　　“你误会我跟其他女人有什么暧昧，打翻了醋瓶子，然后就逃跑了，我满世界的找你，找了两年，终于让我在中国找到你，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逃离我的世界。”说后这句话，他看着我的眼，神色凝重，仿佛在宣告着什么誓言。
　　“原来你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既然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我也不想再追究，如果以后我想起来了，或者你再有什么不良行径，我还是会走，不过那次我会走得更远，距离是你的世界之外，时间是一辈子……”
　　他一把拥住我，好紧，紧得我都快喘不过气来，“我不会让你有这样的机会的，永远都不会。 ”
　　既然他是我过去的选择，不管对错，一切都让时间来证明吧！
　　九月的时候他陪我去了瑞士，那边的房子自从父母去世后，一直空着没有好好收拾。他们一起在烈火中离开人世，在几万米的高空，他们两个人是在一起的，我想爸爸和妈妈走的时候一定不会是孤单的。同年同月同日死去，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吗，是为了下一世的再结连理？不过我在心里相信，他们的身体化为尘埃，飘浮在云端，每一个呼吸中都有他们的陪伴，所以我并非独自，我要好好生活下去。
　　父母的房子是在大学附近的郊外，一幢两层的西方小洋楼，红墙白顶，坐落在一片青草地上，被四周的乔木掩阴，让人觉得平静。篱笆围起的花园里满栽着不知名的花草，在秋天的凛冽里恹恹得如病中的人。我唯一幸存的记忆里，是在北方那个寒冷的大城市，妈妈会在我每年的生日十月二十日带我去公园玩，公园好漂亮，那么多颜色的花朵涂满我的双眼，妈妈会指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花告诉我，这些是茶花、百合、黄花槐、西洋鹃、一串红，彩叶草，地肤草、蝴蝶兰、文心兰、月季花、红掌、万寿菊、秋海棠．．．．．．最后妈妈兴奋地指着比我高出很多的一棵树让我看，一大朵一大朵粉红的花长在枝头，衬着枝叶很是好看，“小芙，你看那就是芙蓉花，好看吗，那就是你名字里的花……”妈妈好快乐，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里面装盛的喜悦。
　　“想什么呢，连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身边的人问。
　　我抬了头，看是他，我的丈夫，我笑了笑，摇摇头。他的工作很忙，时间对他而言永远不够，尤其是作为一个跨国集团的管理者，他身上的重担不容小觑。但是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会每天陪我吃晚饭，看着我入睡，然后在第二天清晨亲吻犹在睡梦里的我的眼睛后去上班。不管多忙，中午都会给我一个电话，询问我有没有吃东西，当他发现我有熬夜的毛病后，他坚决地担当起敲钟人的任务，把我押上床。没有抵死缠绵，却是相拥而眠，在千千万万人之中，如果能够找到这样的一个人，那就是幸福，有人曾经这样说过。我不知道他是否就是那千万人中属于我的幸福，可是我确实喜欢这种依靠和安全。
　　收拾旧东西就像整理记忆，将盛放在匣子里的岁月积淀一样样的拿出来，放在阳光下曝晒，然后再把那一页页泛黄的日子归置到心的角落里，即使在秋雨绵绵的日子里还会忧伤，却也能平静地面对。岁月如歌，年华似水，都是些无形的东西，却会那么深刻地磨砺着每个在这条长河中的人，很久以后，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岁月特有的气息，伤口结痂后的气味。
　　一个星期后的傍晚，突然有客拜访，一个三十出头的瑞士男人，他自称是我父亲的助手。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站在门口，看到我有点拘谨不过更多的是突如其来的喜悦。看得出来，他对我父亲很敬重，他递给我一捆书稿，告诉我那是我父亲留下的，他一直保留着想把它转交给我，可是没有我的联系方法。当他无意中发现这幢房子里的我们时，就想着可能是教授的女儿，所以冒昧上门。
　　我感激眼前这个男人，感激他对我父亲的敬重，也感激他给我送来的这份礼物。我不知道怎么表达，只是笨拙地一遍遍地说着谢谢，他只稍坐片刻便离开，走的时候他告诉我，他已经是那所大学的讲师了，是我父亲的推荐。
　　书稿装在一个很大的文件袋里，大部分是父亲的研究，是他的心血。他是历史学家，毕生都醉心于华夏那五千年的文明，可是他却来异国他乡定居，而且一住就是一生，这是我无法理解他的地方。夜晚，我坐在台灯下，翻看着他的书稿，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其实他写的一手很好看的中文字，字迹苍劲，力透纸背，写的是王羲之。而如今，他已经很少写中文了。是刻意的吗？突然，一张书稿的眉页上的中文字吸引了我的注意，“润物无声，如斯岁月，错邪？”
　　心里的谜团不断扩大，错邪，爸爸认为什么是错了，而润物无声，里面又暗含着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