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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贵客临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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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幺暗自呼出一口气,“郭爷爷,咱们坐下说吧”,边说着边扶了郭富安向主座上走去。
郭富安看着扶着自己的景幺,觉得这孩子真是乖巧懂事。
景崇倒是一愣,自家这个弟弟一贯的胆小怯懦,何时变得这样主动?再一想,这些年忙着这样忙着那样,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和这个弟弟相处,想到这些,心中自是生出些许愧疚来。
郭富安看着依旧站在下方的景崇,冲他招招手,“小崇啊,快过来,咱爷三说说话儿”。
“郭爷爷,小城叔叔最近可好?”,景崇坐的端端正正的,郭富安这次只带了两个随从。
“那逆子”,一听到郭小城的名字,郭富安眼睛张大,恨铁不成钢,“成天的不着家,说什么人生在世,享乐为重”。
景崇笑,郭小城就比他早出生几个月,所以每次听到自己叫他叔叔的时候,都是两眼翻白鼻孔朝天,一副我有这么老吗的样子。
郭富安脸上闪过无奈,郭小城是他最小的儿子,也是四个儿子中最疼爱的一个,倒不是说其他的儿子有多么的不成器,单看以计谋闻名天下的郭临安就知道老郭家的基因差不到哪儿去。
郭小城十五岁便被皇上钦点为京城第一少,以一篇治国论文冠天下。郭小城不喜欢官场,委婉的拒绝了皇上要幺封他翰林院的什么什么官的意图。
多少人再看了那篇治国论后想要和他结交,郭小城平日里最讨厌的就是那些个酸秀才烂书生,对着片落叶,都能整出首酸诗来,郭小城有自己的朋友圈子,大多是些能玩的王孙贵胄,京城最大的酒楼就是他和几个朋友开的,名为红楼。
郭小城是个习惯享受的,红楼的厨子共有八位,这些厨子都是他高价从别的地方挖来的,这菜的味道自然无可挑剔,再说这红楼的装潢更是别致,有装潢精致的雅间,也有雅俗共赏的大堂,还有些房间被装扮的像是个寒窑,就为了供一些达官贵人忆苦思甜,这些都是红楼的特色,红楼的匾额上头还有皇上亲笔题的牌匾,名曰,醉红楼。
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大儿子郭临安学富五车,却不知变通,堂堂一朝宰相居然能在朝堂上和群臣吵得热火朝天,那架势就是皇上都要避上三分,得亏当今圣上宽容大度,明辨是非,要不然,就郭临安那脾气,几个脑袋都不够削的。
郭富安的夫人是个温柔的大家闺秀,典型的贤妻良母,在生下郭临安没多久就把自己的贴身丫鬟巧梅给了郭富安,可怜这丫鬟好不容易熬出了头,没过几天好日子,生下孩子就死了,此子便是二儿子郭晋安,大夫人和巧梅的关系极好,巧梅死后,大夫人便把郭晋安当做亲生儿子来对待,只是郭晋安生性多疑,不管大夫人怎样对她好,都只是认为别有所图,郭家大多数事儿都是他闹出来的,仗着自己的身份,在京城里都是横着走的。
三儿子郭泰安是郭府最低调的一个儿子,之所以低调,是有原因的,郭富安的哥哥嫂子死得早,就留下了郭泰安这一个独苗,郭富安便把他接了过来,改了名字。对于哥哥嫂子的死,郭富安心中有愧,这算得上是上一辈的恩怨了,暂且不提,郭富安愧对兄嫂,都弥补在了郭泰安身上,可郭泰安在郭府小心翼翼的,平时除了重要场合,一般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郭富安对此也很无奈。
“还记得你小城叔叔吗?”,听得出来,郭富安对于这个小儿子的疼爱。
景幺想了想,点头,“小城叔叔很好”,这是景幺能想到的最规矩的回答,他并不知道这个小成叔叔是个什么样的人。
景崇像是想到什么,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小幺最喜欢跟在小城叔叔,一口一个小叔叔了”。
郭富安听郭小城提过景幺,就记得自己那个一向飞扬跋扈的小儿子,笑开了一口白牙说,老爹,你把景家那两兄弟认了收为义子吧?我好想要个小幺那样的弟弟,其实有这个提议是因为郭小少不想再听景崇叫自己叔叔了,景幺嘛,还好,毕竟有十多岁的年龄差。
景幺挑眉,暗自记下,自己喜欢粘着一个叫郭小城的,叫他小叔叔。
三人用过午饭,郭富安和景崇去了书房,到傍晚的时候,景崇满脸严峻的从书房走出来,身后的郭富安倒是依然一副淡定和蔼的样子。
晚饭的时候,饭桌上的气氛过于安静,景幺无端的有些压抑。
郭富安放下筷子,用帕子抹了抹嘴巴,抖着胡子问景幺,“小幺,想到京城去看你小城叔叔吗?”。
景幺一愣,下意识的看向对面的景崇,景崇也放下筷子,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他回答。
景幺眨眨眼,“想啊”。
听到这个回答,眼见着两人都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景幺埋头自顾自的吃饭,其间,景崇给他夹了一筷子的鱼,紧要低着头,红了眼睛,离别的思绪一触即发。
景幺怔怔的,他不知道心里那点酸涩是怎么来的?他并不是真正的景幺,对景崇对景家自然是没有多大感情的,可,心中的伤感却不是假的,他想到严肃着问他功课的景崇,想到偶尔送吃食和玩物的方雨,甚至想到那个穿着灰衫的李进堂。
春雪从屋外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幺,心中有些心疼,刚刚方总管已经过来吩咐为小少爷打点行李了。
“主子,睡吧”,春雪扶着景幺到床边,替他宽了衣裳,铺好被子,让他躺下。
春雪见景幺闭了眼睛,熄了灯,退出了房间,方总管让她伺候小少爷休息后就到书房去,大少爷要见他。
朦胧的月光从透过透明的窗格倾斜下来,景幺睁开眼睛,他本性安静,在一个地方久了,就不想要离开,这样的人极为念旧,他最想要的,只是岁月安稳,与世无争。他又是懂事的,他自然知道景崇把他送到京城是为了他好,景崇眼里总是一闪而过的狠戾,总是提醒他,他的哥哥心中藏了血海深仇。自己离去后,便只剩了他一个孤军奋战,可是,景幺什么都不能做,他什么也不会,曾经因为他的任性,他失去了爱他的家人,却落得个万劫不复,老天可怜他,让他重活一回,他自然不会在执迷不悟。
书房里,景崇看着站在下方的春雪,缓缓开口,“小少爷这次去京城,你跟着去吧”。
春雪心中一喜,此次前去京城,她还担心景幺身边每个体贴人会受苦,暗自里已经落了泪,这下好了。
景崇抬起左手,揉了揉鼻翼,“进了京城机灵些,有事就找郭老爷子还有郭小少爷”。
春雪答着是。
景崇挥退了春雪后,起身站到窗前,望着窗外光秃秃的的腊梅树,眼里是一闪而过的狠戾,爹娘,你们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儿子报得大仇……